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地窖补习 Row ...


  •   Rowenna在六点五十五分到达地窖走廊。
      地窖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橙黄色的光,她抬手敲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时,斯内普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地窖里安静无声,只有羽毛笔偶尔沙沙划过纸面的声音。
      桌上摆着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灯光照亮了摊开的羊皮纸,但尚不足以驱散地窖的阴冷。
      下次要带两条羊绒披肩过来,她想。

      斯内普抬头看向她怀里的笔记本和木盒。
      “那是什么?”
      “教授,我在庄园书房内找到的”,她把笔记推到斯内普面前,“Ashworth家族手稿,第七代继承人Edmund Ashworth编纂。他晚年旅居挪威,在北欧待了十七年,记录了当地巫师的草药用法。”
      深棕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边角磨得发白,带着一种陈旧的、混着草药和皮革的气息。

      斯内普翻开笔记。羊皮纸发出细微的脆响,字迹是几百年前的那种花体,墨色已经氧化成浅褐色。他的目光扫过Rowenna折起的那一页。
      “极光莲。”

      “是”,Rowenna说,“生长在极北之地永久冻土的裂隙深处,只在极光出现的夜晚绽放。花瓣透明如冰,花蕊含有一种极稀有的银色微粒,是魔力天然的疏导剂。”

      斯内普没有抬头。他翻到下一页,指尖在某个配方名上停了一下。
      “极光凝露”。
      “是的,极光莲、寒地毛茛,加上一点北欧云杉的树脂和凤凰眼泪。Edmund的笔记中说,长期服用可以提高使用者的魔力上限,缓解魔力透支情况。”
      她打开深蓝色木盒,里面放置着三支细颈药瓶。
      瓶身是深色的,遮光,瓶口用三层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拿起一支药瓶,对着油灯看了一眼。
      瓶中的液体是极淡的银蓝色,几乎透明,只在瓶底晃动时泛起一丝极细的、像星光一样的微芒。
      斯内普拧开蜡封,凑近瓶口闻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但Rowenna注意到他吸气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

      那种气息从瓶口溢出来,连坐在对面的Rowenna都闻到了——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极地冰川深处的清冽,带着极淡的、像雨后岩石一样的矿物气息。

      “Rowenna”,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她熟悉的凉意。
      经过暑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终于同意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生疏的Ashworth小姐。
      “你暑假熬制了没有经过任何圣芒戈认证、没有经过任何毒理测试、配方来源是一本三百年前的家族手稿的药剂。然后你把这些东西带到霍格沃茨,并希望你的魔药教授喝下它们。”

      他把药瓶放下,抬起眼睛看她。
      “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您应该感到活着的可能性比去年大一点”,Rowenna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如果顺利,您的魔力透支情况可能会得到大幅度改善,甚至可能略微提高魔力上限。”她保守的说。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平时那种向下弯的、不耐烦的弧度。
      Rowenna在一年里已经学会了分辨他脸上那些极其细微的变化——嘴角向下是“你犯蠢了”,嘴角绷平是“继续”,嘴角那条线稍微松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出来,那是“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那条线松了一丝丝。

      “如果这三瓶东西把你的魔药教授送进了圣戈芒”,他说,把三只药瓶收到办公桌抽屉里,动作很轻,“我会确保你在毕业之前把《魔法药剂与药水》抄写三十遍,手写。用你庄园里那种三百年历史的羽毛笔。”

      “您不会的。”Rowenna说。
      “哦?”
      “您刚才把它们放进抽屉了。如果您真的不信,会直接扔进废液缸。”

      斯内普的手停在抽屉把手上,他抬眼,安静地凝望了她两秒。
      地窖里的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噼啪声,光晕在他冷硬的面部轮廓上明暗交织。
      他脸庞上那些被刻薄与孤傲层层掩盖、常年累积的疲惫,在温柔的烛火里异常清晰。

      Rowenna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看着人的时候,像盛着一整片被日光晒透的琥珀,里面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斯内普见过很多种目光。
      学生看他的目光里通常混着恐惧、厌恶、或刻意的回避。同事看他的目光里藏着距离和揣测。食死徒看他的目光里带着试探和杀意。
      但Rowenna看他的目光不一样。那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像黑夜里一缕不肯熄灭的微光,温暖又明亮。
      她冲他微笑,眼睛也弯起来,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笑容。一秒。两秒。然后他垂下眼帘。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他垂下眼帘之前,他的目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多停了半秒。
      他想起许多年前午后阳光落满湖面时,某个人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绿色眼眸也是这样明亮。

      斯内普猛地停住思绪,像关上一扇被风吹开的窗。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死了的、碎了的、烧成灰的过去,他不该想。

      他站起来,袍角擦过桌角。
      “现在,”他将一只干净的坩埚放到工作台上,“我们开始今晚真正的课程,制作愈合药水。”

      他在她面前放下一张配方羊皮纸。
      “你一年级已经接触过疥疮药水、基础通用解毒剂和镇静安眠药剂。”
      斯内普拿起魔杖,轻轻敲了一下坩埚边缘,“今天我们制作愈合药水。”

      Rowenna低头看配方。材料不多,步骤也简洁:白鲜精华,银粉,月长石溶液。
      她把配方读了两遍,然后走向工作台。

      她点燃坩锅,蓝色火苗在底部升起。
      她将白鲜精华缓慢倒入坩埚,白鲜精华受热后颜色会变深,从浅绿转向一种浓稠的草绿色,这是它释放活性的标志。她等了十秒,看到颜色稳定在正确的色号,然后拿起银粉。
      她用银勺子舀了平勺,撒入坩埚。银粉入水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嘶声,液体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银色光点。
      她拿起搅拌棒,顺时针搅了三圈。搅拌棒在液体中划出阻力均匀的圈,药液从草绿色变成一种浑浊的、泛着微光的乳白色。
      然后是月长石溶液。淡蓝色的液体倒入坩埚,乳白色转为淡蓝,颜色变浅,质地变稀。
      她把火焰调到最小,让药液保持微沸状态,数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药液的颜色会从淡蓝缓慢转向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浅蓝绿色。
      她盯着颜色变化,在第二分钟整的时候看到它稳定下来。

      离火。
      坩埚从火焰上移开,药液停止翻滚,表面平静下来。
      “勉强可以”,斯内普伸出手,魔杖尖悬在液面上方停了几秒。
      “下次如果我在课堂上被哪个格兰芬多炸了坩埚,至少你还有一瓶能用的愈合药水。”

      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教授,如果您受伤了,别硬撑着,我会陪着您的。”
      斯内普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看她。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时带着一种极轻的、几乎称不上审视的注视。

      她站在他办公桌前、姿态随意但意有所指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更薄的线。
      他没有追问。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
      Rowenna乖顺地点了点头,她轻声道了一句“教授晚安”,转身走向地窖的石门。

      回到寝室时,四下静谧无声。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间,闭上眼,脑海里最后定格的,是方才地窖灯火下,他瞬间松动却刻意掩藏的眉眼。
      有人的冷漠是天性,有人的冷硬只是铠甲。
      今夜,她恰好窥见了铠甲之下,转瞬即逝的一寸温柔。

      ————————

      地窖里,斯内普对着羊皮纸出神。
      方才那句轻柔的叮嘱,迟迟不散,轻轻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盯着羊皮纸上自己刚批注的那行字——某个格兰芬多五年级学生关于月长石用途的胡言乱语——但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

      别硬撑着。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荒唐得让他几近失语。
      如果她知道——他是个食死徒的事情不是秘密,左臂上那块黑魔标记偶尔在深夜会像火一样灼烧。
      如果某一天她翻开某本书,读到某个名字,把那些线索拼在一起——
      她会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盛着的不再是专注和温柔,而是恐惧、厌恶、或者更糟的——怜悯?
      她会后悔自己曾经对一只油腻腻的老蝙蝠说过“别硬撑着”吗?

      他不敢当真,她是一时心软、一次随口说出的话。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善良,专注,制作魔药的时候会认真到忘记眨眼睛,看到他的手指在深夜发抖时会垂下眼帘,然后偷偷做好珍贵的魔药送给他。
      但善良是会耗尽的,专注是会转移的。
      她会长大,会知道更多,会变得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在走廊里绕着他走,在背后用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语气说“斯内普教授”。
      他不敢贪恋那点温暖。

      他想起很多年前邓布利多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刚从黑魔王那里回来,浑身是血,左臂上的标记还在灼烧,邓布利多站在校长室门口看着他,说的就是——“西弗勒斯,你可以不必一个人撑着。”
      他当时觉得那是施舍,一个老人在怜悯一只丧家之犬,他不需要。
      他是为了赎罪活着的,他不需要任何温暖。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回到自己那间冰冷、潮湿、没有炉火的卧室。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深,变沉,坠入那片潮湿的、没有梦的黑暗里。

      床头矮柜上,三支药瓶安静地立着。
      在无人看见的深夜,在霍格沃茨地窖最底层这间没有炉火的卧室里,它们像三颗被藏起来的、不会发光的星星,等着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地窖补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