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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共沉   第二十 ...

  •   第二十三章共沉

      录音发出去之后,祁野把手机关了。

      不是关机。是拔了SIM卡。丢进维多利亚港。

      周烬站在旁边看着她,海风吹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远忽近。

      "你连自己个号都唔要?"

      "用咗三年嘅号。佢哋查得到。"祁野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不是海水,是刚才开SIM卡槽时蹭到的,"换。新号。旧号废咗就废咗。"

      "你连联络方式都斩。"

      "斩干净先可以行下一步。"

      周烬没说话。她看着祁野的侧脸——被海风吹得发红的鼻尖、紧抿着的嘴唇、眼底那团烧了三天三夜没灭过的火。这个女人刚把三年前埋好的最后一颗钉子钉进了敌人的脚底,然后把自己的退路也一起烧了。

      "你——"周烬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你几时开始准备呢一步?"

      "你第一次同我讲何永年嗰晚。"

      "嗰晚——你吻我嗰晚?"

      "嗯。"

      "你嗰阵已经谂到今日?"

      "唔系谂到。系——准备。你肯同我讲,我就开始准备。你唔肯——我就继续等。"

      周烬的喉咙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上前一步。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祁野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五步变成一步。变成半步。

      "祁野。"

      "嗯。"

      "你等我三年。你知唔知呢三年我点过?"

      "我知。"

      "你知咩知。你知我每晚瞓唔着?你知我每次见到你都——"她的声音碎了,咽了一下,手指攥住祁野的外套前襟,攥得指节发白,"都好想信你。但系我唔识信人。我学咗咁耐——学唔到。"

      "你而家学到啦。"

      "学到咩?"

      "学到信我。"

      周烬的手指在外套上攥得更紧了。

      "唔系信你。系——"她的声音哑得像从胸腔最深处刮出来的,"系冇得唔信。你连自己嘅号都丢咗。你连退路都冇。我——我仲点退?"

      "你唔使退。"

      "我唔系唔使退。系——退唔到。"

      "退唔到就唔好退。"

      "……你讲嘢真系——"周烬的声音带了哭腔,但嘴角在抖,像笑又像别的什么,"真系好霸道。"

      "你钟意嘅。"

      "我钟意嘅。"

      周烬的额头抵在祁野的锁骨上。海风灌进两个人的领口,凉的。但贴着的地方是烫的。

      祁野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秒——然后落在周烬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覆着她的后颈。

      周烬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那种被触碰之后、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近乎本能的松弛。

      "你——"她的声音闷在祁野的外套里,含混的,带着鼻音,"你对手好暖。"

      "你块头好冻。"

      "我手有伤。"

      "我知道。"

      祁野的拇指在周烬后颈的脊椎骨上来回蹭着,很轻,像安抚一只竖着毛的猫。周烬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从急促变成均匀,从均匀变成那种近乎贪恋的深长。

      "祁野。"

      "嗯。"

      "如果——如果差人查到我哋。如果盘冇咗。如果——"

      "冇如果。"

      "你次次都话冇如果。"

      "因为每次都有如果。每次都冇死。所以——冇如果。"

      周烬的手指在外套前襟松开了一点,又攥紧。

      "你嘅逻辑好烂。"

      "但系有用。"

      "……嗯。"

      两个人站在中环码头上,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身后铺开,渡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海风把周烬的头发吹起来又贴回去,反复地,像某种无声的试探。祁野的手一直放在她后颈上,没拿走。

      "你手酸未?"周烬闷声问。

      "唔酸。"

      "你讲大话。"

      "你点知?"

      "因为你只手有少少震。"

      祁野的手指确实在抖。很轻。但周烬感觉到了。

      "唔系酸。"祁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坦诚的脆弱,"系——惊。"

      周烬的手指停了。

      "你惊?"

      "嗯。"

      "你惊咩?"

      "惊你出事。"

      周烬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惊你出事。惊阿岚出事。惊老陈出事。惊——"她的声音哑了,咽了一下,"惊我保唔住。"

      "你保到。"

      "你点知?"

      "因为我都系咁惊。我都系惊保唔住你。但系——"周烬抬起头,从她锁骨上离开,仰着脸看她,眼眶红着,但眼睛亮着,像被水洗过的玻璃,"但系我哋未输。一日未输——就仲有得搏。"

      "嗯。"

      "你应承我一样嘢。"

      "咩?"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我哋真系保唔住。如果真系要沉——"

      "我唔听。"

      "你听住。"

      "唔听。"

      "祁野——"

      "如果要沉——一齐沉。但你要应我——你唔可以自己一个先走。"

      周烬的嘴唇颤了一下。

      "……你应我先。"

      "我应你。"

      "讲。"

      "如果要沉——一齐沉。我唔会自己一个走。"

      周烬的手指攥着她的外套,指节泛白,仰着脸看着她,眼眶里的水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装了太久终于溢出来的、无声的、滚烫的。

      "傻女。"

      "你嘅傻女。"

      "嗯。"

      周烬踮起脚。不是吻。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我哋行啦。"祁野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去边?"

      "揾老陈。"

      "你有线索未?"

      "有。嗰个短发女人——佢走嗰阵上车嘅车牌。我影咗。"

      "你几时影?"

      "佢拍阿岚嗰阵。我顺手影咗架车。"

      "你——"周烬的嘴角弯了,带着鼻音,带着泪痕,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被气笑的弧度,"你真系——乜都准备咗。"

      "我话咗。等你。"

      "等咗三年。"

      "值得。"

      周烬的手指终于从外套上松开了。她退后半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

      "走啦。揾人。"

      "嗯。揾人。"

      两个人转身离开码头。海风在身后吹着,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一盏盏亮着,渡轮的汽笛远远地响了一声。

      祁野的手机已经没了。新号还没买。周烬的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丧B发来的:

      "文国雄返咗香港。但唔系返元朗。佢入咗尖沙咀一间酒店。我有人跟紧。"

      周烬把手机递给祁野看。

      "尖沙咀。"

      "佢唔喺元朗——即系老陈唔喺元朗。"

      "佢跟文国雄走。文国雄去尖沙咀——老陈就去尖沙咀。"

      "或者——佢哋转移咗据点。因为村屋嗰边被我哋端咗。"

      "所以佢哋去咗尖沙咀。"

      "丧B——"

      "我叫他继续跟。同时叫阿潮去尖沙咀酒店查。"

      "好。"

      两个人走到码头出口。周烬的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廉政公署。"她把屏幕亮给祁野看,"未知号码。但标注系'ICAC'。"

      祁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佢哋快。"

      "录音交咗出去——几个钟就有反应。"

      "你接。"

      周烬划开。

      "喂。"

      沉默了几秒。然后——

      "周小姐。我系廉政公署总调查主任陈国邦。关于你今日递交嘅录音档案——我哋想约你见面倾一倾。"

      "几时?"

      "明日。朝早十点。北角嘅廉政公署总部。"

      "我一个人嚟?"

      "你同祁小姐一齐嚟。"

      周烬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点知我同祁小姐一齐?"

      "录音入面有你哋两个嘅对话。喺码头嗰段。你哋以为关咗录音——但部手机仲录紧。"

      祁野的脸色变了。

      周烬的手指在手机上攥得发白。

      "……好。明日十点。"

      "带齐证件。唔使带律师。呢次系协助调查。唔系拉人。"

      "我知。"

      挂了。

      周烬把手机慢慢放下来,看着祁野。

      "佢哋听到我哋讲嘢。"

      "听到几多?"

      "全部。码头嗰段。包括——"

      "包括乜?"

      周烬的耳根红了。

      "包括我讲'你嘅傻女'。"

      祁野的嘴角弯了一下。

      "咁又点?"

      "佢哋系差人。"

      "差人又点?我系你嘅傻女。差人都要认。"

      周烬的耳根更红了。她用手背拍了一下祁野的肩膀。

      "你——正经啲。"

      "我好正经。"

      "你正经得嚟好得意。"

      "你钟意嘅。"

      "……嗯。"

      两个人站在中环码头出口的路灯下,周烬的耳根还是红的,祁野的嘴角还是弯着的。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水泥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手机又震了。

      丧B:"文国雄入咗尖沙咀半岛酒店。开咗两个房。1806同1808。我嘅人喺大堂守。佢冇出过。"

      "老陈呢?"

      "未见到。但1808嗰间——送餐记录有写'两份饭'。一个人唔会叫两份。"

      祁野和周烬对视了一眼。

      "半岛酒店。1808。"

      "我哋去?"

      "而家去。但唔好打草惊蛇。先确认老陈喺唔喺入面。如果喺——等廉政公署嗰边行动之后一齐搞。"

      "你意思系——借差人嘅手?"

      "借差人嘅手。我哋跟尾。佢哋破门。我哋救人。"

      "你嘅脑子——"

      "你嘅。"

      "我嘅?"

      "你话'一齐'嗰阵——我就谂到。"

      周烬的嘴角弯了。不是无奈。是那种被托住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走啦。半岛。"

      "走。"

      两个人走向路边。祁野伸手拦车。周烬站在她旁边,海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起,缠着,分不开。

      半岛酒店的灯光在尖沙咀的海旁亮着,1808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廉政公署的档案室里,那段录音正在被技术分析。*

      *两个女人的对话、海风的声音、心跳的声音——全部被录进去了。*

      *差人听到了。*

      *差人什么都没说。*

      *但差人知道了。*

      *有些东西——藏不住了。*

      *也不需要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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