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凌三二五

9、“你喜欢我吗？” 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沈千揽靠在沙发上像个透明人。
　　一直到沈千淮抽出空来坐在他身旁，才让自己感觉到一丝存在感。
　　沈千揽看着客厅里一个个走来走去的身影不免好奇：“家里什么时候那么多人了？”
　　“不多。”沈千淮看了看，开始给他介绍：“那个拿着电脑写论文的是姑姑的儿子，上大三了，伯伯边上那个是他女儿，院子里跑的三个是伯伯的两个儿子和姑姑的女儿。”
　　沈千揽眨了眨眼睛，开始试探：“你前段时间英国那些项目有多少人知道？”
　　沈千淮挑了挑眉，胳膊搭在他肩上：“别想那么多。”
　　沈千揽又眯了眯眼：“我记得伯伯好像看过资料。”
　　沈千淮张开的嘴还没说出话来，院子里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上拿着瓶饮料，声音嗲嗲的：“千淮哥哥帮我开一下饮料。”
　　“好，不可以喝太多。”
　　小女孩接过饮料，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沈千揽：“哥哥，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呀？”
　　沈千揽勾了勾唇，刚要开口，小女孩就被他哥哥拉走了：“你不可以喝了，蛀牙呢。”同时带着歉意冲沈千揽笑了笑。
　　沈千揽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这个年过得相当虚伪，饭桌上你敬我我敬你，每个人都把场面话说尽了，前几天沈千淮失踪的事是一字不提。
　　到底是做贼心虚还是不知情，无从可知。
　　夜里，小孩们都在外头放着烟花，沈千淮也陪着那些小孩。
　　沈千揽觉得没意思，刚走到玄关处准备离开。
　　“千揽。”
　　沈宇章的声音叫他身体一颤，回过头来。
　　“过年呢，”沈宇章站在客厅里，玄关处没开灯，他们一明一暗，被分割开来：“你要去哪里？”
　　沈千揽指节缩了缩：“随便走走。”
　　话落，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关上院子门时才想起自己是打不开这扇门的，一旦关上，就回不去。
　　他愣了一瞬，轻轻关上了这扇门。
　　空气中有浓重的很烟火味，天也雾蒙蒙的，这就是过年。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拉到自己的鼻尖才把手缩回口袋。
　　顺着有路灯的地方走，不清楚走了多远，脚步突然一顿，他又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里面应该开了暖气，他在寒风中站了许久，才走了进去。
　　“叮——”的一声，他又和秦万酌的视线对上。
　　秦万酌看了他半晌，又垂下脑袋玩手机了。
　　他的指尖压着手心，留出一道红痕，走到秦万酌面前：“能给我条凳子吗？”
　　秦万酌把手上这个视频看完，才头也不抬地从收银台下边抽出一条凳子。
　　沈千揽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秦万酌的侧脸，想着过年也不错，谁都不好发脾气。
　　“你怎么还在便利店？”
　　“赚点钱，反正我没事干。”秦万酌放下了手机，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没事干。”
　　秦万酌挑了挑眉：“那你去找你男朋友啊。”
　　沈千揽抿了抿唇：“那不是我男朋友。”
　　“我瞎？”
　　“……”沈千揽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包养的话听起来更糟糕了，偏开视线，淡淡道：“随你信不信。”
　　“嗯。”秦万酌点了点头：“我信，毕竟你碰着个人就叫宝贝。”
　　“……”沈千揽知道他这是在说绑架的事，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留了长头发。”
　　秦万酌今天挺耐心的，没烦他，淡淡答道：“之前欠了钱，理发最便宜也要10块钱，我舍不得，后面不记得什么时候就留长了，还完钱去理的时候，老板娘问我要不要换个狼尾，我说行。”
　　沈千揽没问他为什么借钱，他不敢问，秦万酌的过去真的很缺钱。
　　“嗯，也挺帅的。”
　　秦万酌挑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又沉默了好久，眼里都没了光，在想着别的事。
　　沈千揽突然开了口，嗓音很是疲惫：“秦万酌。”
　　“嗯。”
　　“我们和好吧”
　　“……”
　　秦万酌没说话，沈千揽也没再问。
　　便利店外响起了烟花鞭炮的轰鸣和小孩的欢呼声，到新的一年了。
　　这一年，他也没和秦万酌和好。
　　一直到轰鸣渐渐停歇，孩童的声音散去，又回归一片寂静。
　　秦万酌又开了口：“沈千揽。”
　　沈千揽看着他，没应。
　　“别问了。”
　　沈千揽抿了抿唇：“为什么？”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接受的答案。
　　大一时他分手的借口实在叫他接受不了。
　　高三暑假，志愿已经填完了。
　　秦万酌又回来了，还是在这家便利店。
　　他推开门时看到收银台上的秦万酌时心脏都没了半拍。
　　结账时秦万酌拿了张卡递给他：“还你的钱。”
　　沈千揽皱着眉头，好半晌才问他：“有意义吗？”
　　他本来以为两个人会再也不见或是和陌生人一样，但他为什么又开了口。
　　秦万酌叹了口气，没说话。
　　那张卡他没拿，直接走了，便利店里的冷气吹得他寒毛直立。
　　快开学时他们又在网吧遇见了。
　　沈千揽瞥了他一眼就当没看到，沉浸在游戏里。
　　那把他玩得很烂，队友说他是用脚玩的。
　　结束之后边上的秦万酌问他能不能和好。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摘下耳机：“什么？”
　　秦万酌抿了抿唇，垂着眼睛又说了一遍：“复合好不好？”
　　心脏又把在便利店时漏掉的那半拍加倍补了回来：“好。”
　　但那时他的志愿已经填了美国，异国恋真的很累。
　　他上课打瞌睡，晚上躲被窝里和秦万酌打视频，把美国作息做成了中国作息。
　　一个周末的上午十一点，是国内的晚上十一点了。
　　秦万酌给他打来电话，可他有个毛病还没改。
　　他接起电话也不看是谁打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最后他只收到了一条“我们分手吧”的短信，他被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秦万酌更重要的了，假也来不及请就买了张机票回国。
　　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秦万酌，那时他的眼里都是红血丝，眼底一片青黑：“为什么啊？不就是时差吗？”
　　秦万酌眼里的泪要掉不掉，那是他第一次见秦万酌流泪，也是最后一次：“我们差点不止是时差。”
　　“……”
　　沈千揽接受不了这个理由，每天上下学去堵他。
　　直到学校那边要给他记过了，回国前的最后一天。
　　他在教学楼楼下看见秦万酌时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就那两个字：“复合。”
　　秦万酌也急了，想要挣脱挣不开，四周都是同学看着，低着头低喝：“松开，快点松开。”
　　“不放，复合就放。”
　　“不要！快点放开。”
　　沈千揽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开始喊：“啊！怎么就非要和我分手啊！我做错了什么！？我都为了你去泰国了你还要这样对我！”
　　“我靠。”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沈千揽心里也有点没底，开始发慌。
　　谁知下一秒秦万酌把帽子一戴，和他一起坐到地上，也开始喊：“天天缠着我不要命了啊！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
　　最后这一场闹剧是被保安来制止了。
　　秦万酌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双手抓着头发，垂着脑袋：“我不想说。”
　　“……”
　　秦万酌像是有种魔力似的，每次轻轻的一句话砸到他心里却可以轻易砸穿。
　　“我没有男朋友，”沈千揽不再理他的话，想先给自己解释清楚：“分手之后一直没有，什么都没有。”
　　秦万酌眼神呆滞“嗯。”了一声后就没了任何表态。
　　但沈千揽看到他的眼眶红了点，努力把眼睛睁得很大不流出泪来。
　　沈千揽不懂，一个人是不会为自己不在意的东西流泪的。
　　“你喜欢我吗？”
　　秦万酌闭上了眼睛，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我不想说。”
　　可沈千揽却还是想要个答案：“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挤在眼眶里的泪还是流了出来，一直顺着他的鼻梁滑到鼻尖，最后化作咆哮，眼睛却始终不敢看他：“我喜欢能怎么样吧？我要是不喜欢你能这么一直问下去？我不说就是不能，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幼稚！？”泪水砸了下来，落在收银台上。
　　可又好像砸在沈千揽的眼睛里，叫他也流了泪。鼻子被堵住，他只得张着嘴呼吸，围巾拉得太高叫他有些喘不过气，咳了两下。
　　好半晌，秦万酌只剩一句：“你走吧。”
　　沈千揽沉默了半晌，起身离开了。
　　外边还是很冷，沈千揽也没把围巾再拉上去，呼吸困难和吹冷风他还是选吹冷风，来的时候也没感觉街上有这么冷，现在却一直冷到喉咙传来了刺痛。
　　好在街上没人看到他哭成这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哭累了，他又蹲在了街边。
　　掏了掏口袋，是那天在便利店随手要的利群。
　　他的手点着打火机，可这火机似乎也和他作对，点了两下那打火机就灭了两下。
　　好不容易点燃以后他也没吸，就愣愣地看着这根烟一点点燃尽。泪水也流尽了。
　　他又错了，过年确实不好发脾气，但过分了还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