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你入瓮》墨隐星河

5、第 5 章 接下来

　　接下来十余日，京华依旧暗流翻涌，二人默契上演一场假面戏。

　　在外人眼中，灵糯依旧每日在凝香院中赏花喂鱼，偶尔见客，依旧是怯生生、不善言辞的模样。偶尔有官员来访，她会躲在廊柱之后，小声应答，维持那副不谙世事的小妖公主形象。

　　谢清珩照旧每日到访，询问起居，偶尔闲谈，依旧是体弱温文的文臣模样。

　　只不过每一次谈笑风生的见面，都是在交换彼此情报、敲定计划。

　　而朝堂之上，出兵妖族的呼声一直就没停下。

　　丞相萧衍为首的主战派系，虽然伪造密函一案真相大白，却依旧不肯放下戒心。在他们眼中，妖族终究是异族，今日虽然是巫主的诡计，难保来日妖族不会再起异心。萧衍不断上书，请求在南疆边境增派重兵，屯粮备战。

　　“巫主虽是祸首，但妖族野性难驯，不可不防！增兵南疆，不是开战，乃是自保！”

　　奏折一道接着一道送入皇宫。

　　帝王左右为难。增兵，会刺激妖域残余叛王，给巫主制造挑起战争的借口；不增兵，朝堂群臣民心难安，朝野会质疑帝王疏于边防。

　　御书房内，帝王将奏折推到谢清珩面前。

　　“清珩，萧丞相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边境不加布防，一旦局势失控，中原危矣。”

　　谢清珩躬身结过奏折看过，脸上露出一丝从容：“陛下，可少量增兵，但严令边防将士，只守不攻，不得主动挑起冲突。增兵，是安朝堂人心；严守禁令，不给巫主可乘之机。同时，臣已经安排暗卫潜入南疆，暗中监视归墟渊动静。一切重心，放在根除巫主。只要将巫主除掉，所有巫蛊傀儡、妖域内乱，自然瓦解。”

　　帝王沉吟许久，最终采纳他的提议。

　　消息传出，萧衍一派虽不满意，却也找不到理由继续强逼。

　　谢清珩收起在朝堂上的从容自若，脚步匆匆的回到府中。丞相不会就此罢休。萧衍心中对妖族积怨极深，容易被巫主的力量潜移默化影响。假如自己是巫主，那么萧衍，只怕已经是被盯上。

　　同一时间，南疆妖域。

　　灵糯传下的指令稳步推行。忠心王族势力，守住王宫，不主动和叛王大军死战，只暗中抓捕被巫蛊深度操控的妖将。

　　但叛王势力越来越盛。被巫力蛊惑的妖众，失去理智，悍不畏死，不断冲击王城防线。

　　妖侍送来急报，面色凝重：“公主，叛王已经集结三万妖兵，在王城之外列阵。不少普通妖族被巫蛊影响，被裹挟从军。若是继续僵持，王城物资耗尽，终究守不住。”

　　灵糯轻轻敲击石桌，眉目间不见慌张，冷静思索。

　　那些妖族族人，并非主动反叛，只是被巫主控制了心智，一旦斩杀，他们的怨恨会直接流入归墟渊，成为滋养巫主的养分。

　　“传令下去。”灵糯冷静吩咐道。

　　“不要正面厮杀。用隔音迷阵困住叛兵，隔绝巫主的巫力。一旦切断渊底巫力牵引，很多浅度被蛊惑的妖众，会慢慢恢复神智。只需擒拿叛王核心首领，普通妖众性命暂且关押至神智恢复。”

　　“可是公主，叛王首领身上巫力极深，很难活捉。”

　　“这事不急。”灵糯眼底掠过微光，粉色的唇瓣洋溢着自信。

　　“等我与谢先生进入归墟渊，斩断巫主本源巫力，所有巫蛊傀儡，不攻自破。”

　　两边战场，双线布局。

　　这一日，萧衍亲自登门拜访凝香院。

　　谢清珩恰好也在院内，二人并肩立于廊下。

　　“萧衍只怕来者不善，公主要小心提防。

　　“先生放心，灵糯心中有数。”

　　话音刚落。萧衍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

　　灵糯见到萧衍，立刻变回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下意识往谢清珩身侧微微躲了半步，垂着头，声音细细软软：“见过萧丞相。”

　　萧衍不愧是当朝宰相，目光锐利，细细打量她，言语暗藏机锋：“公主久居京华，可知南疆战乱不休，无数妖族兵戈相向？公主身为妖族公主，就不忧心故土吗？”

　　灵糯微微攥住衣袖，一副无措的样子，小声回答：“灵糯身在大靖，远隔千山，只能日夜忧心，却无能为力。”

　　“哦？”萧衍挑眉，“当真无能为力？还是暗中传递消息，调度妖兵？”

　　言语步步紧逼，暗藏诘问。

　　灵糯身子轻轻一颤，眼眶微微泛红，说不出话，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清珩，仿佛寻求庇护。

　　谢清珩上前半步，温和开口，不动声色挡在灵糯身前，语气有礼道：

　　“丞相，公主入质京华，身边侍从皆有登记，往来书信皆经过查验，何来暗中调度一说？如今南疆祸乱乃是巫蛊作祟，并非王族本意，丞相切莫被流言误导。反中了巫主的圈套。”

　　一番话，不卑不亢，将萧衍的诘问轻轻挡回。

　　萧衍看着眼前一幕，目光沉沉，没有继续发难，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去。

　　待丞相走远，灵糯抬起头，眼底委屈瞬间褪去：

　　“萧衍心神之中，巫力印记已经很深了。刚才我用灵瞳看过，继续下去，丞相很可能会被彻底蛊惑，不惜擅自调动边军，强行开战。”

　　谢清珩不禁颔首：“我已经安排暗卫紧盯丞相府邸，密切监视他的动向。一旦他有调动边军的举动，我们必须立刻阻拦。”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巫主只怕等不及了。

　　三日后，南疆边境传来急报。

　　驻守南疆的一名边关副将，突然擅自调动两千边防骑兵，越过边境哨卡，向着妖域叛王营地进发。

　　这名副将，正是萧衍心腹。

　　消息送到谢清珩案头时，他正在整理入渊所需的装备。看到密报，猛地站起攥紧纸张。

　　“不好。”

　　一旦这支人族骑兵冲入妖域营地，不分青红皂白开战，被巫蛊蛊惑的妖兵必然反击。人族兵马踏境，就是巫主等待已久的开战借口。战火瞬间燎原，南北全面大战无可避免。

　　暗卫急声请示：“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拦截，扣押这名副将？”

　　“此人是萧衍心腹，若无确凿证据强行扣押，丞相会立刻在朝堂发难，控诉我们打压边将，动摇边防军心。反而会加速朝堂分裂。”

　　他快速权衡利弊，脑海中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灵糯收到消息，也匆匆赶来暗卫司。这是她少有的走出凝香院，踏入暗卫的隐秘据点。

　　她听完情报，眉头紧锁：“这名副将，恐怕已经被巫蛊浸染。巫主借萧衍之手，催动边将主动越境。”

　　“是一步险棋。”谢清珩抬眸望向灵糯，眼色幽深，灵糯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看来这才是妖主公主真正的样子。

　　“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暗中派遣精锐暗卫，在边境半路拦截，制服副将，控制兵马，尽量隐秘行事，不泄露消息。第二，我们提前动身，直接潜入归墟渊，争取在两军开战之前，斩杀巫主本源，断绝巫蛊之力。”

　　灵糯眼神微凝，沉思片刻：“半路拦截，变数太大。战场混乱，一旦动手，极易被远处妖兵察觉，依旧会引爆冲突。最稳妥的破局之法，是直捣根源。”

　　“那就提前启程。”谢清珩当机立断，眼底褪去平日温润，露出暗卫统领杀伐果决的锋芒，“今夜，我们秘密离开京城。暗卫挑选二十名顶尖死士，随我们南下。你的妖族暗侍，在南疆边境密林等候汇合。”

　　计划提前。

　　原本预留半月筹备，如今边境危机突发，不得不铤而走险。

　　灵糯轻轻点头：“好。我传消息，通知妖族死侍，在归墟渊外围山林埋伏接应。”

　　风险成倍上涨。

　　仓促动身，缺少充足探查；归墟渊内部巫幻诡变，无人知晓渊底究竟藏着何等陷阱。而且他们二人同时离开京城，一旦消息泄露，帝王会疑心，朝堂会震动，巫主也会立刻调整棋局。

　　谢清珩安排后手：“我留下两名忠心暗卫，伪装成我日常的模样，每日往返凝香院，制造我们仍在京城的假象。对外宣称，我旧疾加重，闭门休养；公主在院中静养，不见外客。尽可能拖延消息。”

　　一环套一环，全是险招。

　　当夜，月色暗沉，乌云遮蔽星月。

　　城南凝香院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等候。

　　灵糯换下平日浅粉衣裙，一身墨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利落飒爽。腰间佩戴妖族护身骨符，袖中藏有可以斩碎巫蛊的妖刃，与平时温婉可爱的形象大相径庭。

　　“公主……好气势。”

　　谢清珩看到灵糯摇身一变成侠女的模样，忍不住赞叹道。

　　真不愧是九尾千面，看来之前的懦弱都是伪装。

　　他依旧素白衣衫，换成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衣。随身带好暗卫的淬毒短刃，还有记录巫阵破解之法的薄册。

　　临上车前，灵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凝香院亭台。

　　“舍不得？”谢清珩打趣问道。

　　灵糯眼神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笑道：“自此一去，恐不再回，当然要多看看两眼才好。”

　　……谢清珩看向她，月色落在他温润的脸上：“只要公主愿意，在下随时扫榻相迎。只是前路凶险，进入归墟渊，无论幻境之中看到什么，切记，皆是假相，不可沉沦。”

　　灵糯微微一笑：“先生也是。切莫被幻境困住。”

　　两人彼此叮嘱。他们清楚，归墟渊的幻术，是巫主最强的杀招之一。

　　马车缓缓驶出京城南门，隐入沉沉夜色，向着南疆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不断收到消息。京城那边，伪装的暗卫稳住局面，朝堂暂时没有察觉二人离开。南疆边境，那支越境人族骑兵，距离妖域叛王大营，只剩三日路程。留给他们破局的时间，只剩短短三日。

　　归墟渊，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