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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听妈妈的话(完) 一个人到底 ...

  •   妈妈?妈妈?妈妈!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漫天雨丝如缓缓拉开的大幕,羽今安是舞台上唯一的演员。
      现在,她看到舒云这位唯一的观众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是影帝还是被唾弃,羽今安只能继续强撑着扯着嗓子喊下去,为这出戏画上一个荒诞的句号。

      舒云的视角陡然变低,眼前的楼房一瞬之间冲入云霄。
      周遭什么都没变——卖菜、卖鱼、卖肉的摊贩,对那位老人视而不见。
      舒云猛地扭头在原地转了一圈,没人扣她的脖子,没人拉她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了,男人、男人、男人不在了。
      天地之间似乎都剩下她和自己阔别已久的母亲。
      “妈...”
      舒云踉跄着踩过深深浅浅的水坑,泥水的寒意渗透骨髓让她短暂地清醒却又转瞬茫然。
      她和妈妈之间隔着明为“记忆”与“理智”的鸿沟。成年的她脑海里有无数个人正在冲她叫喊:
      “快过去,找你妈妈!”
      “别去!那是那个老男人在骗你!”
      “媳妇儿,回家吧!”
      “孩子,我的孩子...”

      羽今安的膝盖麻酥酥的,像是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雪花点现在正充盈着她的膝盖。
      舒云在离她大概三四米的地方蹲着,双手抱头,视线一会在她身上,一会又转向水坑。
      祈咎在舒云背后犹豫着,她想上前推这个女人一把,毕竟羽今安残废了也是个事,可她想来想去都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隔着雨幕对着羽今安耸了耸肩。
      “真他娘不靠谱。”羽今安瞧见祈咎无能为力的表情在心里暗骂一句。无计可施的她只能继续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孩子,我的孩子...”

      是了,就是这样。
      舒云的记忆里有一个小点闪了一下。微弱的光逐渐放大,最终,晶莹耀眼的光芒点亮她的瞳孔。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像有人按着她的脖子那样低着头,走完了那道鸿沟。
      眼看舒云走到眼前,羽今安刚想松口气。谁料舒云突然拐了个弯,朝她身后刻意放慢脚步走去。
      羽今安下意识地扭头去追舒云的身影,就是这一秒,她的嘴还没来及合上,视线却先与舒云撞个满怀。
      “妈妈...妈妈!”
      舒云的表情先是一怔,而后瞳孔剧烈放大。在雨中,她的步伐却像是要迎接春天。
      张着的双臂猛地将懵逼的羽今安搂进怀里,意外的,羽今安从舒云身上闻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香味。
      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
      “妈!是我!小云!我,我回来了!”
      羽今安轻抚着舒云那自然发白的发丝,她能感觉到这个已经当了妈妈的女人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小云,妈在呢。”
      她身后的巷子里,杨舒抬头好奇地问杨禹承:“爸爸,妈妈为什么抱着那个姐姐?那个姐姐来过我们家吧?她是医生吗?”
      “不是医生哦。”杨禹承头顶的伞稳稳罩住他和舒云爱情的产物,眼泪无声混进雨中。
      “那个姐姐啊,是神明。”

      “妈,带我走吧妈!我不要给别人当童养媳,我不要我不要!妈你不要卖掉我,我,我什么都能做,帮你卖菜帮你做饭,妈你不要卖掉我...”
      这回轮到羽今安头疼了。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按照她的计划,舒云抱着她哭一会就能意识到眼前这女的不是她妈,然后尴尬地道歉回家。那些遗憾到这里就应该算是被圆满填补,以后舒云至少不会跪在路边哭她的儿子丢了。
      谁料她还是低估了创伤的可怖。
      眼下她只能一边哄着这个能当她姐姐的女人,一边冲着祈咎使眼色。这个鸡肋的神明差不多该起点作用了吧!

      祈咎也很为难,她剩下的神力早就不足以改变人类的记忆,能做的最多是让人类睡一觉。
      眼下睡一觉有什么用?这女的睡醒了怕不是要追到她和羽今安的家里找妈妈。
      可羽今安的眼神要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想到羽今安的性取向,祈咎微微打了个颤,慢慢走到羽今安身边。
      也不顾及女人能不能听见,祈咎把嘴贴在羽今安耳朵上:“我最多让她睡着,有用吗?”
      羽今安瞪着祈咎点了点头,朝着舒云努努嘴。
      祈咎也不再废话,把伞放在地面与羽今安之间的夹缝中,自己小心地跪了下来。
      见过数次的金光从祈咎身上缓缓冒出,怀里的舒云身子像没油的汽车慢慢失去动力。
      眼瞅舒云要陷入沉睡,羽今安像是想起什么,把嘴贴到舒云耳边:
      “小云啊,妈希望你过得好,也知道你有了家庭。”
      “以后跟你男人好好过日子,把孩子照顾好了,别学妈。”
      “妈对不起你。”

      “谢谢你们。”
      杨禹承把杨舒和舒云安顿到车上,舒云睡得很熟,梦呓里隐约能听到“妈妈”。
      羽今安摆摆手,她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躺着,最好这辈子不再动弹。
      “这是一点谢礼,实在不成敬意。”
      杨禹承当着二人的面掏出一个信封就要塞给羽今安,祈咎还没来得及张嘴拒绝,羽今安那沾满泥腥味的手掌就先一步按在她的嘴上。
      “应该的应该的。”羽今安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接过信封就往怀里揣,“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祝您和夫人生活愉快!”

      “你怎么能收!信封里是啥?”
      “钱啊。”
      羽今安不理会双手叉腰站在地板上数落她的祈咎,把信封里那叠红色的钞票在祈咎眼前晃了晃。
      她刚刚点过,总共两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你不是想要手机吗?正好,我买个最新款,换下来这个给你用。”
      “凭什么我要用二手的?不对,你不能收的!”
      羽今安有点烦了,从她俩回来直到洗完澡,祈咎一直对于她收下别人谢礼这件事耿耿于怀,话里话外都是羽今安这种做法不对,有悖人伦,应该直接枪毙。
      “你不要算了,我自己出去玩,换了新手机旧的也不给你。”
      上班这些天她早就压抑得不行。要不是屋里有个祈咎,她每天睡前都要发泄一番。
      “那,那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女的说那些话?她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吧?”
      羽今安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脸,祈咎看不到她的表情。
      为什么?
      羽今安无声地笑了。因为她不想这个家庭被拆散,不想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像她一样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没为什么。你今天很烦。”
      祈咎的话像一根铁丝撬开了羽今安心里不愿回忆的记忆。她顾不得明天还要上班,也不顾上外面还下着大雨,对着祈咎说了一句“你自己乖乖呆着”就拿着伞走出了家门。

      厦门是一座习惯了雨天的城市。来往的人行色匆忙,对于漫天的雨丝毫无反应。
      羽今安撑伞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雨水打湿她新换的短袖,粘腻潮湿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洗完澡。
      她一直没跟祈咎说过自己的从前,反正那是个神,想知道也不用她开口。
      舒云让她想到自己的妈妈,一样四十来岁就白了头发的女人。
      羽今安想过自己的性取向跟她妈妈应该有很大的关系,在同龄人还在听故事的时候她这边已经在听“男人全是骗子”这种感情故事了。
      “喜欢女的也正常吧?香香软软的有什么不好?”
      高中时期羽今安经常坐在教室最后如此安慰自己,时不时地还要耸耸鼻子去闻前面女生身上的香味。
      想着想着,路边卖米酒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喝点酒好了。”

      地铁在黑暗的隧道里飞驰,羽今安看着路线,下一站“建业路”就是她的目的地。
      车门关闭,羽今安跟着指引走向“4号出站口”,又在雨中撑伞走了五分钟。
      最终她站在一栋单元楼门洞口,逼仄的门洞让她想起那个名叫王晓宇的女孩。
      她抬头,门洞上方的招牌印着一只打领结的猪,下方写着“Piglor’s Cocktail bar” 。
      “什么玩意的奇思妙想?”
      凭着自己三脚猫的英语功夫,羽今安勉强读懂名字的含义。
      既然是奇思妙想,应该不会差吧?
      “欢迎欢迎,来美女,这边请。”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洞里浮现,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短白衬衫的男人,一头长发正披散在他肩上。

      “来美女,这是我们的酒单,如果没有想喝的,可以现场让我们的调酒师按你的喜好去做。”
      酒单并不繁杂,按照价格分门别类地写着鸡尾酒的名字。
      “那,先来杯‘立秋’吧?”
      羽今安指着酒单上那杯写着金酒、桂花、榛果、梨的酒,决定先来一杯开开胃。
      桂花的香和梨子的甜很好地遮盖着金酒的底味,羽今安小啜一口差点以为自己在喝饮料。
      本着买醉去的她干脆直接一饮而尽,之后又从酒单上点了一杯“闷热”。
      名字取得真好,羽今安趴在吧台桌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闷热,的确闷热,厦门闷热,大学的四年闷热,高三那年一样闷热。
      她跪在雨地里的时候浑身似有蚂蚁在爬,被祈咎无意戳到痛处让她一路都呼吸不顺。
      她太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的脑袋。
      羽今安慢慢喝着这杯“闷热”,店内的欧美音乐听得她心烦。
      “老板,换歌行吗?”
      “当然可以。喜欢什么类型的?”
      长发男老板摆弄着手机,等待羽今安的回答。
      “民谣,给我放《安河桥》。”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哼唱着熟悉的歌词,羽今安喝完了那杯“闷热”。此刻“闷热”不再是一杯酒的名字,转而变成她的回忆流转在宋胖子沙哑的歌声里。
      “给我做杯‘初恋’。”
      羽今安在吧台下单她的第三杯酒,也开始怀念一些让她不想跟祈咎张嘴的往事。
      “你真的会接受我吗?”
      “当然。爱没有性别。”
      女孩的眸子比任何一颗星星都亮,在蝉都懒得叫的夏天,她的嘴角弯成月牙,看着羽今安烧红的脸。
      那时没人怀疑两个女孩子会做出“早恋”这种事情,她们在路灯下的操场上光明正大地牵手,夜里羽今安会偷偷爬上女孩的床,在她“讨厌”的娇嗔里拱进对方怀里。
      真好,甜蜜的像是做梦。
      “再来一杯,随便什么都行。”
      “初恋”的前奏是浓郁的甜,中间是青杏的酸,最后变成巧克力的苦。羽今安咂摸着嘴,一丝苦咸慢慢渗到舌尖。

      “再来一杯,随便随便。”
      羽今安记不清自己喝了几杯,那杯“初恋”让她脑子里满是女孩的笑脸。
      老板担忧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客人,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叫车?”
      “不用!我不要回家!”
      羽今安猛地抬头,迷离的眼神中隐约看到门外好像有人。
      “叮铃”一声,随着门上风铃的清脆声响,一位新的客人往店里探头。
      老板刚伸手打算招呼这位客人坐下,岂料客人满眼放光地看着上一位醉醺醺的客人:
      “安安?是你吗安安?”
      记忆里,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一个人。
      羽今安在昏黄的灯光里扭头,她刚刚幻想的那个女孩现在正站在她眼前。
      纯白的T恤外加修身牛仔裤,头顶反戴着一顶粉色的鸭舌帽。
      羽今安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两种猜测:
      要么是祈咎这个神玩她,让她做了梦;要么,她喝多了,神志不清该回家了。
      “安安?你喝多了?”
      女孩像是怕打扰羽今安喝酒,慢慢靠近,轻而又轻地伸手触碰羽今安的小臂。
      “我没有...”羽今安的视线逐渐模糊,鸡尾酒的香味里隐约带着几分水汽,仿佛眼前的女孩刚从下着大雨的操场上回来。
      “那就好,你...”
      “宁汐,”客人的话被羽今安生生打断,她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一头扎进眼前女孩的怀里,嘴里哭喊着:“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听妈妈的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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