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7、此处万古长夜 落地第七天

　　落地第七天。
　　核武器的连续轰炸早已结束，炭找到了还在休息的桂等人，还特地为他们搬来一台卫星电视，笑吟吟的邀请他们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所以……你是怎么骗过那些人类的？如果行动太招摇，认知理解障碍也没法保护我们啊。”桂好奇地问道。
　　“我学会使用多元素的复杂化合物了，像这样改变形象，让自己长得像是一个人类，我还搞到了不少钱，有钱就是开心，嘿嘿。”炭将电视调整到晚间新闻的频道，微笑着原地轻轻一跳，黑色的碳元素身体像魔法般突然染上丰富的色彩，“看，有血有肉，还有衣服……你可以理解为人体彩绘，哈哈。”
　　皮肤，肌肉，毛发，颜色非常逼真，甚至还有层次感，服装则是很正规的晚礼服，非常昂贵的那种。的确很厉害，桂在心中感叹，看样子炭是不打算走战斗的路线了，这和绝大多数星子不同，可能也是为了方便以后清给他的文秘工作吧。
　　“这有啥好笑的？”飏不解地问道，“人体彩绘是什么？”
　　“这是个荤段子，你不懂就算了。”炭摆正电视，然后把几瓶散发出炫彩光芒的液体放在了硅晶地板上，“反正你们也没啥事儿，今晚就等着看节目吧，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台电视搞到手呢。这是伪装用的液体，浇上去就能用，给你们一些，说不定用得上。”
　　“那个女人是谁？”桂注意到远处，空中悬浮着一个碳纤维网编制的飞毯一样的东西，似乎是靠星能驱动的交通工具，上面还坐着一个人类女性，“她和你一起来的？星神教的？”
　　“嗯，我在红灯区遇到了这个有趣的女人，她大哥长年在外联系不上，二哥赌博输个精光，老爸老妈在农村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就靠她卖身陪酒寄钱养活。”炭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
　　“哈？”桂彻底震惊了，“什么，什么和什么呀？你到底在干什么？”
　　“别惊讶，她是个很善良很孝顺的孩子，即使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介意把□□和灵魂出卖给我，只为了那点能让她家里两个老人安心的钱……不得不说，地球上的娱乐是堕落得很彻底的，这很棒，飏，你也应该去体验一下，而不是仅仅停在吃美食。”
　　“天呐，这才几天，炭，你就变得和本地人差不多了。”桂无语地吐槽，“你被同化了？不要和飏那样，被人类的饮食和娱乐迷惑啊！我们可是高等的元素人！骄傲的星辉之子！我们与碳基生命有本质的不同！”
　　“真的有不同吗？我反倒是觉得，这才是真实的我，觉醒的我。”炭冷笑道，“这个星球上的宗教说，神按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人按着自己的形象造神。我们的外貌，体态，思维，和三观如此相像……”
　　其他几个元素人听炭说到这里，心里漏跳一拍。
　　“你怎么能确认，我们在成为星子之前，不是‘本地人’呢？”
　　死一般的安静。
　　“对了，这星球上爆发大规模汞中毒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炭本来正要走，突然又停下来，说道，“汞找到了我，把那些假死的人类从太平间的管道拖到了地下的星神教藏身处，他好像是要救一些人类，趁阿斯特拉毁灭之前放生到星盟势力范围外的类地行星上。”
　　“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和星神的命令完全相反吗？”飏惊讶地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同情心吧，我的建议是，如果这个伪善者来找你们寻求帮助，不要理会他。”炭平静地说道，又哼了一声，“汞在水里下毒，对这个星球造成了200%的破坏，然后又因为所谓的同情心，拯救那其中满足他虚伪善良的0.1%，看最后清怎么收拾这个叛徒吧。再见，我要回星神教逍遥去了，嘿嘿。”
　　说完，炭就拍拍电视，随即跳上飞毯走了。
　　“他好像心情很不错啊。”金忍不住吐槽，“居然还在地球上……玩女人。”
　　“我现在怀疑他的评分要比我们高了，他拉拢到了一群人类球奸，起码是把劝降这一步给做到了。”桂摇了摇头，这样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还在担心以后殖民星球的工作都这么累的话该怎么办，炭已经找到一个便捷的解法了。”
　　“我更好奇他要我们看什么，难道他还能骇入电视台不成。”银这样说道。
　　“现在的新闻都是播报我们入侵的消息，这个星球上人心已经乱了，再加上炭和星神教……汞到底在干什么啊？他不会是真的背叛了我们吧，居然要想着把人类救下来送出去。”飏忍不住问道。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晚间新闻将要结束的时候，突然画面一转，来到了一片灰色的背景上，背景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涂上了人类画皮的炭，后面则是十几个星神教教徒。
　　“大家晚上好，我们是星神教，接下来占用几分钟的时间，以星神的名义，为各位带来福报——上次的汞中毒事件，以及B国领土上爆发的战斗，已经充分地证明了星神伟大力量是不可抵挡的，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是无意义的挣扎。”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看起来是完全进入了状态，兴奋地，强而有力地说道，“我，星神教魁首，兼星神尔达斯麾下第一星子，炭，郑重地向你们宣布，我们元素人已经完美地融入了你们的社会，可以是你们身边的任何人！”
　　话音刚落，炭就原地一跳，抖落身上的人类画皮，露出原本的元素人样貌，纯色的工艺品般的身体。
　　“像我一样，你们身边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元素人套上了彩色画皮假扮的，都可能是我们星神教的内应。”炭刻意压低了声音，露出诡异的微笑，继续说道，“我一共设置了一百万个伪装成人类的间谍。”
　　电视机前，桂等人陷入了彻底的震惊。
　　“当然，他们不全是星子，很多都是星神教的教徒，你们安心找去吧。记住，你们没法赢我们，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情报战，舆论战……”
　　利用信息差吹牛皮，这真是狠毒的一。桂能想象到，本就担忧着未来的人们，在餐桌前看着晚间新闻，就突然看到了这则消息——粉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炭很可能就是鬼扯，他虽然的确有这个能力，但绝对没有时间设置那么多的内应，可人类不会这么想，星子无所不能神乎其神的形象，已经在这几天的战争中竖立起来了，他们会宁可信其有，进而继续加强对彼此的怀疑和不信任。
　　这仅仅是因为炭的一句口嗨的白话，以及简单的证明。
　　“我已经下令让金银桂飏四个星子停止主动进攻，被抓住的铀和铜铁我也不追究了，毕竟我们有的是人手。伟大的星神已经降下神谕，许诺给你们救赎，想送死的可以继续抵抗，但你们现在有权利选择放弃。”炭微笑着打出让阿斯特拉人类防线崩溃的最后一拳，优雅地面对摄影机，说道，“这段录像我将在全网上传，一周时间，你们有一周时间，向星神表达信仰和忠诚，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或者倒戈解决我们的共同敌人，届时星神将根据你们的表现，赐下救赎与祝福！”
　　三秒后，画面切断。
　　安静，十分的安静，诡异的安静。
　　桂可以想象到，接下来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将陷入彻底的疯狂了。
　　不愧是你，炭。

　　落地第八天，联合太空站。
　　红色的警报一直嘟嘟嘟响个不停，闸道里的航天员们拿着榔头和扳手疯狂地敲打着失效的气压门，甚至是彼此的脑袋。
　　多一个人死，多一个逃生舱空位，明智之举，呵呵。
　　“看样子地面上已经乱成一团了，哈。”博士自嘲地笑了笑，平静地看着视讯窗口，画面里阿斯特拉的各个国家和地区，已然化为混乱的地狱火海，“官僚，资本，被外星人打败，戏剧性的结尾。”
　　他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咖啡，又自言自语：“火星基地和月面基地都被陨石雨摧毁了……保留火种，谁他妈的在乎，搞得好像我们逃得掉一样。”
　　轰！
　　一颗陨石袭来，撞击产生爆炸的焰火吞没了空间站。

　　几小时后，深夜，地面。
　　陨石划破天空，摩擦大气产生的焰火点亮长夜，更多的碎块坠落到地面。巨大的银像前，星神教的信徒们匍匐着前进，以此表达信仰。
　　桂只觉得这一切都很讽刺，她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还能听到枪声和痛苦的喊叫，从城市的废墟中传来，毁灭性的爆炸此起彼伏，阿斯特拉上人类自相残杀和其他混乱造成的死亡，已经远远超过了先前他们主动进攻的造成的数量。
　　星子们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最后一抹硝烟散去，这个星球就彻底成为星盟的殖民地，完成“劝降”和“去威胁化”，甚至是“记录”的工作了。

　　落地第十四天，两周。
　　这段时间，金银桂飏都在无聊的等待中度过，他们思考着各自的问题，或者直接放空大脑，只是等着炭表演。
　　结果反倒是汞和锇，先飞过来了。
　　“炭呢？他还在搞事？”桂问道，“我觉得这次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回去向清报告吧。”
　　“用锇的话说，他在刷分。”汞手里抱着一只猫玩偶，这样说道，“纯粹是因为喜欢。”
　　“啥呀，又不是按人头数计分的比赛，赶紧叫他回来吧。”飏忍不住说道，“在这里好无聊的。”
　　星子可以通过星能感应到彼此的大致位置，但如果不想被其他星子找到，隐藏能量气息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巧在飏刚说完，炭就飞了过来，只不过是他一个人，身上还有一点白色反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所以你打算把那些被洗脑的星神教教徒留在阿斯特拉上吗？”金问道，“感觉这星球上没多少活人了。”
　　“我都吃掉了，作为学习的参考。”炭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星神教是一个很独特的案例，我不会让它在这个星球上灭绝，它的精神会在群星照耀到的所有地方传播，直到……群星消亡的那一刻。”
　　空气有些凝固。
　　“你的女秘书呢？”金问道，“也吃掉了？”
　　“嗯，连带着她的哥哥，父母，我让他们全家团圆了。”炭点了点头，依旧是自信自得的微笑，“你放心，我是碳元素的星子，含碳的人类，我一个没留。这颗星球，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
　　“……这就是清安排给你的‘记录归档’工作吗？”桂问。
　　“是的，阿斯特拉上的文明与生命，已经归档。”炭笑着说道。
　　死一般的安静。
　　这份安静不仅仅是废土焦荒的安静，也是天空，海洋，是从布满血迹的陆地蔓延到星球每一处的安静。
　　什么都听不见，似乎又什么都听得见，一句简单的问题，一句简单的回答，一个简单的微笑……
　　是多少痛苦亡魂堆叠在数不尽的森森白骨之上，焦黑的尸骸，坟冢，血泪的倾诉与哀嚎。
　　令万古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