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24、盖娅 后来，清出

　　后来，清出现了，她用氦闪核爆毁掉了整个K156-03恒星系，连一点碎片或是尘埃，都没有剩下。
　　据说，宇宙中有很多巨大空洞，都是这么被创造出来的。
　　紧接着就是星神，他似乎对这次反叛并不意外，只是先复活并解放了星子们，然后对“坏孩子们”进行反复的“调教”。
　　具体来说，就是和糅合类似，反复地杀死，然后复活，鞭笞与教育，直到他们学会不再反抗星神，或者又去做什么追寻自由一类的蠢事。
　　几千几万遍粉身碎骨的痛苦死亡，和噩梦萦绕的恐惧惊醒后，即便是最叛逆的金，也屈服了。
　　桂没有被惩罚，她在一旁见证了整个过程，却比亲自受罚还要痛苦。
　　她明白金的坚持，当最个性鲜明的炭都选择屈服于星神的淫威时，已经变成碎片的金，还在逞强，还在展现自己的韧性。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明白，金永远不可能真正地获得成功。
　　星神不会因调教而感到疲乏或是厌倦，所以最后，金也不可避免地输掉了这场“比赛”。
　　她被复活，被释放，走回同伴们身边时，仍双手发抖，不停触摸着自己身上，那些已经被修复好并不存在的“鞭痕”，她的眼神失去高光，像是死了一样。
　　所以我才不希望你们，做那些抵抗的事情呀……
　　桂心里这样想着，突然听到星神开始夸奖自己。
　　因为自己不仅没有参与反叛，还主动平息了事乱，属于平叛有功。
　　被夸了，但完全高兴不起来。
　　“你和清一样，是有大局观的，你很清楚违背我是什么下场，任何对抗我的行为都不会成功。所以，我会给你一个听话聪明的孩子应得的奖赏。”星神如是说道，“清也该退休了，你可以取代她，正式成为星子的领袖，星盟的魁首，我的代言人。”
　　清……退休？我……取代她？
　　桂看向一旁的清，她露出疲倦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很早之前，清跟自己说过，由于糅合的原因，她已经在缓慢地失去记忆……这也是廉贞说要我取代她工作的原因吧？未来某一天，清会忘记一切，变成一个只知道核爆和破坏的怪物。
　　就像之前，她在金砂星上暴走，逼得金直接出走一样。
　　她还能记得我，记得我们多久呢？
　　以后，我也会变得和她一样吗？
　　星神伸出手，将漫天星辉的光芒聚拢，化为蓝白色的橄榄枝，催生出枝叶，结成一圈，放在桂的头上。
　　“我将这群星的桂冠，与星神的祝福语诅咒，予你。”
　　这是一个星光聚成的橄榄枝花环，桂只感受到一股冰冷而清晰的流水进入了自己的大脑——独特的清晰而冰冷，由上自下，从头到脖颈，随后是胸腹，四肢百骸。
　　桂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但脑袋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吗？但是胸中，还是有一股，很清晰的，冷冷的烧灼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平缓。
　　“我创造元素人的时候，没有给予灵魂，因为没有必要。”星神拍拍手，于是周围光景一转，他们就回到了极星的星灵宫，“现在，你是唯一拥有灵魂的元素人了，和那些匍匐于尘世的人类一样，你现在拥有了灵魂。”
　　“灵魂……是什么？”桂不解地问。
　　“是死后继续活着的凭依。”
　　“……什么意思？”
　　“也就是你的荣誉，评价，刻在墓碑上的铭文。没有灵魂的生命，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也会被人淡忘，失去存在本身。”星神的解释十分晦涩难懂，让桂有些听不明白，“很多人渴求一个灵魂，而有些人迫切地出卖灵魂。所以，有了灵魂，你更脆弱，也更强大，能做很多事，也做不了很多事……”
　　“您能说的更明白一点吗？我，我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字面意义的。”桂忍不住说道，“有点冷。”
　　“没事，你会慢慢暖起来，慢慢习惯的。”星神笑着说道，“有一个灵魂，是件好事。”
　　“那您也有灵魂吗？”桂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不解地问道，“灵魂，是个好东西？”
　　“对，好东西，但我已经把它卖了，卖给恶魔。”星神微笑着说道，他的笑令人琢磨不透。
　　“额，您是神，卖给恶魔……这是个比喻对吧？”桂感觉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了，清晰的感觉似乎留在了自己的胸腔里，慢慢地和自己的头脑无关了，四肢，身体其他部位也是如此，“既然是好东西，为什么要卖呢？”
　　“当然是为了换更好的东西。”
　　桂感觉开始头疼了，于是就放弃了追问。
　　也许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吧。

　　时光如水，不知淌过多少年。
　　星盟，一个由元素人领导的星际殖民帝国，已经征服了数以万计的文明，将名为星门的空间折跃锚点，建立在大半个宇宙的足迹上。依靠精锐的星辉之子，大量的虫族部队，绿雾远征军，金砂重甲骑兵，元素人复制体，以及等等麾下被纳入殖民体系的力量，星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对手。
　　今天也是非常平和安静的一天，桂将炭提交的数据录入档案库，将被殖民的星球，用星令的力量传送到星盟领域内合适的位置，在星图上添加节点，完成了工作。
　　“桂大人。”
　　一个冰牙族的女孩走了进来，望着总控室里的桂。
　　她是白川·肆月的女儿，名叫白雪，去年桂就特地去了塞西莉亚星一趟，把她带过来，作为秘书培养。
　　“星盟的星图，所有的节点，那些恒星和行星，位置我都已经调整好了。”桂沉吟道，转过身，看向白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嗯……”
　　桂起身，拿出一颗白色的十字星，将这枚星令放在白雪的额头，轻吻一下。
　　仿佛祝福与告别的仪式，十字星没入白雪的眉心，留下一个形状一致的淡淡疤痕。
　　与此同时，这孩子的背后，悬浮着出现璀璨星光的纹案，曲折链接的星路，将整个星盟的殖民地版图描绘出来。
　　星光纹案消失，桂轻轻抚摸白雪的头。
　　“放心地去吧，白雪，不要留恋，不要回头，这样……我们才能抵达命途的终点。”
　　仿佛有无形的群星之桂冠，罪恶的橄榄枝，祝福与诅咒的光芒，落在这年少的孩子头上，肩上，灵魂之上。
　　“无论成功与否，按照约定，我都会在我活着的时候，保护勇敢无畏的冰牙族。”
　　白雪轻轻点头，眼神温柔和决绝。
　　“谢谢您，桂大人。”
　　桂将手放在白雪胸前，于是她变作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到了余晖的炮管之中。
　　伴随着发射，在千万光年的无数恒星之间折转，直到抵达目的地……

　　那颗“造神”又“杀神”的星球，盖娅。
　　一枚陨石落在了地面上，但爆炸之后，却留下了一具诡异的“尸骸”。
　　那是一具人形的尸骸，皮毛和骨肉都保存得十分完好，解剖之后发现，这可能并不是“未知的外星生物”，而是“已知的类人生物”。
　　有两颗心脏，四根肋骨延伸出了额外的附肢，就像是四根蜘蛛腿，眉心处的皮肤刻有一个十字星的徽记，背后则是用不知名的蓝色荧光物质绘画出了一副星图。
　　上面的纹路和节点标记，看似杂乱，但实际都经过精心排布，即使是在偌大的宇宙中，也找不到第二处相同的星域。
　　错综复杂的连接线最中心，是一个被强调标注的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封“提醒的信函”，而无论对方是否抱有恶意，盖娅上的人们都熟知“宇宙社会学”的黑暗森林法则，存在即是威胁。
　　更何况，对方还使用一个生命的代价，送来了证据。
　　那蓝色的荧光物质，白色的十字星，都是让盖娅上人们感到陌生又熟悉的……
　　杀星廉贞的神力，不，磁场。
　　盖娅上的人们，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通过将自身改造为电磁生命，成为了主宰物质和生命的“神”——通过磁场来精准控制质子电子，制造合适的库仑力，并以质能转化制造，或是湮灭物质。
　　掌握了强力和弱力之后，他们也学会了通过制造奇点，来扭曲宇宙中的时间和空间，进而控制引力。
　　由此完成大一统理论后，盖娅文明也进化成为“高维的神”，这令族群的思潮产生激烈分化，一度爆发内战。最后主张道德与和平，隐居与记录的“保守派”，获得了胜利，而推行霸权与统治，战争与扩张的“激进派”，则是被全部消灭。
　　不，还有一个余孽……廉贞，还有一个自诩“星神”的家伙，在外持强临弱啊。当初，他也是激进派的一份子，以善变的杀星自居，战败后没被处死，只是遭到流放。
　　利用“磁力”，从这位冰牙族的殉道者脑中提取记忆电位，就可以知道廉贞这些年干过的所有事情，其余细节也可以从星图提供定位的星门，中心档案馆里的资料佐证。
　　早些时候，也从“水瓶座女神”那里，得到了廉贞还在活动的报告。他是想复仇吗？大概没那个胆子吧，那个虚荣的伪善者，只会抽刀向更弱者。
　　那样的“神”，不配成为“信仰”。

　　桂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突然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视线锁定……是廉贞吗？不，那感觉和廉贞不一样。
　　头顶痒痒的，是星神给的“狗牌”又在若隐若现……
　　桂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东西摘掉，戴在头上有点刺刺的，可是她伸手，却摸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花环。
　　一个藤蔓，鲜花，翠绿与姹紫嫣红点缀的漂亮花环。
　　远远地好像听到了嘈杂的声音，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桂盯着屏幕里映射的，自己的形象，背后门口不知何时生长蔓延的枝叶，绿意……
　　还有清。
　　“我把这群星的桂冠……”她温柔地笑着，从背后将花环放在桂的头上，“和母神盖娅的祝福，予你。”
　　不知为何，仅仅是这小小一点的浪漫和温柔，一点反讽的幽默，就桂冰冷的内心变得暖了一些。
　　不，是暖了很多很多。
　　她抱着双腿，在高大的指挥椅上，忍不住低头啜泣。
　　清从背后抱住她，轻声安慰。
　　“我回来了，桂。”
　　桂哽咽着，泣不成声。
　　群星的桂冠，在她的头顶开出清馨的芳香，沁人心脾的甜蜜。
　　“欢，欢迎回来，我好想你啊……清……”
　　“嗯，我们叫上飏，一起去吃冰淇淋吧。”
　　“啊，好啊。”
　　“要什么口味的呢？香草，还是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