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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蝎羽 如果把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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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记忆折叠起来,把时间倒转开去,让沙漏中晶莹的砂再次流动,那么,我一直在重复地做着一个梦——
对于少年时代的记忆,我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甚至可以说没有。
我拥有的唯一与少年时代有关的记忆,就是与凌钧的第一次邂逅。
凌钧。
这是一个许多年后仍会被我轻声念起的名字,心会莫名地感到一阵接一阵的针扎似的疼痛。
它宛如一根毒刺,带着致命却诱惑的毒,深深扎在你心上。
那场梦境在我心中延续了十年,它是如此的虚假,同时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对于梦中人的样貌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最清晰的记忆便是红与白两种反差极大的颜色所形成最强烈的视觉效果,时时刻刻在刺激着我那记忆的神经,让我永远也无法忘却。
红的是铺天盖地的鲜血与火,白的是铺天盖地湮灭一切的雪。
两种最极端,最纯粹的色彩犹如经线与纬线般和谐地相互交/百度/融,强烈的反差让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失明。
然而,却有人能让这由两种极端色彩组合而成的画面一刹那失去了神采。
他宛如落入凡间的天神,拥有俊美利落的脸庞,仿佛所有的星辰都黯然失色地坠入他那深邃的蓝黑色眼瞳中,狂风野性地扬起他漆黑如墨的长发与纯白如冰雪的龙纹长袍,他就那样一步一步,优雅地向我走来,凌裾翻飞,唇边挂着一分若有若无,蛊惑人心的笑,轻启的唇吐出一个字。
羽。
不要被他的脸迷惑,更不要爱上他。因为,他的心比世上任何的冰都要寒冷,心肠比世上任何一种毒物都要狠毒。他是躲在人间黑暗处冷笑的恶魔。在你向他妥协,沉沦于他时,他才会展露出他真实的一面。
凌钧。
亦是恶魔的代名词。
很多年以前,我站在一块被雪覆盖的岩石上,面对着乱七八糟铺了一地的尸体,面对着远方还在蔓延的熊熊烈火,一如多年后现在的我,沾满鲜血的右手提着一柄莹白犀利的绝世长剑——墨白。(名字自己都觉得土!)对着面前来自穹月宫仅剩下的八名杀手,微笑。
我当然认得他们,因为就在刚才,他们率领其他穹月宫的人马灭了我的全家,当他们准备来解决我时,出乎他们意料,我独自一人杀光了穹月宫所有人,除了他们八个。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武功一流的高才,他们是穹月宫中仅次于“月翎”宫主与四大护法,拥有“八刹”之称的精英杀手,而我则是拥有“剑妖公子”与南宫后人之称的武林高手。
针尖对麦芒,旗鼓相当,双方都在对峙,毕竟之前我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去解决穹月宫的人马,又多多少少受了些伤,八刹明白硬拼定会两败俱伤,于是静静等待,寻找我的破绽再伺机行动。
我想八刹一定也了解,虽然我剑术高超,可我有肺痨一绝症也是众所周知,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八刹定然料到以我的体质必然无法长久承受寒冷,他们是想让我病症复发,在我抵抗力最弱时把我轻松解决。
果然如他们所预料冰冷的风不断灌入我的喉咙,如刀一般直逼我的心肺,狠狠切割着我的肺叶,仿佛要将它碎成片才肯罢休。
“咳咳...”我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剧烈咳嗽,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肺部传来的剧痛一阵接一阵地侵袭着我,我只得用长剑支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一阵腥甜涌上咽喉,我居然无法克制住,一口喷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雪地上立刻溅上了点点殷红的血花。
这里没有可以暂时抑制病情的药,再拖下去也是我处下风,情形也会更加不利,我只能速战速决。
““八刹”是穹月宫顶尖杀手,直接听从“月翎”宫主的调遣,殊不知...”我轻轻一笑,缓慢地站起,不让八刹发现我的破绽,反手拔出墨白,挽出一个剑花,带起一片飞雪,洋洋洒洒,宛如白色的蝶,我轻赞一声,回首继续说,“南宫家何德何能,让“月翎”宫主如此看重,连八刹都谴用了呢?”
“南宫家固然不值得我们出手。”八刹其中一员开口,冷笑,脸的上半部分因佩带了白玉面具让我看不见他的脸,“只是南宫家的“剑妖公子”真是不可小觑!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一瞬间杀了我们的人。”
“阁下可是胭脂?果真尚自年少。”我说。
“你又比我大多少?!不过十八岁而已。”他显然很不屑,但马上语气就变了,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你怎知道我的身份?!快从实招来...八刹每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宫主才能辨认,莫非,你潜入过穹月宫?!”
““八刹”看似相同,其实各有各的特点。”我又轻咳一声,微笑,“尤其是胭脂,其年少且轻狂傲慢,又是八刹中唯一不带武器的,发尾上染有难以察觉的朱鹭红,所以一下就能猜中。”
“不愧是“剑妖公子”,好眼力。”这次是一个女声,我知道,这是八刹中唯一的女性“飞翩”,也最没特点,不过她一开口就掩饰不了自己的身份了,她的语气很冷,“废话少说,一起上!”
话音刚落,铜爵(盗用的名字)的断金斩立马呼啸而来,巨大的□□自上而下雷霆一击,似是要将我砍成两半,我只是抬剑便格挡住,看似轻松,实际上虎口被震得内出血,便知他那一击力道之大,这一次只是试探,下一击恐怕就直接取我的命了吧?!
就在我准备拼死一博时,一个慵懒的男声贯入我的耳中,带着一分邪意的轻笑,“且慢。”八刹闻声立刻停下动作,齐齐转身单膝下跪,对来人行礼:“恭迎宫主。”
宫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宫主居然在这里现身了?!
来人从八刹身后踱出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白皙的瓜子脸上是一对狭长的蓝黑色瞳孔的眼睛,上挑的眼角后有一颗黑色的泪痔,犹如上好的玉上有一个瑕疵,可这块瑕疵不但没有影响玉的美观,反而给这块玉增添了一分特别的邪异之美。
剪裁得体的白色龙纹长狍完美地衬出了他那纤细高挑的身材,修长笔直的腿被鹫绒长靴紧紧包裹其中,他的脸部线条极其阴柔,俊美的脸庞不似尘落间的凡人,若不是他脸上挂着妖异惑人的微笑,我恐怕会误以为他是降临人间的天神。
我告戒自己不要被他的脸蛊惑了,他的手上不知道握着多少条人命,其中还有我的家人,他是穹月宫的月翎宫主。是为了达到目的不顾一切杀人的恶魔。
我的右手用力握紧,指骨泛着晴白之色,双眼与心脏仿佛有火在烧,好象在告戒我这是我的灭门仇人,我想上前一剑贯穿他的喉咙,可是八刹在一边死死盯住我,现在我连八刹都敌不过,连他的身都近不了,还谈什么取他性命?!
内心在自嘲地笑,这时,恶魔开口了,樱红的双唇向上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闭上眼等待他宣布我的死亡,但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你是“剑妖公子”南宫蝎羽?幸会,我是穹月宫的月翎宫主——凌钧。”
“有什么可幸会的?反正我马上要死了,你灭我全家究竟为了什么?!”我心底的恨意一下子涌出来,“想杀我就杀我一个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
“杀你?为什么?”他轻笑一声,抬手将额头的乱发拨开,他盯着我的双眼,“我最喜欢人才了,而且喜欢把一个人占为己有,让他只属于我。所以...”
他的唇边绽开了一个倾倒众生的笑:“跟我回宫,做我一人的蝎羽,好么?”
我抬起头,怒气与悲伤再也无法竭制:“所以你为了得到我,就杀光了我的家人?!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毒?!我要杀了你!!!你去死吧!!“
手中的墨白仿佛与我内心发出共鸣一般,蓦地发出一声清亮的长啸,宛如深潭中初醒的龙发出的第一声龙吟,反手挽出无数个剑花,绞起飞雪漫天,美的宛如梦幻空花,又如毒蛇吐芯,直逼凌钧,剑气激得他的黑发狂舞,他的眼底有冰冷的笑,让我心中不由一寒,然而,他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剑身。
手上登时酸麻无比,竟然握不住那被我视作生命的剑。
它就那样直直坠入雪中,失去了明亮的光泽。
咽喉再次一甜,肺的剧痛疯狂地袭击着我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肋下又是一阵冰凉,接着血便喷了出来,疼痛令身体渐渐麻木,我看着肋间那个被八刹某个人刺了一刀的巨大创口无穷无尽般流着血,自嘲地笑,眼神再次亮如妖鬼,我一跃而起,合身扑向凌钧!
我死也要拖他一同下地狱!
忽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之前我又听见他的轻笑:“不要杀他,抓活的。”
无尽的黑暗包围了我,像及冰冷的河水。
寒冷。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