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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域 人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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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倒霉,但倒霉到樊天这地步属实有些怪异了。
樊天,男,今年23,在花满孤儿院长大——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二十多年前的雨夜他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篮子里连张字条都没留。
靠近他的人往往会沾染一些怪事,比如自己的私人物品时不时会被换位置、陌生的旧物品凭空出现和喝饮料永远只剩一口。而樊天本人的言行更加匪夷所思,每当你遭遇这些怪事和他说起,他就会沉默一会,目光看向你的身旁。
人们看到这一行为总会习惯性看向四周,但空无一人。
孤儿院的护工们曾在樊天小时候怀疑他或许天生有什么精神类问题,但多次带他前往就医永远只会获得“一切正常”这四字回答,而幼小的樊天依旧直白地描述着他们身边人的样貌——大多数长得不似常人。
或许常人就会觉得樊天这家伙诡谲得很,早日远离这孩子才为上策。起初,大多数护工确实绕着走,唯独院长樊良德带着“这孩子越是特别,我们就越是要给他特别多的照顾”的想法,带头给樊天多加关照,久而久之,其他人也就习惯了这一情况,并跟着给予樊天同样的关心,这使樊天的成长不仅不是伴随着孤单而行的,反而比普通孩子还要好上一些。
拥有着大家关照的樊天随着长大也意识到,自己或许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这种事情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招惹些麻烦事。至于自己带来异事的特性——自己只要少些和人接触,人们遇到的麻烦就会少些罢。
樊天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大学毕业,找个安稳且接触人少的工作,拿着工资过着自己平淡的生活。但他最近连工作都找不到:尝试应聘库房管理员,但经验更丰富的人被选择:做线上卖家,但每次商量好价格去找东西时物品不是找不到就是受损:更有欲当夜间图书管理员,但图书馆被疯子纵火犯烧了导致无法招人这种难以置信的事。要是平时樊天就忍了,但这种事情频频发生就有些过分了。
看着街道边纷纷往往的人和非人,樊天决定相信玄学——自己肯定是被咒了!得找个道士转转运!
樊天一脸认真地站在小摊面前,看了一眼招牌上“回光转运”这四个字,又将目光移回到一脸认真样琢磨着樊天八字的道士。只见那道士头顶混元巾,端端正正的,但往下看却是一身宽松的灰道袍,里面露出一件洗得发白、写着“道法自然”的文化衫,脚下穿着一双灰扑扑的冒牌运动鞋。虽然这位道士看着大概不是能正经做法事的,但樊天也没别的办法了。
“你这八字......最近确实会诸事不顺,无妨,我——贫道为你起符做鸿运仪式,你回去用朱砂照着描一遍,然后折成纸鹤,心里默念自己的三遍愿望,折完用红绳系在纸鹤脖子三圈、打个死结,再把三枚铜钱攥在左手心,符纸被纸鹤压着放在一个中心区域,最后,不要回头,往前直走九十九步,就能向天地借运,保你无忧了。”
樊天如获至宝,认真照着道士的说法逐步操作,只是在最后走九十九步的流程上发觉有些不对——这路怎么越走越阴森?
或许代表着从逆境而上。樊天自我安慰着,心里默念着数完了九十九个数,抬头一看。
好像周围更阴森了。
公园本该亮着的灯此刻闪着惨白的绿光,儿童区的滑梯上积着水,小湖一片墨绿,深不见底,周围连蝉鸣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人?人倒是有,但樊天觉得他们貌似只是像人,因为他们每个人都重复着一个动作,梳头的反复梳着一处,踩水坑的只是单脚抬起又落下,低着头的没有一丝呼吸。
樊天想起一件事——他的出生日期是院长樊良德根据捡到他的日期定的,而他真正的出生日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道士算的那个“八字”,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道士好像没说八字错了会遭遇什么。
樊天不清楚这时装作看不见那群仅仅是像人的生物是不是好计策,他咽了咽口水,想走,但勇气只够他抬起半步。
路灯光亮暗淡又亮起,那些“人”仅仅只是樊天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动作:姿态略有些扭曲,表情木讷,却都统一朝向樊天。
樊天听到了声音,似乎是他们的讨论声。
“又是一个误入鬼域的人类......”
“真有意思,上一个踏入此地的人类可是被域主抢先吃掉了,这次可不能错过。‘还阳’的机会......听说只要吃了五个人类就可以......”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讨论声越来越杂乱,越来越高亢。随着灯光的明暗速度的加快,“人”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靠近樊天。樊天感觉自己应该跑了。
他再度抬脚,身体微微前倾,刚要做出逃命的姿态,周围的讨论声便瞬间炸开:激动的、哭嚎的、疯狂的,声音越来越近,樊天甚至觉得自己脖颈处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近了,理智告诉他不要回头,但后颈那双手推了他一下,不重,但足够他扭过头。
“我说你们几个!对我要的人很嚣张啊!”
一道清朗且中气十足男声从背后响起,此时樊天刚好扭过头,只见那群面容恐怖的“人”表情一怔,霎时又变得惊恐无比,各种各样的声音统一变成了尖叫声。“人”们作鸟兽散,只留一个黑发红挑染的青年双手抱胸。他右耳戴着一张黄纸耳坠,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写着”你好“二字。
樊天有些没看懂发生了什么,他懵懂地看向那个男人,刚想要仔细端详其样貌,却只见对方斜眼睨向自己,投来了一个可怕的笑容——露出的牙比普通人多一颗似的。
樊天突然想到了刚刚那群“人”口中的“域主”。回过神来,却看到男人维持着那个笑容,缓步走向自己。
樊天只剩下一个念头了——跑!
他猛地转过身,这次生存欲明显战胜了一切。樊天尽其所能地用上此生最努力的体能跑着,也不顾及身后的“喂”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他不敢想象自己被逮住的下场。前方一堵矮墙,他扑过去翻过,落地时不小心碰到了膝盖,他“嘶”了一声,但也无暇顾及伤势。脚步声终于开始变远了,他刚要庆幸,脑中却无端生出了一个想法,使他自己的脚步慢了下来,到最后甚至停下。
“我为什么要跑?”
“当然是为了......为了......”
樊天发现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跑了,他怔愣在原地,半步也抬不起来,身后的脚步声再度响起,越来越近,但越来越慢,到最后,樊天感受到自己被按了一下左肩。
“可能自己的人生要到此为止了......对不起,樊院长......”樊天带着绝望的心转过头,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却只看到那黑发男气喘吁吁,低着头猛喘气,但嘴也不忘骂开了:
“你有病吧!跑什么跑?我很吓人吗?你跑了、被那些刚被我赶跑的鬼抓住,我怎么跟沈玉轮那家伙交代?
“而且你这家伙还忒能跑?个头比我小结果跑的比兔子还快?累死我了,让我喘口气先......”
樊天的心情由绝望转向不知所措,由于他的视野与别人不同,他从小就培养出了如何分辨人与鬼的办法,比如现在吵吵嚷嚷、活人感充足的骂声,不是活人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那个什么域主......”
男人刚喘完几口气又骂上了:“什么鬼!你竟然以为我是鬼?!”
“因为你笑起来有点......”
“你!”男人瞪了樊天一眼,搭肩的手松开,刚想叉腰再骂上几句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一样顿住,煞有介事地咳了几声便开始补充,“算了,我没空和你计较——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端木尧五,异能是‘惑心’,也就是控制情绪,刚刚那些鬼东西跑开和你慢下步子,都是‘惑心’的作用。”
“异能?”樊天这下也终于冷静下来,但听到后面这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专属词条也不由得歪了歪头,“那是......什么?”
端木尧五挑了挑眉:“有意思,你具有看到鬼的异能,却不知道异能是什么?算了,我懒得管这些——异能,指的是当一个人在精神或□□上遭受巨大打击,濒临崩溃或经历不可逆转的冲突时,意识与灵魂的裂缝中涌出的能量。这种能量通常表现为情绪失控、陷入幻觉或身体异变,如果当事人承受住了这种打击,那就能获得异能;熬不过去......那就没有以后了。”
“经历巨大打击吗......”樊天看向了自己的手,“你说我能看到那些东西是异能,可是我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很痛苦的事......”
“那你就是遗传下来的。”端木尧五抱胸,作为讲解员的耐心正在耗尽,“异能可以遗传,异能者后代继承灵力的概率远远高于常人,但那也只是一颗同样需要痛苦激发的种子罢了——不过与常人不同这一点还是做得到的。我就认识一对兄妹,他们的异能刚好是遗传下来的。”
樊天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也无限感慨着:原来他不是天生的怪胎,他有个更好听的名字——异能者,而且这个身份不是仅他所有的,这证明他不是孤单的。
“原来如此......啊,对了,端木尧五先生,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端木尧五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我刚刚那些操作是拿‘惑心’唬住鬼的,他们怕我但也不会带咱俩出去。这是你自己开的仪式,出去路得你自己找。”
“啊?”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对方。
“咳咳,我本来预期的完美计划是找到你,把你带到典当行,然后安全入职。结果你这家伙不知道搞什么鬼,竟然玩起什么仪式来,我在你身后看你越走身形越不稳定,也懒得和沈玉轮聊那些有的没的就跟过来了。”
“先不管能不能真入职什么的,有端木尧五先生这种前辈,典当行似乎会很闹腾......”樊天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樊天刚想再询问些什么,但端木尧五很快眼神一凛,金色瞳孔微微发亮的同时拽起对方的手,毫不犹豫带着他侧身一躲。樊天扭过头,只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刀与自己擦鼻而过,少许发丝被切下掉落在地。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端木尧五已经挑眉松手看向前方:“你看着来头不小啊?”
樊天顺着端木尧五的眼神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体型硕大,整体闪着幽幽绿光又披头散发的鬼,一只手宛若恐怖巨刀撑在地面,另一只手垂着,但随后不久便缓缓抬起,先指向樊天,再指向了端木尧五。
“人类.......”他呢喃着,“还阳......”
樊天顿时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甚至带着刺骨的寒意,泥泞上的水潭在那鬼踏上的瞬间仿佛被凝成了薄冰。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绝非善茬,但现在他们两人已无路可退。他扭过头,朝端木尧五大喊道:“端木先生!这位可能就是那些鬼所说的‘域主’!”
“啧......看起来真是麻烦啊。”端木尧五原本散漫随性的模样瞬间严肃起来,金色瞳孔的亮度变得更高,看起来似乎在尝试发动异能。而域主的指向两人的手终于又有了动静,他扭转手腕,五根手指握成拳,樊天身后的那柄刀先是颤抖,然后快速从泥泞中抽出回到手上,随后和手融合在一起。
端木尧五毫不犹豫踏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挡在樊天面前:“你还不了解异能就在后面待着!我来对付他!”
樊天刚应声后退,域主也同时迈开脚步,一个无声的踏步来到端木尧五面前,他抬起手,肉身衔接错位的双刀举过顶,刀锋划破空气,朝端木尧五狠狠劈下,而端木尧五没有做出移动,只是金色瞳孔猛缩,无形的精神波动如蛛网般缠绕着域主。域主那下劈的刀刃先是一滞,肌肉诡异的痉挛着,竟硬生生掉转方向,挣扎着朝自己脖颈划去——但在刀锋贴近皮肤刹那,它瞬间恢复了理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硬是靠无限的执念和顽强的意志撕裂了精神控制,重新鼓起攻势袭向端木尧五,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扭曲欲望躲开。
事态朝着端木尧五走向被动发展,惑心只能对人起大作用,对深陷执念的鬼怪只能起到稍微的控制作用。端木尧五可以控制他人的情绪,令其在幻觉中自裁,但鬼魂本就由前世的执念化成,身形已死,难以再堕入下一层死亡。
眼看着端木尧五开始体力不支,多次的躲闪开始只能险些擦过身体,樊天开始着急了。他不是能心安理得只是看着他人帮助自己的性子,他想要做些什么,仓皇间看向了自己的手。他也能,他必须也能做些什么!他的异能绝对不仅仅有能看到鬼魂那么简单!
樊天咬紧牙关,那句“停下!”冲出了喉咙,使刚要将手刀落至端木尧五眼前的域主猛地一顿,那可怕的手刀竟真的疯狂颤抖,但寸步难移
端木尧五愣神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再度发动异能,手刀再度扭曲地开始移动起来——但这次不是划向自己的脖颈,而是将两把刀从手中脱离开,擦着端木尧五的衣服,带着千钧之力深深刺向一边的树木,“咔嚓”一声,树木响起了刺耳的断裂声,无数木屑纷飞掉落在地。域主发出愤怒的咆哮,想要挣扎着召唤双刀使其抽离,但端木尧五的金瞳始终锁定着域主,持续扭曲着他的精神力使他无法专心于唤刀。
樊天刚要庆幸,身体却突发异变,他感到肺部一时难以正常呼吸,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他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随即也涌入一阵腥甜。
“第一次使用异能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很正常。”端木尧五持续控制着域主的精神,也不忘回答樊天这般反应的原因,“试着慢慢调整呼吸。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动异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端木尧五转过身,又拾起了方才对樊天用过的同款微笑看着域主:“好了,胜负已分,那个什么域主,告诉我们怎么脱离这鬼地方吧?”
域主冷笑一声,虽然自身精神被控制着,但周围那可怕的阴气依旧不减,反而浓重了几分:“没用的。这里是‘鬼域’,只有我才能掌控人和鬼的离开与否。”
此时的樊天也终于从剧烈的咳嗽中缓和过来,他擦了擦鼻血,脑子里却始终萦绕着那些鬼们口中的“还阳”,带着疑惑,他走向了端木尧五和域主:“其实我有一件事想知道——你们所说的‘食人还阳’到底是什么?”
一人一鬼同时看向樊天,端木尧五在诧异“这家伙为什么会好奇这个”,域主似乎惊讶于竟然会有人类提起这个,他喉间滚动,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要不要回答,但也只是一会:“我们鬼界曾听闻一个传闻......只要吃了五个人的躯体,灵魂就可以获得可驱使的身体,真正意义上地回归到阳世间。我有着未实现的遗憾,必须回到阳世,不然我的灵魂就会一直徘徊在人世间,到最后化作失去理智的煞鬼。我现在也并非凶神恶鬼,只是迫切地想完成遗愿,所以才会伤及你们。”
“你这家伙,挑人挑到硬茬了吧?我——”
“或许我们能帮你完成你的遗愿呢?”
端木尧五又一次看向樊天,那扭曲的表情不知道是在生气樊天打断他说话还是恼怒于自己莫名其妙被他拉上了同一条船。但域主先是顿住,然后难得带上了惊喜的口吻,使周围的环境竟也明亮了一瞬:“真,真的吗?这位粉发的小哥,我从刚刚你的行动知道你是异能‘百鬼夜行’的持有者,我生前也对异能略有涉猎。你的异能不仅仅只有看见鬼魂那么简单,还可以和鬼魂签订契约,运用其身上的能力。倘若你们真的能助我完成未了的心愿,我不仅不会伤害你们,还会与你同行,将自身的能力予你使用!”
“我们会努力的!”樊天坚定道,没有多想便答应了这个请求,留下端木尧五原地凌乱,就连精神控制的力度也弱了些许。域主趁此机会,终于将双刀从破裂的树干中抽出,但这次不是为了袭击二人——他把两把刀合并成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细长刀剑,刀身虽微微生锈,但从刀柄精细且没有多少损坏的细节可以看出使用者对此刀的珍惜。
域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其事的将长刀交给樊天,待樊天接过后,自身身形逐渐淡去,周围阴森的景象也随之缓慢消失,代替成了原本公园安静的夜景。域主无声地化作一道影子,与樊天真实的影子重叠。一瞬间,樊天的闹钟闪过了很多记忆:两个男人,一个白衣、一个蓝衣交谈甚欢的模样,白衣男人郑重其事地将刀交予另一个蓝衣男人的模样,蓝衣男人奋勇杀敌的模样,和似乎是白衣男人坟墓的模样。看到最后这一幕,樊天的脑中响起了域主的声音:
“找到他......将这把刀还给他......”
樊天一动不动,尽其所能地回忆着脑中的细节,直到端木尧五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哥们,醒醒。”
他回过神来:“啊,刚刚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位域主的记忆就愣了一下。端木先生,我们这是要现在就去完成遗愿吗?”
“不,我要先带你去典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