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校内·回忆 日常校园生 ...
-
周中的日子其实没什么波澜。
清晨六点五十准时起身，七点二十踏入教室。
早读、授课、跑操、午休，下午三节课之后再接晚自习。
日复一日，光景和昨日并无二致，连氛围都与上周重叠。
唯一鲜活的变数，是窗外那几株银杏。
秋意层层浸染，叶片晕开浓稠的金，簌簌落满地面。
值日生每日清晨仔细清扫，可不过一节课的工夫，又会铺上新一层碎金似的落叶。
池景浩坐在座位上，目光放空，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
待到正午午休，阮祁伏在课桌之上，眼皮半垂，昏沉倦怠。
他伸手探进桌肚，摸出一罐魔爪饮料，指尖扣住拉环正要掀开。
一只手自后方探来，轻轻按压住罐口，阻止了他的动作。
“干什么。”阮祁偏过头回望。
池景浩没有松开手，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昨夜几点睡的。”
“差不多一点多。”
“怪不得午休一直在辗转翻身，既然熬到那么晚，就别再喝这个。”
“太困了。”阮祁眉眼间带着倦意。
“困就闭目小憩，不要靠功能饮料硬撑。”
阮祁试着将罐体往自己方向拽了拽。
池景浩指节扣住罐口，力道克制却没有退让。
“上午你是不是已经喝过一罐？”池景浩问道。
“嗯，一罐。”
“那就更不该再碰。”
阮祁凝着他，神色带着几分不耐，却没有用力挣脱。
他稍稍坐直身体，把饮料搁在桌面，双肘撑桌，手掌托住下颌：“那按你的说法，我该怎么办？”
池景浩拿起那罐饮料，走到寝室外饮水机旁，取来一次性纸杯，倾倒出半罐液体。
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洒溢。
余下大半罐，他放回阮祁桌前，那半杯饮料则摆到了自己的桌面。
“分一半。”他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轻易驳回的意味。
阮祁看向桌上的饮料，又抬眼看向池景浩：“你管得未免也太宽。”
话虽这么说，却并不排斥这份越过边界的关切。
“上次胃疼蜷在桌上的时候，怎么没听你嫌我多管闲事。”
一句话堵得阮祁语塞，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他垂眸盯着那罐剩下的饮料片刻，双手捧起，小口抿了一下，才缓缓放下。
“行吧，听你的，宠你一回。”
池景浩默然，没有应声，纸杯就静置在自己桌角，暂时没有去碰。
阮祁重新趴回臂弯，隔了一小会儿，胳膊缝隙里漏出细碎的话音：“等午休结束，帮我看一下昨晚那道题目。”
“哪一题。”
“地理那道，农业区位因素，我只写了两点，你帮我看看。”
“行。”
之后阮祁便不再出声，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已然沉沉睡去。
池景浩原本坐在下铺邻侧床沿，同旁人闲谈。
听身旁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知晓阮祁已经入眠。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日光，恰好落在少年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清瘦舒展。
池景浩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片光影里。
他很少直白剖析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那些悄然滋生的在意，早已融入日常细碎的照料之中。
每每目光落向阮祁，胸腔会掠过一丝极浅的震颤，他已经习惯将这份悸动敛于心底，不显露半分痕迹。
他起身上前，把窗户拉拢几分，避免斜斜漏入的阳光打扰阮祁的睡眠。
午休转瞬落幕，众人回到教室。
阮祁依旧裹挟着未散尽的困意。
下午第一节课预备铃响起，梁亿伸手把他拍醒。
阮祁脸颊被手臂压出浅浅的红印，额间也勒出一道痕迹，许久才慢慢消褪。
他抬手蹭了蹭面庞，迷迷糊糊翻开课本，没有像往常那般转头向后望。
池景浩翻动笔记，也没有主动搭话。
周四上午最后一堂是英语课。
老师讲解完形填空，讲到一半，要求同桌之间互相对照答案。
阮祁的同桌是个腼腆内向的女生，今日因病请假，座位空空荡荡。
他回过头望向后方的池景浩，池景浩把试卷微微向前推，示意三人可以一同核对。
“第十五题，你选什么？”阮祁发问。
“C。”
“我选B。”
“你错了。”
“为什么？”
“后边材料有转折逻辑，前面应该是肯定语气。”
李明泽在一旁默默修改自己的答案。
阮祁低头细读文本，提笔更正选项。
试卷没有立刻推回去，就那样搁置在两张课桌中间。
两分钟过后，他又再次回头：“那第十八题？”
“A。”
“我选C。”
“这道也错了。”
“你怎么几乎全对。”阮祁语气带着点懊恼。
“英语基础好而已。”
“说了等于没说。”
阮祁瞪了他一眼，把卷子推了回去：“不问了，我下午自己去问老师。”
池景浩没说话，将试卷收回，翻到下一页。
没隔多久，耳边飘来阮祁压低的声音。
“你下午有空的话，还是你讲吧。”
“嗯？”池景浩尾音微扬。
“老师会骂我。”
“哦。”
周四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男生跑完两圈，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操场边上立着一排单杠，林曦阳挂在上面晃了两下就跳了下来，掌心沾了点铁锈，低声吐槽了几句。
梁亿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就你这体能，打游戏操作估计都费劲。”
“滚，我只是嫌这杆子脏。”
阮祁沿着跑道慢跑，一圈结束，抬手擦去额角薄汗。
他步幅均匀，呼吸稳当，跑完之后几乎不见喘息。
林曦阳和梁亿在一旁暗自腹诽。
而坐在看台上的池景浩，目光追着跑道上的人影，心底只觉这人的确很厉害。
池景浩膝头摊开政治错题本，视线却大半落在跑道方向。
阮祁跑完最后一圈，缓步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左右的空隙。
“看什么呢。”阮祁偏过头。
“错题。”
“大学霸也会有错题？”
“当然有。”
“借我瞅瞅。”
池景浩把本子递过去。
阮祁随手翻了两页，指尖点住其中一道题目：“这个我也错过。”
“你哪道没错过。”
“你少说两句。”
阮祁合上本子递还回去，身体向后靠住看台后方的铁栏杆，眯起双眼望向开阔的操场，“下节什么课。”
“地理。”
“哦。”
风从操场另一端漫卷过来，裹挟着塑胶跑道独有的气息。
阮祁校服外套拉链半开，内里深色卫衣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
那枚细小的痣清晰可见，和上一回瞥见时别无二致。
池景浩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低头翻过错题本的一页。
周三晚自习第二节。
林曦阳从后方传过来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周末打球不。
池景浩落笔写了一个“打”，顺着传回去。
纸条中途被梁亿截下，添上一行：谁输谁请奶茶，再继续往后递。
阮祁在前排接到纸条，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在纸上画了个圈，算作应允。
纸条再度传回来，纸面已经密密麻麻添了好几行字。
林曦阳写“我说的算”，梁亿回“你说的不算”，二人隔着课桌隔空互瞪。
池景浩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不再掺和这场打闹。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阮祁站起身舒展腰身，转头看向池景浩。
“把你笔记借我，今天政治讲的什么来着。”
“矛盾的特殊性。”
“就是那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差不多。”
“那明天早上带给我。”
“嗯。”
阮祁把书本胡乱塞进桌肚，起身准备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又蓦地折回来，像是忽然记起一件事。
“我今晚要请假，你早上来得早吗。”
“早。”
“那帮我带一份早饭，饭卡明天还给我。”
“不用饭卡。”
“啊，那谢了啊。”
阮祁朝他匆匆投来一眼，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阮祁如约拿到温热的早饭。
周五中午。
阮祁从桌肚里摸出那半罐前日剩下的魔爪，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
罐内气体已经散尽，他看了两眼，又塞回桌肚，打算下课再丢掉。
池景浩坐在后方，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
阮祁回头望了他一眼，重新趴伏在桌面上。
片刻之后，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间钻出来。
“你晚上有空吗。”
“有空。”
“还是那道地理题，打视频讲吧。”
“行。”
阮祁没再多言语，安安静静趴着休息。
当天夜里，线上讲完题目，池景浩躺倒在床上，屋内已经熄灯。
不知缘由，上周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那也是一个周四，晚自习刚刚下课。
阮祁收拾书包的时候，神色骤然变差。
他手掌撑住桌沿站定，额角慢慢沁出细密冷汗。
池景浩在后头，清楚看见少年肩膀在细微发抖，快步上前询问情况。
阮祁抬眼望过来，脸色褪得发白，眼睫低垂，唇色浅淡。
只低声说没事，胃有些疼。
池景浩叫他坐下，转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
等他回来，阮祁已经整个人伏在桌面上。
双手交叠死死按在胃部，指节绷得泛白，仿佛这样才能稳住身体里翻涌的不适。
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头，里面那件深色卫衣紧紧贴住脊背。
弯腰蜷缩的时候，肩胛骨轮廓单薄突出，撑起一身宽大布料。
平日里身形高挑利落的人，这般蜷缩起来，竟透出几分脆弱渺小。
“没事。”阮祁声音很轻，气息也不稳。
池景浩一言不发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也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阮祁喝下小半杯热水，才稍稍缓过劲。
抬起头勉强扯出一句没事了。脸色依旧难看，几缕发丝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
那天夜里，池景浩陪着他通电话，等着阮祁家长过来接人。
去往校门口的路上阮祁走得很慢，池景浩便刻意放轻脚步，一路随行，直到寝室楼下才分开。
回想至此，池景浩心底仍笼上一层淡淡的闷意。
阮祁向来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第二天照旧准时到校，鲜活热闹，照旧借笔记，照旧上课犯困。
那箱饮料快要见底，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再买了。
池景浩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好。
卧室安安静静，夜里气温凉爽，早已不必开空调。
窗外有晚风掠过，带来细碎声响。
他缓缓闭上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校内·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