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朵白玫瑰》溱暔

2、空山 一市两端，

　　临安的雨落了整夜，清晨才慢慢收住。
　　薄雾糊住整座城市，湿漉漉的柏油路映着浅淡天光，行人步履平缓，一切看起来温柔又太平。昨夜翻涌在城郊的风雨与阴冷，像从未存在过，被这座城市安稳的烟火气彻底掩去。
　　二十七楼的公寓，依旧是恒温的安稳模样。
　　沈钰醒得很沉。
　　鼻尖缠惯了两年的岩兰草香，清淡、安稳，把所有不安都稳稳压住。枕边微凉，孟纾桐早已起身，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传来极低的汤水轻响。
　　她披衣走出卧室时，暖光漫了满眼。
　　孟纾桐穿着浅色家居服，正安静摆着早餐，动作规整又松弛，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得无可挑剔。听见动静，她抬眼望来，眉眼温软，笑意浅浅。
　　“醒了？”
　　“嗯。” 沈钰还有点晨起的哑，“你起得好早。”
　　“下雨睡得浅，就起来收拾了。”
　　孟纾桐把温好的粥推到她面前，温度刚好适口，是她摸索了两年、最贴合沈钰习惯的温度。
　　“昨晚湿气重，喝点暖的，别不舒服。”
　　沈钰乖乖低头喝粥，心底软得发暖。
　　昨夜靠在孟纾桐怀里释怀的情绪还历历清晰，两年揪着不放的执念、反复内耗的不甘，终于在这场绵长的雨声里彻底放下。
　　幸好身边一直有孟纾桐。
　　耐心陪着她拆解心结，陪着她走出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把她从无休止的自我拉扯里捞出来，给了她两年安稳无虞的日子。
　　“彻底想通了？” 孟纾桐坐在对面，轻声问。
　　“嗯。” 沈钰轻轻点头，眼底干净通透，“不想了，没必要。”
　　“那就好。”
　　孟纾桐垂眸，指尖轻轻蹭过碗沿，语气温柔得没有一丝波澜。
　　“人要过好当下。”
　　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得近乎完美，温柔、包容、永远可靠。
　　此时此刻的公寓，烟火温软，岁月静好，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
　　而同一座临安，城郊荒丘的天色，是截然不同的沉郁。
　　雨雾厚重地压在旷野之上，泥泞遍地，昨夜封锁的警戒线还静静拉在原地。一整夜的勘查收尾工作接近尾声，雨水洗刷了绝大多数痕迹，把整片现场磨得干净又平整。
　　苒枳尹蹲在泥地里，收着最后一组物证，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所有线索都太规整了，槿姐。”
　　她压着声音，看着记录本上的信息，满心违和。
　　“死者陈栗，社会关系简单，无仇怨、无债务，随身物品完好，没有打斗、没有拖拽、没有挣扎痕迹。大雨毁了大部分微观线索，剩下的一切，看着完全像一场意外失事。”
　　太过完美，完美得刻意，完美得诡异。
　　蔺槿立在雾里，周身浸着雨后的湿冷，目光沉沉扫过空旷荒丘。
　　她没有反驳苒枳尹的话，只是静静看着这片被雨水抹平一切的土地，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色。
　　没有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结案定论先压着。” 良久，她低声开口，语气笃定，“不是意外。”
　　有人精准算好了雨天、时间、地点，借一场滂沱大雨，掩盖了所有人为的痕迹。
　　没有任何多余线索，没有任何指向，像一场无声无息、干干净净的人间蒸发。
　　“把所有物证先送到警局去。”
　　“OK。”
　　雾色沉沉，掩去旷野暗流。
　　城市两端，依旧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市中心的公寓里，粥香温软，人声温柔，沈钰全然不知晓这座城市角落藏着的命案，不知晓昨夜的风雨里，有人精心掩埋了一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