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情谊》声声山

3、理解 被抓住的兔

　　国家开始实行双减政策，高一晚上不用上晚自习，高二高三才开始上晚自习。但这当然只是学校明面上的做法，实际还是会布置作业，并且第二天早交，校生友好程度只有一点。
　　每次课代表在白板上写作业的时候，下面就开始连连哀嚎。
　　心态好、脸皮厚一点的课代表就会反驳训斥道，没办法啊，谁不用写，别叫了。脸皮薄一点的课代表则只是默默写上，在哀嚎中脸红尴尬，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坏事，默默下台。
　　而陈时景不一样，作为最爱的语文科目的课代表，他对语文作业的重视程度比语文老师还高。每次作业都工工整整地写上，听见哀嚎，还会认真安慰同学们，说：“语文是一个需要积累的科目，大家不要哀嚎了，高一开始不断积累，后面会学的轻松一点。”
　　说完，眼睛都亮了几分。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语文的光辉中。
　　陈时景说的激情澎湃，台下当然不会理解，只有默默收卷子的份。
　　新学校的体验过了半个月多，陈时景已经完全适应高中生活。除了不用上晚自习，高一的节奏已经赶上初三的了，每天都在赶作业，有时赶不完，早早起来赶。
　　走下讲台，陈时景望着趴在桌上睡觉的赵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赵云阳的黑色眼镜都没摘，就这么压着，快变形了。
　　敲了敲桌子，陈时景把他喊醒，说：“醒醒了，上课了。”
　　带着半张脸的红痕，赵云阳缓缓睁开眼，然后伸腰伸手伸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
　　伸脚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前面的周六奇，喜提周六奇的鄙视手势。
　　赵云阳笑笑道歉，扭过头来，说：“时景弟，第几节课啦？我要撑不下去了，我要放假！！！”
　　赵云阳的声音呈缓慢增大趋势，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同学，狠狠共情了，默默祈祷着未到的假期。
　　“第三节了，撑住。”陈时景忙中抽空回答，然后按了按晨光黑笔，奋笔疾书地写着化学练习册。
　　“哎，时景弟，你怎么没有疲惫感的，每天都跟打鸡血一样。我妈就喜欢你这样的好孩子。”
　　“那你不努力努力，做个妈妈的好宝宝？”，陈时景打趣道。
　　“别，别，我还是随我爸，叫自然随性，本性而为。”赵云阳双手合起，求饶道。
　　聊得起劲，许老师环视全班，走进教室，一脸严肃没气色，说：“同学们，上课。”
　　赵云阳瞧着班主任的样子，马上和陈时景报备，说：“许仙女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和我一样萎。”
　　话说这许仙女的外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班里流传，许清年轻漂亮，平时只要不惹她，都是温柔待人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喜欢这么叫。
　　“可能没睡好吧”，陈时景说。
　　许仙女也是对语文态度积极，一上课就精神起来，上了一堂文言文课，文言文文字难懂，上的是叫《劝学》的课，可半堂课下来已经成功哄睡一大片同学。大家统一低头沉默，但是养成的习惯依旧记得记笔记，课本涂涂画画的。
　　讲台下，陈时景像一颗向日葵一样，努力汲取电脑上PPT的养分。许仙女提问，陈时景一定是第一个回答的。
　　有时许仙女还会“捉弄”一下不认真听的同学。这不，盯上了陈时景的同桌—赵云阳。赵云阳正以标准的姿势“钓鱼”，头低下又弹起，手中握的笔已经把课本画花了，七扭八歪地字估计自己醒来都看不懂。
　　这边陈时景刚接住许仙女的一个问题，下一秒许仙女说到：“我们来点一下名，回答一下问题。叫谁呢？”
　　顿时，课堂上长出好几朵小蘑菇，个个都被吓醒，纷纷抬头，生怕被点到，努力翻着课本看看刚才在讲什么。
　　“赵云阳，你来回答一下老师的问题。”
　　赵云阳瞬间被惊醒，猛地站起来，眼神还恍惚中，擦了擦口水，问道：“老师，什……什么问题啊？”
　　许仙女说：“暴字，古今释义。”
　　“哦，哦，古今释义啊！”赵云阳假装懂，实则努力翻书中。翻了半天没找到，旁边的陈时景终于看不下去，偷偷把书递过来，修长的手指横在课本上，指给他。
　　“虽有槁暴：通“曝”，晒干。”赵云阳顿时自信回答。
　　许仙女看破不说破，只是狡黠地说：“很好，坐下吧，都别钓鱼了，下次认真听。”
　　杀鸡儆猴的一高招。
　　小难过关，一屁股坐下来，赵云阳急忙感谢，承诺以两个鸡腿作为答谢。陈时景笑笑，摆了摆手。

　　临近放学时间，讲台白板上的各科作业整齐排列。高一12班的同学们麻木地抄写着作业，有些是试卷作业，有些是练习册作业，回一趟家，书包已经半满了。
　　陈时景自开学以来，每天都和赵云阳一起回家。他们家不在一条路上，学校门口不能停汽车，赵云阳会和陈时景一起去到公交站，然后在那坐自己家的私车回家。
　　陈时景一直觉得赵云阳好像有什么多动症，走几百米而已的路程，一定要动手动脚，看见什么都要拉陈时景看。甚至奇怪的商店名字也要和陈时景分享，什么李叔包你好吃饺子店。
　　公交站已经站了很多人，就算来得早，还是有更早来的人。赵云阳和陈时景道别，便继续走到下一个路口。
　　这边公交车还没到，陈时景探头望了望赵云阳，一辆黑色奥迪在等着他，陈时景想着：他家挺有钱的，应该很幸福吧。
　　一阵人群涌动感，陈时景被推着往前走，公交车来了，他该回家了。
　　公交车很挤，陈时景回忆起今早出门，唐丽荷嘱咐的事——买四分之一的烧鸭。唐丽荷一直致力于省钱也要给陈时景补充营养，不出意外这份鸭肉一定会全推给他吃。
　　陈时景爸爸早些年外出工作时，发生车祸去世，留下年幼的陈时景和辛苦操劳的唐丽荷。所以陈时景很小就很懂事，唐丽荷早些年时做过一些摆摊生意，早上在学校门口买早餐，陈时景会和同学打广告，说他家的包子最好吃，让大家都去吃；下午和晚上就换成小吃摊，卖烤肠和手抓饼，陈时景一下课就去帮忙。
　　那个年纪的小孩其实都自尊心很重，但陈时景觉得妈妈的压力大过外人眼光，就算被人嘲笑被人戏称，还是想着帮妈妈减轻负担。甚至为了帮忙，经常在学校就赶完作业，放学去帮唐丽荷看摊位。
　　下了公交车，陈时景来到了常来的烧鸭摊，对摆摊的黄阿伯说：“黄阿伯，四分之一的烧鸭就好。”
　　黄阿伯一看是陈时景，穿着白蓝相间的校服，一身青春正气，笑呵呵地招呼：“是时景啊！考上好学校哟嘞！我打小看你就有潜力，我说没错吧！”
　　陈时景害羞地点点头。
　　“来，阿伯给你加个鸭腿。好好学习，晓得啦！？”黄阿伯擦了擦手里的油，笑嘻嘻，把打包袋递给陈时景。
　　一听这话，陈时景赶忙拒绝，没有接过袋子，说：“阿伯，不用了不用了，这点就够了，您赚钱也不容易。”
　　“哎呦，这有啥，阿伯看你考上好学校，阿伯高兴，快接快接。拿回去和你妈妈一起吃。”黄阿伯一双大手拉过陈时景，终于强迫他接下。
　　回家路上，看着这多出的鸭腿，陈时景很开心，可以让妈妈多吃点了。陈时景家是一个旧老小区，因为确是比较破，租金不贵。上楼梯时，路灯一闪一闪，经常罢工，而陈时景一蹦一跳，小破楼还是有了些生气。
　　一到家推开门，陈时景没看见唐丽荷，然后开始喊：“妈，我回来了。”，从厨房转到卧室，还是没看见唐丽荷。于是拿出唐丽荷买给他的长续航诺基亚，修长的手指开始拨号。
　　嘟嘟嘟……电话响了好久，没有人接。
　　陈时景突然想起，唐丽荷今天好像去面试工作了，她开心了好久，说终于找到了个薪酬好的工作了。
　　于是转头进厨房准备饭菜。
　　没多久做好菜了，一看时间已经19:00了，又打个电话，电话铃声一响，唐丽荷终于接了。
　　“妈，工作怎么样？回来吃饭了。”陈时景无聊地摆弄着饭筷。
　　电话那头，唐丽荷好像还在和别人交谈，唐丽荷一直笑嘻嘻，问明天就开始上班吗？
　　对方回复说，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早上6:00开始上班，孩子要上学，需要早一点吃早餐……准备好饭菜和打扫卫生的工作就可以休息了，晚上20:00下班……
　　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他说：“阿姨，晚上时景和我可以一起学习的，刚好你工作完一起回家。”
　　唐丽荷一听说是个好主意，很感谢，说时景跟着你一起学习也好。
　　陈时景反应过来，猛地一站，是谢锺！
　　陈时景忙喊道：“谢锺，你干什么！？妈，我不要。”
　　这边唐丽荷听着电话那头嚷嚷，怕影响不好，忙把电话挂掉，继续笑呵呵地听安排。
　　被挂掉电话的陈时景气愤愤，这谢锺阴魂不散了是吧，都说了以后别联系了还来干涉自己干什么。陈时景很烦，烦的塞了一大口白米饭，气鼓鼓，嘟囔道：“我理你，我是狗！”
　　一直到20:00，唐丽荷终于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陈时景一脸幽怨的坐在饭桌上。
　　“时景，饭都凉了吧，你吃了没？”唐丽荷笑着问。
　　“没有，等妈回来。”陈时景卷起嘴说。
　　“怎么了？你不开心？妈可是找了个好工作，一个月工资顶之前的两倍呢……”
　　唐丽荷把菜放进微波炉，边弄菜边说着，前几天谢锺家突然打电话来，问自己有没有工作，要不要来试试谢家的保姆工作，原来的保姆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多招一个人。自己一听怕错过，赶忙应下，然后说交接完自己的超市收银工作，就去面试。
　　“时景，这次真的得感谢小锺了，听他家管家说他推荐了你妈我，才有这么个工作。”唐丽荷把菜端出，看着陈时景说。
　　“妈知道你是觉得妈给你同学打工，有些丢人，但这是个能养活咱娘俩的好工作了，妈妈不想你高中学习有生活压力。”
　　“妈，我没有那样觉得……”
　　“能养活我们的工作，就是好工作。再说人家小锺也没这个意思，好好和人家学习，知道了吗？咱们学好了，以后也赚大钱。”唐丽荷夹了一块饭吃上，说。
　　小小的圆桌，陈时景和唐丽荷面前就两道菜，一盘空心菜，一盘烧鸭。陈时景一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懂事了，唐丽荷才刚下班回来，说这些干什么。
　　于是夹了那块大鸭腿到唐丽荷的碗里，笑着说：“知道了，妈，先吃饭吧。”
　　白炽灯下，只剩下饭筷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