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凌三二五

4、“我只值八万，你给多了。” 秦万酌

　　秦万酌的拳头又挥了过来，他闭上了眼睛。
　　忽觉耳边沉闷的一响，那个拳头砸在了身旁的被子上。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秦万酌离开的背影。
　　他把门重重地一甩，发出一声巨响，“咚”的回音荡在房间里，很快散去。
　　沈千揽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一垂，落在地上那张银行卡，心脏顿时像被掐了一下。
　　很疼，于是泪水流了出来。
　　细水长流地，好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他边哭边笑，笑得肩膀发颤，哭得用嘴呼吸，疼得龇牙咧嘴。
　　活脱脱的一副疯子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起。
　　接通后，电话另一头传来助理的声音：“老板，昨天来电话说沈总失踪了，昨天晚上技术部门加班加点已经把资料找回。”
　　良久，沈千揽才消化了这一段信息。
　　心脏猛地一颤，也不疼了，声音发哑却是咆哮着的：“我他妈都说了那些人没安好心，多叫几个保镖，你们听了？”
　　助理的声音越说越小，没了底气：“听了，但是沈总说江小姐都能算一个，就只请了4个。”
　　“操！”沈千揽皱着眉揉太阳穴，眼皮“突突突”地跳个不停：“保密工作给我做好，赶在那些股东之前找到人。”
　　“好的老板。”
　　电话被沈千揽挂断，手机被他随手一扔，砸在被子上发出闷响。
　　沈千揽又“啧”了一下，便没再管。
　　要是沈千淮被不安好心的人先找到了，那后果他不敢想。那群老狐狸盯着这份股份很久了，稍微有点动静他们就不安分地伸出了爪子。
　　站起来时腹部还是隐隐作痛，胳膊倒还好。
　　他还是比较在意自己的脸，走到洗手间看着镜中的自己。
　　右眼皮青了一块，左脸颊有些浮肿，泛着点儿血丝。
　　啧，还知道挑自己最在意的地方打。
　　沈千揽的指尖颤颤巍巍的碰了一下脸颊的浮肿，碰到的那一瞬，痛感蔓延开来，又被疼的龇牙咧嘴，还扯到了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他稍微捣腾了一下自己就去了延沃。
　　昨晚技术部门那么大的动静难免会走漏风声，得先稳住那帮“老狐狸”。
　　果不其然，推开公司大门就碰见了个股东。
　　这位股东也注意到了他，满面春光：“哎呦，小沈总啊，这脸……是怎么啦？”
　　沈千揽扯了扯唇，强撑着笑，道：“摔了一跤，不碍事，王总今儿个怎么来公司了？”
　　“那不是听说沈总那英国的项目快谈下来了吗，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那不是好着吗，我哥昨晚还给我发消息说项目谈下来了要放松放松旅游去呢。”
　　沈千揽见那股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紧绷着的心算是松了点儿，对于接下来的应付也有了些把握。
　　股东换了个方式试探：“噢……这样啊，改天我得打个电话问问沈总英国哪儿好玩。”
　　沈千揽应付起来如鱼得水，把他们的重心从英国随便转个地方，道：“哪里是英国啊，跑别的地方去咯，英国我知道呀，王总想去哪儿问我就好。”
　　“这样啊……改天一定啊，改天。”话落，那股东就先行离开了。
　　不清楚那股东信没信，反正应付过来了就是。
　　沈千揽心里冷笑，盯着那位股东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记上了一笔。
　　这一路上还碰到了不少平日里不来公司的股东。
　　有的人怀疑他说的话，还有的人和最开始那位股东一样逃之夭夭。
　　每一个人的表情他都得要抓住，反复揣摩他们在想什么，信没信。自己的脸上也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待应付完这些股东后，他靠在墙边看着落地窗外的京市，点燃了根烟，给步尽挹打去了电话。
　　步尽挹嗓音沉闷：“什么事？”
　　沈千揽吐出一口烟，直奔主题：“帮我找个人。”
　　“沈千淮？”
　　“嗯。”沈千揽对于他知情并不意外，步家手眼通天3，没什么不知道的。
　　“已经锁定伯明翰了，按照进度很快就能找到。”步尽挹顿了顿，又道：“不过需要你帮我办件事。”
　　沈千揽挑了挑眉：“什么事？”
　　“明天时儿回丰城，你找个借口把亿儿约出来送送他。”
　　沈千揽闷哼一声：“色令智昏。”
　　“行不行？”
　　沈千揽沉默了会儿，并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受的伤：“我能不去么？”
　　“随你，反正把人请到就是。”
　　“嗯，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沈千揽忙活了这一天，工作没做多少，倒是应付了不少人。
　　手机弹来电话时他才注意到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接起游存的电话。
　　“喂？”
　　游存的声音谄媚又带着几分期待：“沈总，最近有空吗？”
　　沈千揽默了一会儿，道：“没有，还有事吗？”
　　对面顿了几秒：“没了。”
　　“嗯。”沈千揽刚准备挂电话，突然想起个问题，问道：“包养合同还有多久？”
　　“还有四个月，怎么了吗？”
　　“没怎么，挂了。”
　　游存是他目前找到的最像秦万酌的一个人，但也没怎么去见。
　　大概是，看到和他很像的人过得好，就会觉得他也过得好吧。
　　他低着头闷笑一声，被自己的解释给逗笑了。
　　起身离开了公司。
　　已经叫司机先回去了，今天的这张脸越少的人看见越好，太他妈丢人了。
　　黑夜中，各种商铺开着门照亮了这座城市。
　　沈千揽路过了高中时偶遇秦万酌的便利店，脑中思绪万千，最后找了个晚饭还没吃的理由给车子拐了个弯停到了便利店门口。
　　拉开门时“叮”的一声，他又同收银台上秦万酌的眼神对视上。
　　阴戾的眸子同九年前的那对重合。
　　沈千揽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秦万酌冷笑一声，道：“没钱买车票来打零工，沈二少满意吗？”
　　“……”沈千揽拿了两个饭团走到收银台前，垂着眼睛：“给你钱你又不要，还能怪我？”
　　秦万酌冷冷道：“我只值八万，你给多了。”八万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重。
　　沈千揽拿着手机的动作一滞，心脏又被掐了一下。
　　夜晚总是会让人格外感性。
　　好半晌，他把视线落在了他脸上：“秦万酌。”
　　秦万酌也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沈千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我们别闹了，好吗？”
　　“……”秦万酌转身把他的饭团扔到微波炉里面，留下一个背影说：“谁乐意跟你闹似的。”
　　“……”
　　看着秦万酌的背影，他不觉开始想，自己和秦万酌最开始是怎么好上的来着？
　　好像还是便利店吧，那会儿已经凌晨了，有两个男的和一个姑娘在里面吵架。
　　秦万酌提醒了他们一下，那几个人就去外面吵了。
　　那时他还坐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心底一惊，下意识往秦万酌那看。两个人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发现那女孩被两个男孩半拖半拽地往小巷子里走，秦万酌率先把他们分开了。
　　刚开口调解了几句，另一个男孩就趁着秦万酌没注意拿了把小刀出来。
　　不清楚他是拿出来吓唬人的还是什么，反正沈千揽动作比脑子快，打掉了那把小刀。
　　秦万酌听到金属落地的声音也愣了一下，四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那姑娘躲到了别处，边哭边报警。
　　……
　　那是沈千揽人生中第一次进局子，来接他的是沈千淮。
　　还好是沈千淮，不然他能被沈宇章和刘静茹骂死。
　　沈千淮听完解释之后倒没骂他，也没问他凌晨出来干什么，还笑着夸他，问他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他也乐了，一转头又和秦万酌对视上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秦万酌的眸中没了最开始的戾气，大概就是那时，他们的关系好些了吧。
　　对视之后秦万酌愣了愣，沈千揽笑着问他：“你吃不吃夜宵啊？我哥请。”
　　秦万酌摇了摇头，便起身先离开了。
　　“那谁啊？”
　　“和我一起打架的，不认识。”
　　沈千淮笑了笑：“那你请他吃饭？”
　　沈千揽吊儿郎当的：“交个朋友呗，反正不花我的钱。”
　　沈千淮用力揉了揉他的头：“我的钱不是钱啊！？”
　　……
　　很快，两个饭团就被送到了沈千揽面前。
　　沈千揽向他推去一个：“你吃吗？”
　　良久，秦万酌拒绝道：“便利店管饭。”
　　话落，就趴回收银台，和九年前一样的动作。
　　沈千揽愣愣的看着他的头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悄悄放在收银台上，离开了。
　　他把车开到了一处居民楼，开了车窗啃着手中饭团。
　　刚被热好没多久的饭团在寒风中很快就变凉了，索然无味。
　　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一点，这处居民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