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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梵意 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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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是见过陆渝弥的。
不过林梵意当时才五六岁,两家关系不错,据说母亲经常和张婳来往。
她从出生开始见到的母亲就是于懿。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把于懿视作妈妈。
但她配得上么?
张婳看着好像挺讨厌她的,小时候的林梵意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对张婳有些莫名的恨意。
她还经常带着一个叫陆渝弥的男孩儿一起来,他和林梵意每次都不说话,只大眼瞪小眼的盯着对方。
真奇怪。
不过现在林梵意知道了,她也讨厌于懿。
她的童年从出生的时候就是不完美的。
记得于懿拉的小提琴很好听,小时候睡前她都会拉给林梵意当摇篮曲,好像只要听到琴声,她才能安稳入睡。
至少八岁之前都是这样。
八岁之后,于懿不给她听曲了,让她自己学,只要有一处出了失误等待她的就是无尽的挨打和谩骂,林言伟也常常不回家,回来了也只是对着于懿打一声招呼,根本就不理她。
小时候的林梵意只当是父亲太累,回家跟林言伟对视了一眼就算父女俩之间默默的问候。
再后来,她终于可以勉勉强强的把《梁祝》拉完了之后,本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一阵的时候,于懿有让她去考十级曲目《拉罗西班牙交响曲》,考完之后于懿又拿着戒尺让她去弹钢琴。
于懿自己编了首曲子让她弹,曲名好像叫什么《懿雨》,很低沉压抑,林梵意一点也不喜欢,钢琴她只考完了八级,曲目是《贝多芬悲怆奏鸣曲>>,不考的原因很简单,她的虎口被划伤尺神经和动脉断裂,手术之后大拇指失去触觉,无法控制,三年之后知觉才恢复了90%左右,琴键甚至都按不准,加上她的心脏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有先天性心脏病,更可悲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
所有人只看到了她最优秀的一面。
没有人问一句累不累,难不难。
很累,也很难。
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爱好。
她很喜欢在花园里画画,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于懿每次看到后都要逼着让林梵意自己全部撕掉。
一些没用的垃圾只会影响你的前途。
她早就已经没有前途了,迎接她的只有死寂。
身上的淤青是不褪的,手是没好的,心脏是残废的。
她甚至还进过一次抢救室才堪堪捡回来一条命,林言伟终于来看她了,不过他一直在和于懿争吵,林言伟还为此暂停了一场和合作方的会议。
于懿则是一直在向林言伟诉苦,说自己的不容易和林梵意的懒惰怠慢,天天在那儿画一堆垃圾有什么用?
真感人。
林梵意唯独对陆渝弥放下了对世俗的戒心,他愿意听她讲的任何事,一个以往吵死的人现在只是默默的听着,等她整理好情绪后又将纸递到林梵意的面前。
于懿几乎是立马调出来了他的身份信息,得知是陆渝弥之后,有嫌弃的跟她说没没出息,要你有什么用?这么晚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贱人,天天只会让她生气。
不过林梵意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疯了一样也朝于懿笑笑。
第二天,他是她身上的淤青更重了,她穿上了一件秋季长裤。
但她嘴角还未结痂的伤口依旧出卖了她。
班上的一些女生说她被家暴了,一脸同情的看着她,说的确实没错,跟家暴没什么两样,但她更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同年,她的虎口被划伤,与钢琴无缘。
她再也没碰过钢琴。
再后面,陆渝弥因为打架被劝退,为了她这一个贱人。
她心里有点难受。
十一岁那年,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再也没对人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时间拉到两年之后。
她的心脏又出问题了,于懿带她来的,又生气了,但这一年,让她变得好像更坚强,她再也没哭过,对于懿也是装没看见。
一年间,仅仅一年,在林言伟好不容易回家并且过夜了之后,林梵意再次听到了激烈的争吵。
八岁之前对她的好,也是装的,只不过想立一个温柔后妈的人设罢了,结果意外检查出卵巢有问题,生不了孩子,于是把所有怨气撒在了林梵意身上,她的亲生母亲,再生她之后因羊水栓塞永辞于世,于懿则差不多算个小三,看上林言伟的钱,林言伟呢,一心想要个男孩儿。
她的人生真是糟糕透顶了。
直到在医院再次看到了陆渝弥,相隔一年,他好像长高了,头发看着很长时间没剪,快要扎进眼睛。
她很不舒服,一直在喘气。
于懿就一直站在那冷眼旁观。
后面终于缓点了之后,抬眼就撞进了少年乌黑的眸子。
林梵意不知道陆渝弥站在那了多久。
可能是刚来。
林梵意扯着嘴朝他笑笑,陆渝弥好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才也对她笑着摆了摆手,不过那笑里缺了点幸福。
还是于懿。
等到林梵意出了诊室后阴森森的对她说,张婳死了。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一脸不可置信,身上开始冒冷汗。
她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兼林梵意充满艺术气息优雅的干妈,与世长辞。
乳腺癌,放弃治疗,一个月,去世,张婳。
这五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词,悲催的聚集在了一起。
陆渝弥没妈妈了。
于懿又疯癫的笑了起来。
她不是人。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陆渝弥。
据说他颓废了整整半个月,正在宁戈读初二,听于懿说,他爸倒经常回家开导他,就他这小子,天天疯的跟野狗似的。
终止。
她的画再一次被撕了。
她想起了张婳,只有她支持林梵意。
藏在床板下,她回家的时候床上一团糟,枕头散落在地上,连同一本完好的画册。
“自己撕了,滚到外面去烧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于懿就站在门口,林梵意跪在地板上,看她不动,于懿上前在林梵意胸口踢了一脚。
她几乎是当场倒在了地上。
心肌挫伤,对一个心脏病人来说,不致命,但后续会有风险。
于懿好像是吓坏了,当场打了120。
这是第二次。
只在医院住了几天观察,幸好心肌没有撕裂,她那一脚并不算很重,但冲击力还是挺大的,林梵意当场被吓到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又活下来了。
林言伟这次没来。
她不是林言伟的儿子,只是一个短命鬼女儿。
对生意人来说,多不吉利。
从此之后,于懿终于收了收猖狂性子,开始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是林言伟后面骂了她,父爱吗?
有,但好像很少很少。
不过她已经知足了。
她不强求父母有多爱她,只求能平安过完这辈子。
她经常想要是母亲还活着,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可能吧。
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眼前的清醒现实。
但愚昧无知的人在内心深处竟还抱有一丝幻想,直至彻底撕裂,才方可终止。
所以她很少想“如果。”
如果多了去,现实也打脸的快。
两年只后的中考,林言伟竟然来了,一个词,出乎意料,于懿也端正的站在他身旁。
林梵意恍惚了。
她好像看到了世界彼端幸福的自己。
仅此而已。
回家路上,一路无言。
幻想罢了。
在一个酷热的午后,她的初中生活画上了一个句号,605.5,但她的青春,是一个逗号。
林言伟给她转了笔钱,于懿只说了一句,脑子开窍了?
她不在意。
鬼使神差的,她报了宁中,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宁中。
一所从未了解过甚至没见过的学校。
于懿又生气了,说离家近的不报,报那么远的想死无全尸吗?!
“我不知道。”迎接她的是一记耳光。
于懿还是没变。
开学典礼是她一个人去的。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报宁中了,因为这里有陆渝弥。
两年。
在高二之前,她们没有任何交集。
他好像把她忘记了,甚至根本不知道她来了。
她会等。
他也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