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映東日

1、机遇 修仙是什么

　　有的人说魏谦是妇人之仁，本身就带个小的，家里又没大人，不好活。这从外面回来又捡来个小畜牲，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可实话讲，这事儿怪不得魏谦，他背着筐出去一圈回来，这小家伙就趴在筐底了，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了——打不了是因为只要魏谦抬起手或者抡起棍子，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就搂着小狐狸嚎哭，非得等他放下那副要打狗的架势才肯罢休。几次三番下来，魏谦也就随着他去了。

　　也就是多几文钱草药钱，他魏谦又不是拿不出来，再说了这小狐狸长大，没准儿还能帮忙打猎！魏谦在心里嘀嘀咕咕的，第二天回来筐里装了一捆木头，拿着锤头给小狐狸钉了一个狗窝。

　　“以后你就窝这儿，知道吗？”魏谦把锤子丢到一边，抬手抹了一把汗，“里面给你弄了点稻草，我们可没衣服什么的给你做软垫！受不了就走！”他也不管小狐狸理不理解他的意思，负着手大步离开，“砰”的一声，把小狐狸关在了家门外。

　　这小狐狸或许是通人性，不乱跑不叫唤，而且相当亲人，伤好之后魏谦没着急赶他走，心想留个看家护院的小东西也挺好。

　　然而这之后不出一个星期，魏谦就为自己此时的心软而后悔了。

　　那天他照常背着筐子出门做活计回来，刚进门就看到小宝蹲在狗窝旁，浑身脏兮兮的。

　　魏谦有点恼，于是他朝宋小宝吼道：

　　“宋离离！你是去泥里滚了一圈吗？！昨天刚给你洗的衣服，弄成什么样了？！”

　　宋小宝吓了一跳，整个人身体一颤，随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魏谦吓了一跳，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把妹妹吓成这样，急忙走上前。

　　“哭个屁……又不是没吵过你……赶快把衣服换下来……哥……”

　　魏谦的话头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因为他看到狗窝的后面蹲着一个跟小宝一样脏兮兮的小孩儿——这小孩头上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尖角，身后还拖着一排脏兮兮的东西
　　魏谦当时就傻眼了。

　　小宝见他过来，冲上前抱住他的腿，哭得更凶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

　　魏谦大脑一片空白，他这年轻人实在是阅历尚浅，认知边界有限，根本不知道面前蹲着的是什么东西——即便这“东西”长着人的脸。

　　魏谦浑身打了个寒噤，左右看了一圈，最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用骨片磨的小刀，凶神恶煞的对着前面，恶狠狠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快滚！”

　　那形坐小孩似的东西被他吼的一抖，但还是半躲在狗窝后面，扶着木头晃悠悠站了起来。嘴巴开合一阵，好像是要说话。

　　“葛……哥……哥！”

　　魏谦这回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心里思绪万千，最后全都落在一个定论上——这是个妖怪，要把他赶走！

　　魏谦努力定了定神，把骨刀往前递了递，咬着牙又吼了一遍。

　　“快滚！别逼我动手！”

　　那小东西大概是感受到了魏谦这股愤怒，他瑟缩了一下，随后往后退了几步，回头踉跄着跑远了。

　　魏谦这才放心下来。他把一直搂着自己腿嚎哭的妹妹抱起来，没进屋子，抬腿往三胖家走。

　　一路上小宝都趴在他的颈窝里抽咽，魏谦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半天才安抚下她的情绪。

　　三胖被他爸妈支在院里砍柴，隔老远就看到了魏谦的身影，丢下斧头迎了出来。

　　“这是咋了？哎呦……咱妹妹咋哭成这样？……你不会打她了吧？这么小的孩子可不能打呀，你知不知道？”

　　三胖把宋小宝接了过去，盯着她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连珠炮似的询问魏谦。

　　魏谦摆摆手，有些不耐烦：“滚蛋，没打她。”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别提了，倒霉死我了……”

　　三胖被勾起了兴致，急忙追问：

　　“咋了？啥事儿啊？”

　　“我今天一进院里，就看到小宝浑身脏兮兮的蹲在地上，还以为她怎么了。结果我一走过去，就看到有个脏兮兮的小孩儿蹲在小宝对面……”

　　三胖挠了挠头，有点不理解。

　　“他偷你家东西了？吓着妹妹了？这不至于让你往我这跑一趟吧……你魏谦有这么事儿？”

　　魏谦甩了他一记眼刀，接着说。

　　“闭嘴闭嘴……那估计不是正常小孩儿。”魏谦抬手在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他头上有两个……啧……像狗一样的那种耳朵……你能理解吗？身后还拖着一排东西，我估计是尾巴。”

　　三胖浑身的肥肉都颤了一下，他打了个寒噤，低声问。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魏谦摇摇头：“不知道。小宝先放你这几天，家里要是没有事儿，再让她回来。”

　　三胖有些后怕：“谦儿，你也过来住吧。我家又不是挤不下……”

　　魏谦一甩手，嫌弃道：“和你睡一块儿我就被挤成饼了，干什么？，好拿我当夜宵吗？”

　　三胖被气的跳脚，往他背上掴了一掌，恨声道：“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天知道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进了屋，魏谦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支着脑袋笑道：“比你那针尖一样的的胆子大不是很正常？去，给我倒杯水。哄她半天累死我了。”

　　三胖看他那副大爷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抱着小宝气冲冲去拎了茶壶，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豁了口的碗，给魏谦满上了。

　　“喝吧！撑死你！”

　　……

　　那天之后魏谦回家，照样是朝九晚五的做工，没事儿来看一眼小宝，让她知道哥哥没不要她。

　　后来魏谦就没有再见过这个奇怪的小家伙。

　　魏谦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是个正儿八经的小苦瓜，为了生计忙的快不成人形了。大概是老天爷见他过得太苦，终于决定给他一点好脸色看。那天魏谦上山砍柴的时候，随手救了个老头儿，这老头从坑里被扒出来后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最终在魏谦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下得出一个“资质尚佳”如此狗屁不通的道理。

　　“小伙子，你看你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你又没了爸妈，还带着个小妹妹。今日你帮了的老夫，老夫便要报答你的恩情，带你去修仙如何？”

　　魏谦把手一甩，压根不信这臭烘烘的老头儿，只把它当成是村里哪家跑出来的傻子——外人不可能知道他家的情况，村里面倒是人尽皆知。他下巴一抬，敷衍道：“好好好，都听您的。您家是哪户呀？我把您送回去。”

　　“哎呀！小伙子你还怪果断，老夫这就先带你去挂个名！”

　　这老头实在是不通人性，压根没听懂魏谦是什么意思，拽着他的胳膊就上了天。

　　对，是上了天。

　　魏谦那屁大点的常识和认知瞬间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和蓝天白云大眼瞪小眼。

　　他被老头拽着胳膊，霎时间不敢动弹了。魏谦挪动了一下脚步，感受到脚下东西的个头，身体猛的绷紧了。

　　“老……仙长……您这是踩着什么……在飞？”

　　“哦！没带配剑，随手点了根木叉子……哎呀…别往下看也别动，摔不了你。”

　　“……”

　　好奇心要强成什么样才敢低头往下看一眼？反正他是不敢。魏谦把自己站成了一尊木雕，狠狠嵌进了那根木叉上。

　　好在那老头所谓的仙家很快就到了，从木棍上下来的时候，魏谦还觉得自己有些脚软。

　　“怕了？嘿嘿嘿。”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贱嗖嗖地笑。

　　魏谦想瞪他，但又打心底畏惧这种他不熟知的神奇力量，只好在那老头背过身去的时候暗暗翻了个白眼——只是可惜他忘了这老头是他生平见到的第一个仙人，对对方的神力没概念，还是被老头发现了他的不敬。

　　“你这小子。”小老头突然回过头，给了魏谦一记脑瓜崩，“还翻我白眼！不敬仙长！”

　　魏谦没来及躲开，挨完这下他非但没产生一丝一毫尊敬仙长的念头，反而暗自后悔自己躲得不够快。

　　这老头自然看得出面前年轻人心里的小揪揪，他干脆乘着魏谦还在懊悔中没反应过来，干脆利索的又给了他一记，乐不可支的转身走了，抬腿前还乐呵呵道：

　　“老夫这叫买一送一！跟上来，小子！”

　　魏谦眼看又白挨了脑瓜崩，原本想着掉头回去，但当他和身后的悬崖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只好气冲冲的抬脚撵着老头去了。

　　老头虽然不是很会当长辈，但在其他方面还是靠谱的。魏谦跟着他在山里转悠了一圈，当即就愿意留下了。老天爷终于给他点好脸色看，他恨不得牢牢攥住老天爷的衣角。可老天爷是个无形之物，下一秒就滑溜溜地一矮身，跑没影了。

　　只见那老头忽然转头贼兮兮的一笑，站在他刚刚介绍过的执法堂前不动了。魏谦心中当即警铃大作。

　　“我说，魏小友。”

　　魏谦十分警惕：“干嘛？不是要登记吗？”

　　那老头嘿嘿地咧开嘴，露出一排漏风的黄牙，十分的不美观，只见他在袖子里掏了掏，然后十分随便的把掏出来的东西丢到了魏谦怀里：“小伙子，修仙哪有这么容易？这乾坤袋里有修炼的秘籍，还有一些钱财……最重要的是有一把剑！五年后，你要是能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老夫自会来接你。”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五年之约？魏谦低下头颠颠这所谓的乾坤袋，总感觉这重量就像面前仙人给的承诺一样轻，他抬头，正欲询问。

　　“……？”

　　眼前树叶翻飞，魏谦四处环顾一圈，他俨然是回到了与老头出遇的地方，一切快的难辨真假。魏谦下意识颠了颠手里的东西，他方才想起来，自己从未问过这过分“靠谱”的仙人的名字。

　　天空夕阳西下，魏谦若无其事得把钱袋子揣好，捞起自己的竹筐，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