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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冰封与刺痛 周一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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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鹏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操场被一层浓重冷冽的秋雾笼罩。
五点三十分,高中部田径队早训的集合哨声划破了寂静。
然而今天,跑道上的气氛却沉重得有些诡异。
“风哥……你今天到底抽什么风?怎么老往我和周恺后头钻?”
三号赛道旁,林小胖(林舟)拿着水瓶,古怪地打量着江风。
此时此刻,江风身穿黑红相间的高中部训练服,魁梧身躯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那张眉骨高耸、刚硬野性的面孔上写满了做贼心虚,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被他死死压低,帽檐几乎盖住了眼睛,整个人猫着腰,极其不自然地躲在林小胖和周恺身后。
“少废话……老子今天脖子抽筋,不能看正前方。”
江风粗声粗气地哼哧着,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透过帽檐下的微小缝隙,极其恐慌地扫视着操场入口的方向。
自从那天晚上在半山豪宅发生那场失控的跌倒与亲吻后,江风整整两天没敢闭眼。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陆崇晏那张被自己按在身下、泛着诱人绯红的冰山面孔,以及嘴唇上传来的那抹微凉清冽的薄荷香!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彻底的慌乱与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崇晏,更害怕从陆崇晏眼里看到任何排斥与厌恶,只能像头受惊的野兽一样本能地选择逃跑。
就在这时——
远处,陆崇晏正迈着长腿缓缓走来。
他身穿干净挺拔的训练服,瘦挺的脊背直如青松,冷白色的皮肤在晨雾中透着清冷与拔俗。双眼皮微微垂着,黑眸如深潭般平静幽冷。
陆崇晏手里拿着接力队的战术板,眼神极其自然地在队列里扫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落到那个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缝里的黑色鸭舌帽时,陆崇晏指节微微紧了紧,迈开长腿朝第四棒的区域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
“我去拿训练球!”
江风甚至没等陆崇晏走到五米范围内,就像被烫到了一样,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接下来的整整一趟晨训,变成了江风单方面极其残酷而生硬的摆脱。
陆崇晏拿着战术板想跟他核对第四棒起跑的标志线,江风低着头大声喊“听懂了”,转身就跑到看台另一侧拉伸;休息喝水时,陆崇晏刚伸出手去拿水箱里的矿泉水,江风立刻收回手,宁可渴着也绝不跟陆崇晏碰触半点;甚至在休息间隙,只要陆崇晏向他的方向迈出半步,江风就会立刻找各种荒谬的借口避开,连眼角的余光都死死避开陆崇晏的面孔。
周恺和林小胖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而站在跑道中央的陆崇晏,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晨风吹过跑道,带走了微弱的湿气。
陆崇晏孤零零地站在四号赛道旁,手里握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接力棒,修长发白的手指越捏越紧,指节因为发力而微微发酸。
他看着远处那个宁可蹲在看台最顶层角落里、也绝不肯靠近自己半步的背影,双眼皮浅浅耷拉下来,黑眸深处那一抹原本微温的光亮,在一分一秒的躲避中,被寸寸抽离,最终覆上了一层比以往更加严寒冰冻的绝望。
刺痛。
一种比三个月前跟腱断裂时更清晰、更钝痛的刺痛感,从胸腔深处轰然蔓延开来,传遍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自小到大,他在父亲陆国培冷酷的秒表下长大,习惯了孤立无援,习惯了被当成奖牌机器,也习惯了用冰冷防线将所有人挡在心门之外。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卸下所有防线、可以肆意呼吸的光。那个意外的亲吻,甚至让他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可现在……
江风这般避如传染病般的生硬逃离,像一记耳光,重重砸在了他高傲而脆弱的尊严上。
原来,只是他自作多情。原来,在江风眼里,那个意外只是一个可怕的错误,甚至让他感到……难堪与恶心。
陆崇晏冷白色的皮肤在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紧抿成一条死死绷紧的冰线。他缓缓低下面孔,将眼底所有的溃败与落寞,死死遮挡在了发梢的阴影里。
晨训结束,操场上的队员们陆续散去。
江风特意磨蹭到了最后一个,确认跑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后,才抱着一筒接力棒,失魂落魄地推开了体育器材室的重型铁门。
器材室里昏暗而安静,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几缕晨光,空气里飘散着橡塑与樟木的味道。
江风心乱如麻地把接力棒插进木桶里,抓了抓一头利落的黑发,低声咕哝:“该怎么办啊……崇晏哥肯定生我气了……”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门锁合上的轻响。
江风猛地转过身!
在昏暗的器材室门口,陆崇晏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外套,单薄的白衬衫衬得身形瘦挺而孤单。冷白色的皮肤在阴影里没有一丝血色,那双黑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死寂沉沉的冰凉与疲惫。
“崇……崇晏哥?!”
江风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刚想习惯性地低下头找借口溜走——
“不用躲了。”
陆崇晏清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声音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涩与疏离。
江风脚步一顿,抬起头,却在撞见陆崇晏眼神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崇晏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近,甚至极其克制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与江风之间的距离。
他狭长的黑眸静静地看着江风,眼底那股曾经对江风独有的纵容与温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退回冰山壳子里的冷硬与绝望。
“在我家的事情,是个意外。”
陆崇晏平复着呼吸,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一字字砸下,平静得让人心碎:
“是我没站稳,也是我没有处理好。”
听到这句话,江风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急忙开口:“不是!崇晏哥,我没——”
“你不用解释。”
陆崇晏打断了他,语气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在两个人之间:
“你的态度我已经看明白了。如果你觉得那晚的事情让你难堪,或者觉得……恶心,你可以放心。”
陆崇晏极浅地合了一下狭长的双眼皮,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剧烈泛起的酸涩与刺痛。他瘦挺的脊背挺得笔直,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高三队长:
“从今天开始,除了接力的正规训练和必要的战术交接,我不会再私下找你,也不会再打扰你。”
“你不用再躲我了。”
说罢,陆崇晏没有再看江风一眼。他转过身,抬起修长发白的手指去拉铁门。
那一刻,他的背影瘦挺、单薄,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单与决绝。就像是重新把自己关回了那个没有任何阳光、只有秒表与冰冷的黑暗城堡里。
看着陆崇晏那决绝而刺痛的背影,江风整个人如遭重锤击中,胸腔深处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终于明白了!
他笨拙而慌乱的逃避,根本不是什么保全尊严,而是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生生刺穿了陆崇晏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
他以为自己在害羞,可陆崇晏却以为自己被嫌弃、被厌恶了!
“陆崇晏——!!”
彻底发疯般的咆哮声在器材室里轰然炸响!在陆崇晏拉开门缝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风像一头彻底发疯的狂野黑豹,带着满身的暴烈体温与热浪,两步暴冲上前,粗糙发烫的大掌毫无顾忌地一把死死抓住了陆崇晏发冰的指节与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骨头按碎!
砰的一声!
铁门被重重反关上!
“你给老子站住!谁特么觉得恶心了?!谁特么难堪了?!”
江风眼眶通红,死死将陆崇晏按在门板上,滚烫的体温与粗重的呼吸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狂乱与心疼,刚硬的下巴发紧,咆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老子躲你是因为老子害羞!是因为老子只要一闭眼全特么是你咬我嘴唇的样子!老子怕我自己控制不住对你发疯!你听懂了没有?!”
“陆崇晏……你看着我!老子喜欢你都来不及,你凭什么说老子觉得你恶心?!”
粗暴、狂野、带着少年最赤裸与心碎的告白,在这个昏暗的器材室里轰然炸响!
被按在门板上的陆崇晏整个人僵住了。
他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剧烈发抖,冷白的皮肤上,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层罕见的湿润与绯红。
风吹过高窗,两个少年在阴影里紧紧相扣。
过往所有的误会与刺痛在这一刻被狂暴地撞碎,而属于他们的羁绊与执念,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最赤诚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