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龙傲天的独女》榭栖迟

7、第 7 章 弟子

　　香珩白天的时间大多时候都在睡，到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年少时陆裴域会用尽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入定修行，现在，他只需要抽出一部分时间恢复修为，其余时候，就看着香珩。

　　夜半之时，蛟珠的亮度被他压至最低，只有微弱的光亮映照在屋内。

　　先是发出哼唧的声音，当陆裴域伸出手去安抚时，有了依仗声音便有了底气，更是不管不顾的哭出来，待陆裴域把她抱在怀里，真正唤醒了小魔星，没有一滴眼泪，但就是在哭。

　　起初陆裴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便什么都试试，要么给她喂羊奶，要么带她去如厕，两者都不是的话，他便抱着她在卧房内踱步，时不时将她举高些，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便能安静下来。

　　这会，小家伙又闹了起来，陆裴域已经能分辨出她这是饿了，拿着温热的青玉奶壶给她喂。

　　从谢大夫那得来的补汤一次也不能喂多，主要以羊奶为主。

　　这几天他翻阅着凡间的医书，对这补汤始终抱有疑虑，补汤药方中有两味药性较强的药材，味道苦，香珩也不愿意喝。

　　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成天喝药？

　　而这羊奶，他亲口尝过，更算不上美味。

　　香珩饱食过后便沉沉睡去，陆裴域依然将她抱在臂弯里，他没有睡意，只垂眸看着她因为下意识噘着嘴而鼓起的小脸。

　　夜晚像个无底洞，从前是纷繁复杂的外界情绪席卷他，现在则是香珩有关的一切在逐渐侵蚀思绪。

　　脆弱的小生命依赖他，她对这世间一无所知，清澈透亮的眸子写满对他的信任。

　　——但他对她不够好。

　　不够健壮的体魄、难喝的羊奶、凡间粗糙的布料、没有趁手的玩具……

　　陆裴域就这样坐了一夜。

　　清早，香珩还在睡，秋姑进来给她换小衣，陆裴域径直去了库房。

　　昨晚他将手里所有的资源盘算过后，发现比想象的要少。

　　库房里的东西倒是挺多，但他也不甚满意。

　　陆裴域回想起来，这时的他虽对宗门升起了警惕，但终究底气不足，留存的宝物多是防身或攻击相关，能提升生活品质的天材地宝少之又少。

　　以前都上交给了宗门，他记得似乎有不少上好的虫丝，色彩明亮，不像他留存的这些，蝉丝被在其中已是佼佼者，剩下的布匹多是黑黢黢的颜色，他根本不会拿出来叫香珩看到。

　　好在剑修虽大多清贫，可云霄宫阔绰，亲传弟子每人的山峰内都藏着一条灵石的矿脉，他先前还未动过。

　　陆裴域的指节在墙上轻叩，嘴角轻轻勾起。

　　云霄宫于他而言只是个修为恢复前暂时的居所，这些东西到时候毁了不免可惜。

　　所有天材地宝甚至是凡间搜集到的物品都被他放在了芥子空间里。

　　以前的他只知道修行，得来的宝物大多也放着落灰。

　　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有个孩子要养。

　　香珩遇到从未见过的事物会多看两眼，眼睛直勾勾的，眼底清澈如泉，只要看到她心就能瞬间静下来。

　　陆裴域让秋姑抱着香珩跟上他，两个剑灵已经先抵达了矿脉的所在之处开始深挖。

　　秋姑抱着孩子远远看着，以防有矿渣溅过去，陆裴域又为香珩加了重重保护。

　　香珩果然很喜欢这个场面，虚掩矿脉的禁制被打开后，一条水蓝色的晶莹长河自上而下展开，她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发光之处。

　　当陆裴域操纵着两剑从中收集灵石的时候，充足的灵气开始四溢，秋姑只觉得神清气爽修为又能精进一些，低头看怀里的香珩，小脸已经泛红，整个人晕晕乎乎了。

　　秋姑见香珩有些不舒服便跟陆裴域说了一声带香珩回去。

　　陆裴域立刻上前查看，香珩没有发热，可能是灵气四溢她还太小承受不了，便让剑灵们留下，自己带着香珩回去。

　　回去后见脸上没有异色，安稳的睡着了才放下心。

　　只是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丝什么，他没有来得及抓住。

　　陆裴域挖空了那条灵脉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在云霄宫算一件大事。

　　各主峰虽有灵石矿脉，但作为主修剑道的宗门而言，沉溺于奢靡享乐是大忌，剑修当以清修为主，至今也未曾听说有哪位门主或亲传弟子动过灵石矿脉。

　　那灵脉于宗门弟子而言更象征荣光。

　　作为掌门的首席弟子竟动了自己的荣光，还是一整个挖空了，一时间竟不知陆裴域带回来个孩子和这件事的讨论度哪个更高。

　　陆裴域对外界的沸沸扬扬充耳不闻，只一心关在殿里陪香珩玩。

　　香珩目前是凡人体质，陆裴域便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多看一些凡间的书籍。

　　目光轻柔的落在怀里和刚出生时明显变得不同的孩子身上，算算日子，陆裴域意识到快到香珩的满月了。

　　在凡间，孩子满月要办满月礼，表示对孩子的祝福。

　　陆裴域觉得修仙界应该也有这个习俗，就算没有，从香珩满月宴以后，也该有了。

　　两个剑灵和秋姑都不曾在凡界生活过，对满月礼的规程一无所知。

　　陆裴域罕见地向山下那片屋子走去。

　　山腰处外门弟子们的居所三三两两的排列在一起，看起来零散，实则错落有致。

　　陆裴域到的时候，弟子们正在各自修行，山间矗立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山石，每个山石上不约而同都有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剑痕。

　　任由剑痕数量如何密集，都无法撼动山石上最凌厉的那道深黑的痕迹。

　　——那是曾经的陆裴域留下的剑意。

　　陆裴域不需要他们服侍打扰，但也不会苛待他们。

　　每块山石前都有弟子或参悟或练剑，他们身上佩戴着一块写着“扶苍”的玉牌，份量虽不及通过秘境试炼的普通弟子所获的银边玉牌，可带着出去哪个不是羡慕的多看一眼。

　　都知道那是扶苍殿的随侍，事少钱多还有陆裴域亲留的剑意指点。

　　因此扶苍殿的名额是每年外门弟子们争相要抢夺的香饽饽。

　　陆裴域不知道这些，他给香珩擦了擦口水，沿路小家伙见到没见过的风景就变得呆呆的，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瞧见他曾经留下的剑意，陆裴域不露痕迹的走远，径直抱着香珩到了主殿。

　　刚一坐下，殿外矗立着的琉璃钟便逐级鸣响，每殿接续嗡鸣，声音并不刺耳，带着主人已归的温厚悠扬。

　　云霄宫就爱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陆裴域轻微皱眉的同时低头去看香珩的反应。

　　香珩微微长大嘴巴，好像是在认真听，眼睛还朝殿外看。

　　小家伙喜欢。

　　云霄宫还算有点用处。

　　不多时，一名壮硕的外门弟子匆匆从外面赶来，行礼道：“不知陆师兄前来，有失远迎，请师兄恕罪。”

　　他的眼中夹杂着热切，却也只敢在进门时匆匆抬头看上一眼，惊觉陆裴域怀中抱着个小孩，压住心中的异样，立刻低头等待吩咐。

　　亲传弟子与外门弟子间隔着望不见的鸿沟，虽以师兄弟相称，实际却是主仆的关系。

　　扶苍殿的外门弟子没有高低之分，都以陆裴域为主，当陆裴域不管他们时，这群经历过竞争来此的弟子们之间便会逐渐产生领头羊。

　　诸勇自诩为胜出的佼佼者。

　　见陆裴域迟迟没有回应，诸勇不免有些慌张，汗水就要从额头滑下。

　　陆裴域问：“你们之中有没有从凡间而来，懂得如何操持宴会的人？”

　　诸勇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但他将那名字咽下，自荐道：“弟子虽不是来自凡间，但也学过许多相关内容，对操持宴会有些许心得。”

　　“些许？”

　　陆裴域音量不大，可那泠泠的音色听在诸勇耳边如同一把利刃。

　　他连忙道：“是弟子失言，弟子这就去问，请师兄稍后。”

　　随即转身便奔了出去。

　　所有扶苍殿的外门弟子们都知道陆裴域来了，顿时都心潮澎湃。

　　毕竟这里大多数的弟子都只是远远见过一眼陆裴域，光是参悟那威力惊人的剑意便能窥探出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

　　云洲大陆的风云人物如今就在殿内，怎能叫人不激动。

　　奈何云霄宫等级森严，他们这群外门弟子中依然存在等级，现下只有诸勇能进去，不少人流露出愤懑之色。

　　人太多了。

　　陆裴域的心中涌上烦躁，他掂了掂怀中的香珩，浮躁才算消失不少。

　　不知诸勇在外面怎么找的，不多时便带了六个人上来，脸上带着惧意与激动。

　　陆裴域只需轻扫一眼，便心下有了定数。

　　“出去。”

　　诸勇心里一紧，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陆裴域当着六人这么拂他的面子。

　　那六人老实的退下了，只有诸勇还站在原地，嘴边微动，似乎有什么想辩驳的。

　　突然他的目光定在陆裴域怀中的孩子身上。

　　似乎是怕孩子着凉，她身上穿着暖黄色绒衫绒裤，脚上穿着绒袜，绒袜上绣的是看不出样子的动物，一个虎头帽将脑袋耳朵包住，只露出个白净的小脸。

　　孩子坐不住，两个手乱晃，一下一下的，竟然拍到了陆裴域的脸上，但后者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拿下，握在手里。

　　诸勇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