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坠入深梦 无人与我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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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修双手举起，面具下的究竟是算计还是真心，无人能辨。
“我可以带你们顺利进入明的洞府。”
“不收取回报，很划算的买卖，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
他的面具转向林砚之与凛造化，指向那天将狐狸拜托给他的事情。
白狐趴在他肩上，赤色眼睛半阖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后颈，难以置信是那位以狠辣闻名的妖主。
“它回到这儿后便恢复了一点法力，不过思维还是如兽类一般。”
周修抬手拍了拍狐狸的后脑勺，“陇姪，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狐狸依旧趴着，用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耳廓。
“化形。”
狐狸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地时已经变作一位白发男子，甚至贴心合着衣物。
这感情好，还是触发型的。
林砚之看了两眼陇姪的脸，不得不承认妖主的皮相确实有蛊惑众生的资本，即使神情木讷如提线木偶，作为美貌协会一员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注意到林砚之走神的凛造化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林砚之回神。
「魅惑之术」
林砚之白脸一红，方才那么明显吗？
思考一番，还是选择与周修合作，妖主虽说智力不详但战力还是在的，是一份助力。
无人小队扩大为六人二狐。
白日容雨他们已经探查过一番，洞府外庞杂的怨力硬闯不得。即使能勉强进入，不与林砚之他们通消息也不是好的做法。
周修带他们来的方式自然很容易猜得出来。
依旧是地道。
据刚刚赵全所言，周修来过的时日不多，已经从山脚挖到了半山腰，天赋异禀。
门外被怨气覆盖，地下就不一定了。
待避开洞府外的黑雾，发现内室入口藏在庙后巷子尽头一棵枯死的桃树根部，树根盘错成一道天然屏障，不仔细也发现不了。
凛造化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没给林砚之看。
林砚之很难不注意到，因为这册子上的对话几乎都是与他看的，如今不给他看，倒是引得他好奇。
不过林砚之现在跟凛造化的关系很微妙，像是认识很久的人重新做回朋友，彼此都有秘密，但也不急着捅破。
越往里走越冷。001在他脑子里小声报数：“木木，你的体温在下降，但周围环境温度正常。这种冷是法术层面的，你正在被什么东西吸。”
林砚之没空纠正001的措辞，接话道：“吸什么？”
“还不确定，但建议快点走。”
皇甫昭走在林砚之身后，护着几人。不过片刻他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跟斗法司的地牢很像。”
容雨难得回他：“地牢的禁制法阵是仿照山神洞府建的。明是山神，他的洞府天然带有压制魂魄的力场。”
“哪个神仙会把自己的洞府修成地牢模样。”
这句话倒是说出了关窍。此处不像是仙人洞府，反而是一座牢笼。
莲花走在最后面，三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一直没说话，但经过洞壁时，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些树根。
“不对劲呢……”
莲花作为精怪成仙，对树木有天然的共通能力，此时她却无法读得这棵树的思维。
洞壁全是干枯的桃根，像血管一样爬满墙面，根须末梢在微微搏动，已经完全脱离了植物的行列。
集中精神去探查，只有庞杂的思绪传来，无数人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在树根里流转。
“这些根须连接着青石每一个百姓，明在维持它们。”
对于百姓死活不知的状态，林砚之确实有猜测，若不是明的法力维持，可能出现在城内的就是僵尸。
让所有人都做一场美丽的幻梦，图什么？
几人越往里走，洞壁上的树根越粗。从指头粗细到手腕粗，从手腕粗到手臂粗，到尽头处那些根须已经粗得像树干，盘错着堵住去路。
周修示意前面就快到了，梦境的中心。
皇甫昭用剑劈开一条缝，众人侧身走过去。
遂后他们得见了明。
洞府最深处是一片圆形空地，穹顶极高，看不见顶，只有无数根须从上面垂下来，像倒挂的森林。
空地正中的明安然端坐在石凳上，发未束冠，是胭脂的颜色，不过面色灰白，发丝散着盖住了他的脸。
一面侧脸已经生出了树枝，青灰色的枝桠从颧骨处钻出来，贴着皮肤向上蔓延，整个人是马上要化为实木的状态。
明的本体是一棵桃树，如今这状态怕是要陨落了。
001的检测结果在脑子里弹出来：“怨力浓度是安全值的十倍！木木千万不能靠近。”
“拿凛造化挡一下有用吗？”林砚之低声问。
001没回答，有用是有用，但把玄衡虚影召回来护崽了咋办。
一道缥缈的声音传来：“我们在等你，不来看看吗。”
明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后方一个与他一般发色的男子身上。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站在洞府入口的阴影里，身形高挑，红发如焰，面容与明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明骨瘦嶙峋，枝桠穿肤，那人却完好无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鲜活。
“你终于回来了吗？”
林砚之往后一步转身：“我不认识你。”
那人笑了一下，抬手可见阵阵黑雾浮现：“是啊，我只是他的心魔，怎么能被你记得。”
心魔往前走了一步，黑线从它脚下蔓延出去，所过之处桃根迅速枯萎：“他为了那些恶民变成了这般模样，不配为仙，山神当由我决定。”
红发男子神经质地笑，围着林砚之打量，突然拍手叫好：“你来的刚好。留在这里见证我成为新的山神吧。”
它抬手，黑线从四面八方的根须里涌出来，汇入它的身体：“三百年来他一直在犹豫，现在的我都比他强了。”
皇甫昭最先坐不住拔剑冲上去。
“不必啰嗦，告诉我你带走的其余人在哪？”明的心魔既然已经成了实体混入梦中，说明那两位斗法司的仙人也该在此。
“我倒是忘了，你等会可以和他们关在一起。”
红发男子闪身，突破了剑势还击。
剑光劈在黑线上，黑线断了又连，连了又断。
他很快发现不对，每劈一刀，剑身就沉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法力。
三剑之后，他的手腕开始发软。方才001说的便是此刻，身具法力的人反而被流失得最快。
“是地牢…”这地方的压制近似上界。
几人同时迎战抵挡心魔的袭击，偏生心魔认准了林砚之，试图突破剑光卷走那个人。
容雨从袖中抽出文书，单手一展，金光封住一片黑线。
边缘开始发黑燃烧，他便迅速撤手干脆舍弃撕开第二卷，如此这般护住林砚之。
皇甫昭和凛造化则作为直接对战的二人。
“消耗太大。它在用洞府本身的禁制消耗我们。”
凛造化的出剑极快，招式快到林砚之只看见白光。
心魔枯树上的黑线断了大半，但断口处立刻涌出更多黑线，比之前更粗。他的剑也开始变沉，动作比方才慢了一线。
“他还在吸收。”
001的声音紧张起来，“木木，心魔是明的另一面，它靠明的本体存活。攻击心魔等于攻击明，明越受伤，心魔越强。而且这个洞府本身就是为明所建，所有禁制都针对仙人。他们越打越弱，心魔越打越强。”
林砚之看着被层层保护的自己，叹了口气，他懂了，决定卡一下规则。
再打下去只有两败俱伤，甚至更糟。
林砚之快速移向明。
同个师傅的弟子无法破招，同理仙人无法破解仙力禁制。
如若他拥有不属于本界的力量呢？是时候唤醒明了。
“001，让心魔归位吧。”
001懂了他的意思：“不过需要木木在一刻钟内消灭心魔。”
“木木，这需要赊账，即使任务完成你也会倒欠很多愿力的。”
“事已至此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的。”
话音刚落，明动了。
脖子微微扳正，依旧是端坐的状态，木质化的左眼紧闭，右眼却含有千万情绪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灵魂。
“好了，陪我走一趟。”
心魔猛地转头看林砚之。
蓦地对明暴怒：“你疯了！拉我进去，你也出不来！”
“我们本来……就出不来。”
空间陷入寂静，情况发生了变化。
同时进入明梦境的竟然有三人。
“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思考作为梦境之主的明本人怎么会落入梦境，一道未停过的嗓音伴随周修出现。
白狐口吐人言：“深层梦境是明的本源之力，想出来就记住你是谁。”
熟悉的气息，凛造化毫不意外出现在他身边。
几人一起坠入深梦。
阖眼之际，有人脱离心魔的挟制，塞给他一个桃核。
“拿着！”由于空间的扭曲他已经识别不清那人是谁，不过紧了紧手中力度。
桃核在掌心越来越烫，001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木木，紧急逃生按钮在面板……滋滋……”
下坠感吞没了他。
坠落的时间很短，或者很长。
林砚之双脚踩到实地时，眼前的黑雾散开，露出一片桃林。
满地落英，粉白一片，树冠上开得正盛，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暖融融的。
001十分安静。
或者说，断了信号。
林砚之低头，桃核还在手里。
最大的桃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黑发如瀑披散在肩头，穿一身素白衣袍，木簪简单挽着头发。
石桌之上摊着纸笔，手茶盏未凉。
他走进才看到那人纸上的落款是——玄衡。
见林砚之到了搁下笔，他微微侧过脸来。侧脸清瘦，眉眼舒展，嘴角噙着一点笑，像是早知道有人站在身后。他说：“来了？坐。”
林砚之没有动，难道是将自己当成了明？
他想问你是谁，但看见那人转过脸时，他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那张脸，竟然和他易容下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坠入深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