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少女如何学会爱》深雨

11、塞西莉亚的冰牙族 塞西莉亚星

　　塞西莉亚星。
　　冻土苔原，双月星夜之下，宏伟的宫殿矗立在地平线之上。低温裹挟着冰尘拂过脸颊，桂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她远远地望着城内巨大的蒸汽能量塔，陷入了思考。
　　显然，这些产热的塔楼是这个文明在冰冻星球上生存的关键，与其说是他们在城里建起能量塔，不如说是，他们围绕能量塔建起了这些城镇。
　　一个繁华的王国，科技水平大概停留在中世纪的水平，如果要征服他们，直接对这些能量塔下手，绝对是事半功倍。
　　但冰牙族……这些拥有尖牙利爪，控制寒冰能力的半兽人，感觉会是不错的打手啊。本身就有不错的体能，战斗欲望也很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小狗驯服。
　　怀着这样的心情，桂缓缓飞向了城门。
　　“停下！你是什么人？”
　　不出意外，被门卫拦下了，毕竟对于一般的炭基生物来说，对于这些从未仰望星空，探索宇宙的他们来说，元素人，是非常超前的概念。
　　“我是星神的使者，带我去见你们的领袖。”桂一只手推开面前身材壮硕的冰牙族战士，握拳隔空一打，就在石砖紧密砌成的城墙上，打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我不想浪费时间。”
　　鸦雀无声中，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勇气，冰牙族的哨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在桂威逼性的眼神督促下，通报了长官。
　　也算这些冰牙族识大体，进城后，桂很顺利地来到了内城，路上也看到了这个文明的详细情况。
　　非常朴素的畜牧生活，这个星球缺乏光照和热量，所以种植业没法发展，就只有苔藓之类的低矮植物生长，冰牙族就靠牧羊获取肉食。建国以前，这个星球上也有其他种族，但最终还是在千年的残酷斗争中落败，被冰牙族完全消灭。
　　于是一个规模可观的帝国建立起来，领地分封，由上至下各司其职，发展停滞的同时也意味着稳定，冰牙族很久没有遇到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了。
　　路上喧闹的夜市，追逐嬉戏的孩子们，能量塔冰冷的机械框架里，热烈地燃烧着，释放出的高热蒸汽似是巨龙的心跳，呼吸，喷吐，形成了规律的节奏。
　　桂第一次停步驻足，来到能量塔面前，不顾不明情况的工程师的阻拦，直接将手放在了钢铁框架上。
　　感受到了一种浪漫。
　　桂不清楚自己对这些碳基生物真正的感情，如果怜悯他们，就会像汞一样，如果物化他们，就会像炭一样……
　　两天路程，不紧不慢，也让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国，星神的使者，来到了冰牙族的最高统治者面前。
　　冰封的王座之上，这位中年冰牙族男子看到自己进了大厅，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只见国王挥挥手，桂背后的大门就突然关闭，宫廷大殿的立柱后窜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桂包围起来。
　　甚至还有弓箭手，躲在后排，瞄准自己。
　　“我还以为你们能乖乖听话呢，到头来还是要打一次才能心服。”桂有些无奈地说道。
　　“冰牙族花了几十年才从宗教战争中脱身，除去争取生存空间，建立一个没有偶像崇拜的国家，也是我的目标之一。”国王冷冷地说道，“和平来之不易啊，我不能把人民的未来交给一个骗子。”
　　“可你们的一般民众，对能量塔有迷信思想。”桂回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略感好奇地问道，“这是一个无神论国家？”
　　“那是民俗文化。”国王再次挥手，示意士兵们发起攻击，“我们拒绝外来者的指指点点。”
　　桂后退半步，抬手召唤出一面硅晶盾墙，挡住了正前方射来的弓箭，随后又灵巧地踏空飞起，避开冰牙族战士的近身攻击。原本她以为制服这些不听话的小狗并不是难事，但桂意外地发现，训练有素的冰牙族能够互相配合地使用特殊能力，极大地强化自身速度和力量。
　　他们的身体随着血液流速加快而出现明显分变化，双手双脚变成狼的模样，长出强韧锋利的爪子，甚至染上了寒冷的冰霜。
　　二十多个冰牙族轮番进攻，默契配合，竟然一时间逼得桂无法招架。
　　只能继续保持躲闪，如果动作稍慢，就会被他们一巴掌打中。桂能感受到那些擦肩而过的攻击，就连空气都被带动形成冷风，就算自己的身体是坚硬菲硅晶，被打中的话是不可能没感觉的。
　　但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以及目的。
　　桂沉住气，侧身让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冰牙族士兵的攻击，然后一拳猛的打在他的胸口，震碎盔甲的同时将其击飞。随后硬抗三四支弓箭，又用手臂压过势大力沉的爪击，桂飞身一脚揣在另一个士兵的肩膀上，接着扭身接力，旋转上飞，从包围圈中挣脱，以垂直的角度站在了王宫的立柱上。
　　认真一点，速速解决。
　　桂冷哼一声，挥手召唤出大量硅晶，在空中结成一块巨大的尖锥，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
　　目标直指一位冰牙族士兵的咽喉。
　　只要以压倒性的绝对力量残杀一个冰牙族，剩下的人意识到自己是不可战胜的，自然就会愿意投降了。
　　铿！
　　白色披风缓缓落地，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停在冰牙族的士兵们面前，有如坚不可摧的城墙，结结实实地挡下了桂的攻击。
　　“哦，对，你是开国的武皇帝来着。”桂感觉战斗会变得有趣一些，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那来吧，我们单挑，这样爽快一点。”
　　国王丢开手中的硅晶尖锥，虎口的酥麻感让他没有最开始那么自信了，他下意识地用力咬着牙，咽喉里发出愤怒的呼噜声。
　　他扯下披风，示意士兵们后退，屏息凝神，整个人就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气，整个大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桂耐心地等待着，稍稍降低自己浮空的高度。
　　于是国王立刻冲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跳，抬手一爪直糊桂的面门。为了感受一下冰牙族顶级战力的水准，桂特地放弃躲闪，直接接下这次攻击。
　　双手交叉格挡招架，小臂传来一阵酸麻，桂略感吃力，利用对方的冲劲儿，顺势一个过肩摔，将国王丢回地面。随后双手一挥，洒下一片硅晶锥刺，形成密集如雨的攻击。
　　冰牙族国王冷哼一声，突然抬头仰天长啸，面前就升起一片坚冰盾墙，挡下了所有锥刺。随后他又用力一跳，踩在冰墙上又连跳，大跨步冲向悬浮半空的桂，飞身横踢，竟笔直地命中了后者的肩膀。
　　这一踢力道之大，不但引起空气爆鸣，还直接震碎出一块碗口大的伤疤，擦过去的狼足，甚至将桂的脑袋踢歪了。
　　冰牙族国王像是卸下重担地轻轻一笑，却不料，桂的嘴角也上扬出了明显的角度。
　　卡蹦！
　　桂的脑袋以碳基生物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扭正，覆盖硅晶尖刺的手臂也像是不受限制，直接“拉长延伸”，“飞”到了冰牙族的面前，突然再次结晶，一拳似是斩首斧，狠狠地砸在了脸上。
　　强行击退，然后又是一连串硅晶尖刺倾泻而下，这次国王就没有来得及防御，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吃下，健壮的身体顿时变得鲜血淋漓。
　　桂又闪身到地面，瞄准下坠的冰牙族的身体，起跳扬起一脚，将后者踢向反方向，又是一个瞬移般的身型闪烁，来到侧方，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硅晶大锤抡了出去。
　　好快！
　　冰牙族国王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打出去几十米远，撞断了好几根宫廷的立柱，身体多处骨折，内出血也相当严重，心肺受到的损伤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咳血，眼睛看到的世界模糊不清，甚至开始闪烁，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勇敢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桂轻轻拍了拍脸颊上的冰屑，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不过三四秒便完好如初。桂平静地望着冰牙族国王，这个在她看来只不过是在逞强的男人，打了一个响指。
　　大殿穹顶的弧面，天花板的每一寸面积，都似是钟乳石结满了锋利无比，密密麻麻的硅晶尖刺。
　　名副其实的悬顶之剑。
　　“把名字报上来。”桂平静地说道，“你算是个人物，能让我们书几句历史，作为冰牙族接受星神统治的记录。”
　　空气有些凝固。
　　国王恼羞成怒，感觉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于是怒喝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看他的样子是要殊死一搏，桂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直接迎上去，包裹硅晶的右手似是尖刀，如刺破一张纸，轻松地击穿了对方的胸膛。
　　“何必呢，你明明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桂看着像肉串一样被自己架住身体的国王，看着他双眼瞳孔收缩，张口喷出大口的鲜血，“放弃吧，勇敢要用在正确的地方，否则就只是不识大体。”
　　大殿中安静得诡异，似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在对峙。
　　桂像甩垃圾一样，随手将国王伤痕累累的身体丢在地上，同时将那颗拳头大的心脏紧紧握在手里。
　　啪嗒一下捏碎。
　　可这个男人像是根本不会死，身体躺在地上抽搐一阵，又缓缓地平静，慢慢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流血的胸口，整个人像一根竹竿立在雪地里，随时刮来一阵风都能吹倒。但这根竹竿却是这样坚韧不拔，屹立不倒，散发出的气质，像是一面鲜血染红的旗帜，在竹竿的顶端随风招展。
　　有种只要他还站着，整个冰牙族就不会倒下的感觉。
　　本来是想直接杀了他，但没想到冰牙族的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被开膛，剥离心脏，严重失血，仍然能坚持着不倒下。
　　有些违反自己对碳基生命的理解，更超越了常识，桂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没了心脏还不死……”桂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你们不是正常的哺乳动物吗？”
　　“冰牙族……”国王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低沉的嘶吼，“有两个心脏！”
　　那是野兽般的垂死挣扎，桂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就感受到胸前传来一股不弱，但也不是很强的力量，将自己从半空中打落，摔到了地上。
　　严格来说并不是因为对方突然变强了，这一爪冰霜的锋利度和寒冷，都没有之前刚开打的时候厉害。桂只是被震惊带了，注意涣散，就被这样一下“偷袭”，打了下来。
　　桂摇摇头，赶紧翻身起来，下意识地迅速后退，再看冰牙族国王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失去力量，瘫坐在地，身体靠着立柱，已经没法站起来了。
　　冰牙族……有两个心脏。
　　此前一直不敢插手两人战斗的冰牙族士兵，也终于在这个时候冲上去为他们的国王进行急救。
　　想来也是，就算有两个心脏，被打穿一个，也只是不会立刻死掉，身体机能肯定会下降非常多。冰牙族的战斗素养并不算低，觉悟也不小，冷兵器时代身先士卒的战斗理念，科技水平，也是便于管理的。
　　既然没把他打死，那就想办法收了吧。
　　“我明白了，冰牙族是有血性的民族，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桂拂开身上的冰尘，随后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地面瞬间从大理石变成黄色的流沙，“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一个人要屠光你们全国，连一半实力都不需要拿出来。”
　　紫晶，黄沙，更有轰隆隆翻滚的黑雷，在星子的周身环绕，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与可怕的气场。
　　“我是星神的使者，桂，水晶，沙尘，雷霆，都服从我的差遣，你们无法与自然的宏伟之力抗衡。”桂平静地说道，“投降，接受我们的统治，你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肆月……年轮·肆月。”冰牙族的国王深呼吸，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要奴役我们，压榨我们，冰牙族绝不会屈服！”
　　“建立一个星际殖民帝国，将所有的群星与文明链接起来。具体而言，我们会把其他文明的技术和人力或是物资，通过星门节点，传送到这里。”桂简单地解释道，“就像你统治下的王国，每个城镇都可以通商贸易，人口流动，星神统治下的帝国，以星球上的文明为单位，做类似的事情。”
　　空气有些凝固。
　　“塞西莉亚星的条件很差，这里终年飘雪，光线昏暗，也没有植被和丰富的生态，不适合做你们星际帝国的殖民中专站。”年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拒绝，“谁也没法保证如果对其他星球开放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冰牙族不能冒险。”
　　“不是殖民中转站，而是商业中心。”桂知道年轮是聪明的君主，只要陈明利害，他动摇的态度马上就会转为接受，“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内政，只要驻军和建设星门的地块，以及必要时候的征兵。”
　　说着，她就收敛能力，拿出一颗“协议介子”，将蓝色的正二十面体抛到地上，展开呈现出星盟条约的内容。
　　“我也实话实说了，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只能怀着遗憾的心情，连带着这颗星球一起消灭。”桂看着年轮，平静地说道，“打不过，就加入吧，年轮，你们会失去，但不至于失去全部，说不定还能得到以前没有的东西。”
　　“比如？”年轮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协议介子，问道。
　　“一个强大的宗主。”桂平静地说道。
　　她本来想说可靠，但想想，还是换了一个形容词。
　　毕竟，连桂自己，都不是很确信……
　　星神是否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