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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铺面 田茂在桥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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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茂在桥修好后的第六日回到宁川。
他春末去了州城,铺面没有卖成,仍托坊里按旧数收租。姚记后来又来看过一次,只肯在二十二贯上添五百文,还要求把后院水损算在田茂名下。田茂没有答应。
这次他带来的不再是原先那张草契。
“我儿子明年要换院子,等着我出一笔钱。”他在柜台前说,“价仍是二十八贯。先付八贯,余下二十贯可以分三年,不再赶两年。半年交一次,秋租折进第一笔。可保人还得有。”
许青禾没有因为多出一年便立刻答应。她先问清迟付如何算,房梁和后墙若再显出水损由谁修,又让田茂把铺面、后院和临河小门的界线重新写明。
田茂被问得不耐烦,却没有收回条件。姚记的价差了五贯多,除了许青禾,也没有第二个人肯一边做生意一边替旧屋慢慢补墙。
“三日后给我话。”他说。
当天关门后,许青禾从南溪塾取回买铺木匣。
小满把门栓插了两遍,老贺洗净手,四个人围着桌子点钱。水患前留下的五贯四百二十文、吴记货款里分出的七百二十文,再加上春夏几个月逐笔存下的一贯四百四十文,共七贯五百八十文。
周转钱箱里另有一贯三百余文,没有算进来。
“还差四百二十文。”小满说。
她说完便望向自己房间。那把细裁刀的钱已经攒够了,还用油布包在柜底。许青禾摇头:“你的不动。”
老贺能拿出一百多文,却没有田产,也不能做草契上要的保人。他刚要开口,陈砚把桥工的窄账放到桌上。
三十个工日,每日十四文,合计四百二十文。每次支钱的日期和验讫记号都在。
“这笔可以借给你。”他说。
许青禾问:“借,还是添进铺里?”
“借。铺契写你的名字,我不占铺份。另写一张借据,何时还、我若突然不见以后怎么记,都照原来的规矩写清。”
“你只剩这笔桥工钱?”
“纸铺月钱还有一些。四百二十文拿出去,我不会要你从周转钱里养我。”
许青禾没有当场接。她把钱数重新封好,第二日独自去了邢家纸坊。
邢掌柜先前不愿为河工案多说一句,却肯看一桩与自己买卖有关的账。许家铺这几年从他那里取纸,哪月迟付、哪月添货,他都有底。他翻完青禾带去的两年货账,问她买下铺面以后拿什么还二十贯。
许青禾把南溪塾已经履行到秋末的订单、望江书坊的往来和明年能接多少货分开给他看。没有落契的生意,她一笔也没写进预计收入。
她提出,往后三年仍优先从邢家取常用纸料,价钱随当季市价,不把自己锁死在一张长契里;若她连续两期交不出铺款,邢掌柜可先停赊料,不必代她立刻填足全部欠款。
邢掌柜没有答应替二十贯兜底。他只肯在第一年作保,所担不超过三贯,第二年是否续保要再看前两期铺款和货款是否按时。
这个条件比田茂原先要的保人窄。
许青禾拿着邢掌柜写的保限回铺,又同田茂谈了半日。最后定下,首年由邢家担三贯;许家若连续两期不付,田茂可收回铺面,但要先把已经付过的价款同应收租钱、实际修缮钱逐项相抵,不得把此前八贯一并没收。第二年更换保人或续保,须提前一个月写明。
田茂肯让这一步,是因为首付能当场交齐,也因为他等不到另一个出二十八贯的人。
铺契落字前,还有陈砚的身份要办。
他原先的六个月雇约已到秋里,距离连续受雇满一年还差一个多月。季明川查过县里的客籍旧例,先替他续了一张两个月的暂寓帖。等受雇满一年以后,再由坊正和雇主作保,添入长雇附簿,一年一核。附簿不能让他买田置屋,也补不出父母籍贯,只能让他继续在宁川居住、做工和领取路引。
许青禾把这件事同买铺分开办。短期雇约仍写陈砚可在寻到归路时当日解除,工钱按实际日数结清;平日月钱改为二百二十文,食宿照旧。县里另付的测量差事若再有,须先排开纸铺交期。
“一年之后呢?”陈砚问。
“你还在,就再核一年。”许青禾说,“你不在,纸上不能替你留下。”
陈砚在短期雇约上按了印。坊正在暂寓帖上作证,季明川把桥工三十日的验纸订在后面,留待满一年时核验,证明他这段日子不只在纸铺名下挂了一个空名。
铺契定在次日午前过手。
许青禾接受了陈砚的四百二十文,但借据另写,十二个月内从她个人可分的钱里归还,不动纸铺周转。若陈砚在还清前突然离开,钱仍记在他名下,照柜中那封处置短札办理。铺面自始至终只写许青禾一人的名字。
田茂当面点清八贯。契纸和过手杂费另从周转钱中支出,付完以后钱箱仍留足一贯二百文。邢掌柜只在写有首年三贯限额的保书上按印,没有在铺契上添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道花押落下时,小满先去摸柜台,像是要确认木头有没有因此变成另一种样子。
“现在真是我们的了?”她问。
许青禾看过契尾的界址和收钱数目,才点头:“铺面是。欠的二十贯也是。”
小满的手立刻收了回来。
田茂笑了一声,把沿用了多年的旧钥匙放在柜台上。许青禾没有急着拿。她先将铺契、保书、借据和长雇附簿的抄条分别包好,确认每一张都有对应的收讫记号,才把钥匙收进自己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