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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岱的WiFi密码   嘉平三 ...

  •   嘉平三年,腊月十七,大雪。
      李岱蜷缩在密室的水缸里,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水是母亲临死前把她塞进去的时候泼的。半缸冷水,刺骨的寒,骨头都好像结了冰,僵硬的动弹不得,她嘴唇发紫,牙齿上下磕碰,却嘴唇紧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外面有脚步声。
      四周静悄悄的,靴底踩在青砖上,一下,两下,三下…,突然停住了。然后是刀尖点地的声音——金属在石面上刮过,"滋——"一声,像有人用指甲在瓷碗底上划。
      李岱缓缓把脸埋进水里,憋住气,不敢让水面发出一点声音。
      她突然听见母亲在笑。母亲被摁在地上,却笑出了声“咯咯咯”——那种笑她后来仔细回想,是一种"我知道你们会来"的笑,是嘲讽的,不屑的。然后——笑声断了。李岱身体一紧,不敢继续深想,但可悲的画面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害怕了,怕母亲会死,会永远离开自己,怕自己会无依无靠,茕茕孑立。银白的光影一瞬划过,她似乎听见了刀割裂空气的声音,刀落下去的时候,一声闷响,像劈柴。
      李岱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是父亲。李崇文站在堂屋中央,站的笔直,看着相敬如宾的妻子就那样死在了自己面前,手微微发抖。可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只有一卷诗。他没有歇斯底里,因为他们早料到这一天,但是却规避不了,他们已经被人定在了棋盘之上,没有逆风翻盘的机会了。陈志兵的狼子野心,李玉山的贼喊捉贼,贺兰缜的满腹算计,周骧的盲目不堪。而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有躲在水缸里的女儿。有人问他:"安平王,最后还有什么话说?"
      李崇缜没理会。他放心不下女儿,可他不能说,因为女儿已经死了。他在念诗。李岱在缸里听不清,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字:"远岫…浮青…入杳…冥…"。
      刀又落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李岱的脑子“嗡嗡——”的,一瞬间耳鸣,什么都听不到。她所有珍视的东西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很想冲出去,去救父亲和母亲,但她死死地克制住了,她救不了,她不能浪费了父母拼命护住的这条命。李岱透过水缸的铜盖缝隙往外看——她不敢睁大眼睛,只敢留一条缝,她想知道到底是谁的命令。她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靴帮上绣着一枚银色的松针纹。然后她听见那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要怪,就怪你看了不该看的诗。”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缸里的水在慢慢变浅,变冷,周围的血腥味从水缸边缘溢了进来。她出来的时候,全身发紫,嘴唇裂了,指甲抠在水缸内壁上抠出了血。她从满地横陈的尸首中爬出来,赤脚踩过结了冰的血泊,在堂屋门槛边捡到一张纸——父亲手里那卷诗散落了一页,被血浸透了半边。父母的遗体不知所踪,李岱翻遍了全城的乱葬岗都一无所获。
      她看不清字。但她永远记住了父亲死前对她说的话:“我李崇缜忠贞为国,世代忠良,决不能低头。”和那页纸上开头的一行:"远岫浮青入杳冥”。
      同年腊月十九,李玉山捉拿贼人陈志兵,入城称帝,改国号为太安。
      三天后,皇帝的旨意到了安平王府的废墟:"安平王李崇文被反贼陈志兵所害,忠义殉国,其遗孤李岱,封安平公主,入宫抚养。"
      她什么话都没说,呆呆的。从那天起,她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所有人都当她是哑了,吓傻了,是"那个疯丫头"。
      只有她知道——她不是不想说话。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找到靴子上的松针纹。她在记忆里一遍一遍地描那个纹路:三根松针,交叉处有一枚小圆点,像针脚,又像血滴。
      李玉山登基的两个月后,安平公主李岱在宫里"突然开口说话了"。宫中传言说"公主开窍了""公主终于从旧事里走出来了""陛下仁德,感动了上天"。
      只有李岱自己知道。
      她心里有一行字清清楚楚,每天都在心里提醒她:"远岫浮青入杳冥"。
      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回来了。"
      窗外有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风卷起桌上那页碎成两半的纸,卷进了黑暗里。
      而在太安朝的皇陵底下,一个守墓人的孙女正蹲在墙边,用石头刻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她画了一个脑袋圆圆、眼睛大大、两只手叉腰的小人。然后在小人下面刻了一行小字:
      "李岱,你他妈什么时候来。"
      画完她看了看,又皱了皱眉,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补了一行:
      "WiFi密码:12345678。"
      她把手在衣服上拍了拍,满意地走了。
      那面墙后来在太安朝的历史上留下了一个永恒的谜题:先人画的到底是何方神祇?为何手持不明法器?为何下方标注的数字始终无人能解?
      它被后世学者称为"皇陵神符",收录进《太安异闻录》的卷首第一页。
      而真相,只有两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正在八百公里外的宫里昏睡,梦里还在喊:"清清,别动我充电宝!"另一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对着墙上那个奥特曼说了句:"等你来了,我请你吃红烧肉。"
      天上的雪停了。
      而太安元年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岱的WiFi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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