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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与雪 寒意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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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降临,可霜荣房间依旧绿盈盈,当然是以果果树为主。
果果树仍旧是枝叶茂盛,焕发生命力,无数光粒漂浮于庭院,散发暖意,也是在这孤冷寒冬中的独一照亮。
霜荣手中捧着书,坐在果果树下读着。
醒来之后,霜荣变得沉默寡言,更加憔悴清瘦,眼中失去曾经光彩,暗沉而又空洞。
漂浮着的光粒时不时靠近霜荣脸颊,在上面留下暖暖的亲吻。
自鹿族老家主身亡,首次对人族发动大规模战争,其他各族也无法坐以待毙,统统联合起来出动马力对鹿族发起了进攻。
周围的人都在隐瞒着霜荣这些消息,可又怎么能瞒得住呢。
将霜荣困在这一方庭院的婚姻,也随着战争一同消亡了。
林淮期没有回来过,作为新任家主上位,战争又是那么紧张残酷,他将自己投之于中。
鹿族一切还是照旧运转,这小院的模样一一如既往,只是霜荣就像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不明白,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全部付诸东流,什么都没有保住,到头来大病一场甚至连异能都无法正常使用。
再不甘,再恨,好像现在的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霜荣陷进了迷茫漩涡,也无法将自己解救出来。
狂风呼啸,可寒意都无法进入霜荣这一方小小庭院。
似乎只要不去念想,不去思考,就可以在这里生活到自然死亡。
大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是林淮期,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回到主城内,再一次来找到霜荣。
空气中的光粒指引霜荣看向门口
可当霜荣与面前人对视,心中平静再次被打碎了。
林淮期望着霜荣,想说些什么,却都化为掺杂无奈的苦笑,飘散于漫天光粒。
眼眶还是不由自主红了一圈,霜荣回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样子。
二人就这样静静待着,空气仿若凝结。
林淮期看着霜荣悲痛背影,上前两步,最终还是退回原地。
“....霜荣。”
林淮期颤抖地唤出心中所想的那个名字,只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或许,这一切自开始就都是错的。
他们谁都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对不起,我,对不起。”
林淮期没有再解释,静静望着树下坐着女孩背影,心中满是愧疚。
都是我的错,你恨我吧...
啪嗒...
泪珠落在地上,霜荣听到林淮期的道歉回过头去。
霜荣控制不住的颤抖,眼中满是忧愁不甘,还有那份她觉察到的独一无二的喜欢。
怎么都无法隐藏。
看到霜荣眼中含泪,林淮期也红了眼眶。
林淮期向前靠近了些,似是用了平生最大勇气开口:“我们——”
“我讨厌你。”
“......”
林淮期怔在原地,眼底染上抹自嘲:“...我明白了。”
霜荣手中攥紧了书本的一页,白色书页上添加上密密麻麻褶皱。
林淮期重重呼出一口气,没有让眼泪落下
“尽管这对你来说可能还是太残忍了,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死前已经派全部军队进攻人族...”
说到这里,林淮期垂下眼眸。
“尽管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去,可是还是晚了,临初,领兵护城,战死沙场。”
撕拉——
霜荣手中书页被大力攥破了。
霜荣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一同淌出。
就像躲在安全屋的小孩,真实的世界终究还是为她敞开大门。
霜荣紧紧抿着嘴唇,不让一声哭腔溢出。
空中漂浮的光粒都向霜荣聚集而去,无数温暖将她包围。
果果树抖抖树叶,一颗微小光粒也飘向林淮期。
林淮期轻轻触碰那颗小小光粒,在寒风中释放着温暖。
林淮期眼神黯然,苦涩笑意不达眼底。
“...霜荣,外面血族军队正在赶来路上,我要去迎敌了。”
好像一直都是林淮期在自言自语,林淮期心中酸涩,他终究还是一步一步走到霜荣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
“霜荣,对不起,等我回来,就告诉你一切好吗?”
霜荣偏过头不看他。
现在主城也是危险的,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告诉我,我先送你离开,到安全的地方去,等之后好点我们再说,好吗?答应我好吗?我们约好。”
“等这些事情结束,我们,我们再说。”
霜荣依旧没有回答。
林淮期小指蜷缩,还是放下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我们约好了。
林淮期低着头自言自语。
片刻,又走出院子。
霜荣背坐在树下,没有任何回应。
林淮期就这样站在院门前,静静地望着霜荣,很久很久。
一直到风啸前来,找到他为他禀报前线情况,林淮期才离开庭院。
关上大门时,看着门缝中的霜荣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大门彻底关上,没有一丝缝隙。
林淮期离开后,庭院又恢复了如往日一般宁静。
霜荣深深呼出一口气,该要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这场虚伪梦境,也该醒来了。
霜荣拿出枕边木盒,将一个月前就收到的那只从窗外飞进来的千纸鹤拿出来。
当时的霜荣没有打开它的勇气。
现在,霜荣把它轻轻拆开,里面字迹还是那样熟悉。
小霜荣
展信佳
对不起,霜荣,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哥哥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哥哥没有办法继续陪伴你,你要自己面对这个世界了。
霜荣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要生病,靠自己也要生活下去。
这两年来,霜荣就是这样靠着自己努力生活下去的,不是吗?
哥哥相信霜荣可以,霜荣是最有勇气的姑娘。
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时间来不及,好像信纸也写不下了。
我们是永远的家人,永远的朋友,哥哥会一直在霜荣心里鼓励霜荣。
最后,希望你能开心幸福。
临初留笔
霜荣捏着信纸的手,边读边发抖。
她看着字迹从刚开始的工整到后面逐渐潦草起来,后面的字越写越小,也不知是从哪里随手撕下的这一张信纸。
还有最后被擦掉的四个字
我喜欢你。
只是可能太过慌乱着急,字迹没有擦干净,依旧是留下了印子。
要是三年前收到这四个字,我一定会开心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霜荣笑出声音,酸涩泪水早已流满脸颊,呼吸逐渐变得艰难,每一次的吸气呼气都在牵扯着心脏,发出阵阵绞痛。
有什么意义呢?什么人都没有护住,什么都决定不了...
霜荣呼吸一滞,至少唯一能决定的,就是我的这条命了。
主城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白茫茫一片落下来,占领大地之上,纯净而美丽。
庭院大门敞开,冷风毫不留情面地刮进来,吹痛被雪盖满的果果树,也吹痛霜荣脸颊。
霜荣坐在镜前一言不发,控制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笑容再也无法自心底发出,镜中自己还是像曾经那样美好,可是爱的人都不在了,霜荣也失去了拯救所有的能力。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再无他法。
泪水沾满霜荣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但眼前出现了百合的身影,还有父亲,临初。
霜荣眼中惊喜,泪水无意识落下,与吹进屋内的雪花融在一起。
好像回到了家里,霜荣僵硬地向外望去,是自己种下的桃树,还有小池塘,池中锦鲤活蹦乱跳跃出水面,暖暖微风把桃树花瓣卷下,轻飘飘舞落下来。
真好......
明明才两年,怎么感觉离得这么久远呢?
眼前的曾经渐渐消失,身边人的笑脸也在花瓣飘落下来那一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风与被白芒覆盖的果果树。
是啊,都不在了,什么都没有了。
泪珠流下脸颊,被寒风吹干。
最后一步,霜荣心中郁结,将熟悉的木盒打开,拿出那支仍旧闪亮的宝石簪子,轻轻簪在头上。
再见了,果果树...
霜荣穿着一身白衣裙,面如死灰地看向自己亲手种下的果果树,拍掉树上白芒,抱住了它的树干。
果果树抖了抖树叶落于霜荣身上,那些树叶上的白霜接触到温热肌肤瞬间融化成水流在霜荣身上。
霜荣眼中满是疲惫。最后抚摸一次果果树,离开了生活两年的庭院,再也没有回头。
本不遥远的路,霜荣在雪中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惘然以为世界真的在白雪中毁灭
城楼下,霜荣浑身早已被风雪浸满,冰冷至极没有血色。
城楼外是士兵肆意刀杀与吼叫,城楼内霜荣一步一步顺着石梯走上最高处。
城楼顶原本也是攻守的最后一层堡垒,可现在没有一个士兵把守。
霜荣站上城墙,脚下便是自由,站在高处望去,眼前一切竟是那么荒谬,明明雪下的这么大,可大地处处是鲜艳红色。
无边无际的白雪中不断被这些鲜红所覆盖蔓延,没有边界。
“......”
霜荣眼中空洞,但还是锁定了那个身影。
那个在统领将士抗敌的背影。
他没有穿盔甲,还是一身轻衣。
霜荣口中热气呼出,颤抖着拔下头发中的簪子。
终究还是一场空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无止境争斗,死亡还在不断重现。
“......林淮期。”
霜荣嘴唇开合,那人的名字被她念出。
林淮期心脏猛跳,像是有感应一般回头望去。
与不远高处那个站在城楼上的渺小身影对上视线。
“......”
林淮期瞬间愣在原地。
满世界雪花飞舞,血液四溅。
霜荣和林淮期之间空气仿若静止。
直到霜荣眼泪滑落,嘴唇开合
“我们约好了...”
霜荣手中簪子没有丝毫犹豫地捅进自己的脖子。
随簪子拔出的,还有直直冒出的汩汩鲜血。
“...霜荣!”
林淮期瞳孔骤缩,想向她走去,但是猛地停下脚步。
胸口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淮期脸色惨白,僵硬低头看去
本在霜荣手中的簪子,锋利的簪尖刺进林淮期心脏,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随泪水一同涌出的是心中绽放的笑容。
林淮期看着自城墙边站着的霜荣,眼中含泪但拥有了这辈子第一次这样轻松释怀的笑容。
这就是我的结局了吗...真好...
这样死在你的手上...而不是虚伪地面对人生...
真好。
我们只认识了两年..但我真的感觉和你走完了一生..
林淮期眼眸清澈,颤抖着攥住胸前簪子。
我怎么能没有接住你当初递给我的果实呢...
抱歉让你伤心了。
林淮期笑着摇摇头。
死又如何,至少林淮期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人真真正正爱过他的。
只是,我们之间终究好像只是一段孽缘...
血液自伤口展开,将衣物染出朵朵红梅,林淮期笑了,失去力气跪在地上。
在最后弥留之际,他看到的是自城墙没有一丝犹豫跳下的霜荣。
她穿着与他第一次见面时那身宛若仙子的白裙,轻飘飘落下。
困意逐渐向林淮期袭来,眼前女孩早已融入白雪之中,不见踪影。
夏霜荣,我们...如果有下辈子,还会再见吗?
你还会为我摘下果实吗?
如果会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吃掉,然后谢谢你对我的好。
直到最后白茫茫一片也归于黑暗,林淮期闭上眼睛再无生息。
抱歉,我这么坏,还是别再见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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