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4、阿斯特拉的挣扎 阿斯特拉的

　　阿斯特拉的日出很美，阳光透过大气的散射，能渐变出柔和的金色，淡淡的热度落在身上，感觉特别舒适。海风吹在脸上，能闻到一股咸味，就像餐盘里的薯条一样。
　　早餐是牛排，炸鱼和薯条，飏喜欢番茄酱，桂则更喜欢胡椒，游轮甲板上的风景很不错，就是地平线尽头的巨□□白色人影，与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两位……那个，关于我们谈判的事情……”餐桌旁站着的一个中年人类男性，虽然西装革履但却不由得出一身冷汗，声音也一直在颤抖，似乎仍在犹豫是否应该这么直接地出声提醒，“那边快要撑不住了。”
　　“再来一份牛排，还有薯条，我们再讨论合作的事情。”桂微笑着说道，然后指了指飏，“给这位小姐多来点番茄酱，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饮料吗？”
　　“好的……我们，有红酒。”男管事咬唇道，指令通过耳机传到了后厨，“马上为您送到。”
　　“我有点吃不下了，桂，三份牛排诶。”飏因为不会用刀叉，所以都是直接用手抓着牛排吃，她用沾满油脂的手抓住番茄酱瓶，将最后一点番茄酱挤到自己的嘴里，“要不来点甜品饮料就算了？”
　　“你们有冰淇淋吗？”桂问道。
　　“两份大号珍果草莓圣代，装冷柜里拿上来，立刻。”管事对耳机念道。
　　又是一轮上菜，牛排吃完后，甜品和酒也端上来了，桂和飏吃得正香，一个黑影突然从游轮前的海水里蹿出来，高高跳入空中，引起了甲板上神经高度紧绷的士兵们的注意。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那个黑色人影，但却没有开火，飏仍是平静地享受着美味，桂回头看了一眼，将那个空掉的番茄酱瓶子丢过去。
　　管事看清来者是谁后，赶紧挥手，示意戒备解除。
　　是炭，他与铀分别单独行动，现在跑到了桂和飏这里。
　　“那个金属巨像是银，金也在附近。”炭看了一眼番茄酱瓶子上的包装纸，对着上面的文字钻研了一会儿，随后撕下来塞进嘴里，没怎么嚼就吞了下去，又走到桂旁边，“你们还没吃完？”
　　“还剩甜品呢，这是酒，你要不要来一点？”桂将一瓶没开的红酒递过去。
　　“你们只顾吃喝享乐吗？”炭不为所动，依旧只是撕下包装纸，张开手心的一个裂口吞吃了进去，“清跟我说我的任务是记录，每一颗星球的档案都要保存，那这里的人我也拿一个了。”
　　“随你喜欢。”
　　桂话音刚落，炭就伸手，甩出一根碳丝缠住一个士兵，三两下剥掉他的装甲和武器，将肉身扯过来“吞”掉了。
　　碳丝非常细，非常坚韧，锋利，宛如钢丝，肢解人体的同时也将分离的血肉包裹，迅速压缩……整个过程非常安静，也非常骇人，那位可怜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失去了生命。
　　“你们有女性的个体吗？我一路找过来，都没发现女人。”炭的双眼蒙上一层闪烁的字符串，他平静地问道，身后碳丝似是毒蛇信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竟敢把埃德……”终于还是有一个士兵，没能承受住巨大的精神压力，当场崩溃了，“去死吧！外星恶魔！”
　　他义愤填膺地操作外骨骼，调用一把重机枪，瞄准炭并开始扫射。所有的子弹打在元素人的身体上，留下贯通的伤口然后落入海中，短短几秒就打出几百发。
　　对于单兵来说是相当强大的火力，可炭的身体虽然脆弱，却能不受限制地迅速修复。他黑色的身体在子弹冲击下不断掉渣，可脸上仍是面无表情，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气急败坏的，卸下重机枪，直接冲过来准备近身肉搏，的士兵没有任何动作。
　　“不要冲动！”管事顿时慌了，赶紧喊道，但显然已经迟了。
　　动力臂击中下巴的瞬间产生了可怕的冲击，直接把炭的脑袋连带着上半身轰碎，炭渣都扬到了空中。士兵见状，狂笑着取出榴弹发射器，切换弹药盘到□□，对着空中和地面上的炭渣连续发射。
　　“下地狱去吧！啊哈哈哈！活该！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恶魔！”
　　甲板上化为一片火海。
　　“嗯，很脆。”桂咬了一口甜筒的蛋卷，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在评价什么，“麻烦远一点，灰都飘过来了。”
　　“接下来就是你！”这个士兵的确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转向了桂，刚跨出一步，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了，“诶？”
　　四根极细的碳丝，从他外骨骼合金片的连接处刺入，顺着皮肤向上滑进脖颈，旋转着将其切碎，然后包裹吞吃掉。炭的身体从着火甲板化为的一片黑色中重新聚集，完成了复原再生，这诡异的场景让士兵们吓得不敢作声。
　　炭看着自己的手心，陷入了沉默，大概三四秒后，又转向了管事，目光中未曾透露出一丝杀气，却让人不禁胆寒，冷汗直流。
　　“给他带一个女人。”桂挥了挥手，随意地说道，“死一个人总比死一群人划算吧？”
　　管事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经过一阵极为痛苦的挣扎，他按下了耳机的通讯按钮：“把星神教的那个女人带上来。”
　　一个特殊的专有名词吸引了桂和炭的注意。
　　“你刚刚说，什么教？”炭问道。
　　“……嘶。”男管事那副表情明显是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不能说的东西，顿时就后悔了，“星，星神，教。”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们的一个宗教信仰吗？”
　　“严格来说不是，不是什么好东西……”管事下意识地转移了目光。
　　桂感到很意外，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对方产生明显的抵抗，不愿意遵从星子，即使对方知道后果是什么——就在刚刚，炭无缘无故连续杀了他们两个士兵，这个管事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勇敢。
　　“说。”桂伸手一抖，一把硅晶的小飞刀就定在了管事的双脚之间，“说清楚。”
　　飏好奇地转过头，而这位管事似乎还在犹豫，这让桂和炭更好奇了，谈话间，楼下的士兵已经把一个上了镣铐，嘴和眼睛都被堵住的女人押了上来。
　　“长官，您要的人已经给您带到了。”
　　很普通的一个人类女性，看样子应该是囚犯，所以会在这个时候被挑出来舍弃掉，如果不是内有玄机，炭肯定要直接拆分□□，提取文化模因并吃掉的。
　　“你讲，还是让她讲？”炭问道。
　　“星神教……是崇拜外神，宣扬地球被人类玷污，需要强大的地外文明拯救的邪教，专干反人类的事情，比如活人祭祀。”管事心中暗暗懊悔自己的冲动，解释道，“昨晚全球各地都发生了恐慌，这艘船本来是要押送这些邪教徒去监狱的，我想如果要牺牲一个人，那还是选他们比较好。”
　　炭略感惊讶，然后就直接用碳丝将那个女人解绑，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不料这个女人睁开眼看到自己后，就直接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匍匐着爬行接近的样子让炭看了都有一点抗拒。
　　“神使大人！我昨晚就听到您莅临的消息了，我们一直期待您和星神大人将我们从这黑暗的血腥地狱中拯救出去!我可敬的，不死不灭的神使大人！”女教徒突然抬头，殷切而狂热的眼神像是刚从沙漠死里逃生，看到一汪清泉，“请诸位神使大人消灭迂腐的人类政权，建立星光灿烂的乐园，赐予我们救赎！引领我们抵达银河彼岸的永恒！”
　　炭下意识地后退，同时打出一道碳丝鞭子，因为几乎没瞄准，也没控制力道，就直接斩断了女教徒的双手。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消磨这个女人的狂热信仰，炭看着她伤口处狂喷的鲜血，又下意识地后退三步，瞳孔缩小，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救赎！”她扯着嗓子，嘶声力竭地疯狂呐喊。
　　砰！
　　一声枪响，女教徒的脑袋就炸成了一滩肉花。
　　“非常抱歉，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关于星神教，您或许不用知道太多。”管事收起手枪，故作镇定地说道，“他们都是一群疯子，看星星拜月亮的疯子。”
　　沉默中，女教徒未冷的鲜血浸透甲板，留到了炭的脚底。
　　能把炭吓成这样，某种意义上也是很厉害啊。桂看了一眼炭，心中想道。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我们是星神的……姑且这么认为吧，神使的？”炭打破沉默，问道，“我们三个没告诉你们这些。”
　　“您的一位同伴，擅长引发核爆的那位，一落地就告诉我们了。”管事说道。
　　是铀啊……
　　“尸体，请您处理了吧，您刚刚说需要女性……”管事深呼吸，努力保持平静，这样说道，“各位的要求我们都满足了，希望之前谈判的事情，就是其他星子——各位最好速速处理，我们的防卫力量撑不住多久了。”
　　炭舔了舔舌头，看着地上这具尸体，整个人居然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的精神似乎被女教徒感染，也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不，是的，嗯，这样，这样才有尝试的价值！才有，才有收藏的价值！才有记录归档的价值！”炭低头喃喃自语，突然跪下来，把整个上半身埋进地上一滩血污，四肢的动作变得十分抽搐，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也疯了？！
　　“这是要干嘛？”飏也感觉不对劲，放下了手中的甜食，“炭吃太多消化不过来了？”
　　“感觉是受刺激了……先保持距离吧。”桂说道。
　　桂和飏赶紧站起来，远离餐桌，十分紧张地看着炭。周围看着的士兵们也不由得后退几步，并举起了各自的武器，对准了趴在地上如野兽一般，只顾着茹毛饮血的炭。
　　大概十几秒过去，炭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的身体变成类似一团编织的黑色丝带的东西，将女教徒的残尸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碳纤维丝的动作看起来比之前都要强烈粗暴，甚至切碎了地板，将木头连带着一起吃了进去。
　　结束“用餐”后，炭像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鬼畜地笑几声，然后丢下一句“我要学习更多”，然后就跳到海里，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船上的桂和炭，以及一众人类，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连我都觉得恶心。”桂长叹一声，打破了沉默，随后转身，对男管事说道，“不用管他，炭肯定是吸收了太多信息脑子烧坏了，清不该把这种复杂的工作交给他的……之前你说，要我去管管其他星子对吧？”
　　“是的。”管事听见桂这么说，赶紧点头附和，“请务必优先解决那个金元素的星子，还有银元素的……”
　　“为什么不是铀元素的？行走的核弹对你们来说威胁更大吧？”桂好奇地问道。
　　“这，这是因为……”管事又陷入了语塞。
　　“因为什么？”桂的语气已经透露出杀气。
　　“……铀元素的星子，今天凌晨已经丧失行动能力，被我们擒获了。应该是昨晚使用核爆能力太多次，消耗了过多的体力，她现在仍然是昏迷状态。”男管事咬唇，显然是不愿意透露这个惊人的重要信息，“目前就只有金和银，对我们构成最大的威胁。”
　　空气有些凝固。
　　铀居然因为轻敌大意被抓了？只有金和银构成最大威胁？炭和自己还有飏在摸鱼，可锇和汞干什么去了？桂有点怀疑，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
　　而且，清一向宣称元素人拥有无限的体力和能量，是不死不灭的高等生命……不，自己实战中也的确体会到了体力缺乏的感觉，难道为了诱骗我们给星神的殖民计划打工，她对我们撒谎了吗？！
　　“真的假的？”飏也是一脸的不相信，“你们还能抓住一个星子？”
　　“虽然不得不承认，你们元素人的超能力简直就是作弊，但我们的科技和军事力量，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管事少有地硬着头皮讲出一句很有骨气的话，“我没有骗你们，既然你们想信息透明，那就打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你们一共也就六个人！”
　　六个吗？看样子汞和锇，还有铜与铁是没有被发现。桂心里想道。
　　“走吧，飏，去和金银谈谈这件事儿。”桂伸了一个懒腰，随后看向了蔚蓝的天空，这样说道，“不能继续这么悠哉下去了，评分会掉的。”
　　男管事紧张地注视着两位星子腾空而去，知道自己幻想着，如果这些外星人彼此内斗自取灭亡，那该多好——其实都是不切实际的奢望，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为高层的计划争取实行的可能性，尽管意味着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但当这样的厄运降临的时候，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