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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知北游·山木寻隙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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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舆手握令牌,在货架转角处呆呆地看着和师父谈笑(虽然杜岳晖没有笑)的杜岳晖等人,漫漫回忆蒙太奇般再度浮现:
【后来,在高研院的一天晚上,他被泼了一头脏水走进解析室时,一切都不一样了。随着眼底闪烁出耀眼的白光,时间在他的眼底暂停。梁安舆站在高高的写字楼顶,映着向晚微醺的风与霞光,耳畔传来杜岳晖的呐喊声,他目睹了夜色毫无征兆地笼罩在高研院上空。
随着超自然天象的降临,断电、地震、狂风,冰雹,无数自然灾害精准地降落在他的高研院,且丝毫没有影响外界。几个壮胆冲出写字楼的研习员在即将跑出院门的刹那撞在一堵空气墙上——人们不知道的是,这就是第二类隔离层。
他们眼睁睁看着外面黄昏晚霞,十字路口。在缤纷的斜晖里,老人骑着自行车缓缓驶过,斑驳的红绿灯与蝉声相和;而背后,高大的高研院写字楼在急剧紊乱的云层中支离破碎……】
是杜岳晖将他带走的,昏迷中,梁安舆隐约听说高研院“沦陷”了。
尽管因为疏通及时,这起超自然气象灾害中高研院几乎没有伤亡,但这依旧引起了轩然大波——在癸炁分布地图里,滨海高研院连同整个滨海半岛都离奇消失了三年,这三年间,滨海永远被一层洁白的第二类隔离层包裹,直到三年后才再次出现。从那以后,滨海也被称作“癸岛”。
而这场灾难成为记录在案中所有癸频事件里最严重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成功封锁消息的超自然事件。
不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梁安舆想不起来。杜岳晖告诉他,他被冰雹砸中,一时身心受创才导致记忆空白的。梁安舆没有理由怀疑杜岳晖话语的真假,但冥冥之中他知道,那天是他作为癸频者的开始。
从那天起,他学会了动用癸频,拥有了使用癸纹的能力。梁安舆继续漫步,看见里屋有一个休眠玻璃舱。据说里面安睡着姜佚前辈的同伴,名叫“言劼灵”。关于这位言劼灵,梁安舆常常听杜岳晖提及:姜佚和言劼灵都是上个时代名震落螭的癸频者,也是为数不多进入深度沦陷区还能生还的强者。
梁安舆摇了摇头,思绪继续飘扬。
杜岳晖告诉他,在近代落螭,怨怼,恐惧,恨意,所有负面情绪无法被信仰体系化解,于是以暗物质的方式在城市上空汇聚,形成了各种执念。执念是异常现象的本质,就比如人生前最后的执念会幻作癸。
癸就是所有非人类超自然情感体。大多数癸情感单一,在执念了结后就会消失,但有的癸会吞噬人类的情感来使自己长久,被称作“它”。
被吸收情感的人,形如木偶——社会上六成的人皆是如此,他们会基于生活经验使用各种表情,却在目睹突发的“超自然”现象和“异常”时自身时间会被暂停,叫做“类人”。好在如今科技本身较比百年前就很像“超自然”,即使类人横行,社会依旧运转。
可即使是那四成完全意义上的人类,也并不清楚如今的环境:正是鲁迅说过的——“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而梁安舆宿舍三人和老店里的姜佚、顾矣显然是“较为清醒的人”。像梁安舆这样的人在觉醒并使用“城隍”能力后就也无可避免地知道了一些真相。
“如果有一天,那个新生一定要接触到‘它’,就由我告知吧。”
听见杜岳晖的话,梁安舆并未感到不妥,而姜佚的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沉吟片刻,轻声道:“小杜哇,那你一定要记住,身处此地,万万不可过于自责,不要肩负太大压力。大不了就从头来过,人类的情感总是真实的。”
梁安舆在店门口玩了会儿手机,等杜岳晖和姜佚叙旧出来:“照你的意思,即使那个慕稼哲不是类人,我们也要隐瞒他关于能力的事。”
杜岳晖默默点了点头,将零食袋交由梁安舆拎着:“咱们能护好整个研习院,自然也能在瞒住他。”看了眼表:四点四十分。
“你这么在意时间干嘛,”梁安舆踮起脚凑近看杜岳晖的表,恰好与他大眼瞪小眼:“我是说咱们以后带慕稼哲出去玩连能力都不能用,多麻烦呀,我还不会坐公交舱呢。”梁安舆自觉尴尬,转移话题。
“聒噪。”
杜岳晖看向东方既白,朝霞映殊九天,街市的华灯也不可争辉分毫。于是匍匐于都市角落的小怪野癸尽皆潜形,空余无神之地的科技轰鸣。梁安舆洁白英俊的脸带点婴儿肥,细长微垂的眉眼更添几分稚气,一头洁白的长发使其在朝霞的光辉中像个小天使,他戏谑地看着阳光在杜岳晖睡袍的每一处细绒分解成彩色,还算俊俏的五官尽在胖胖的面容里不那么显眼:“岳晖呀,”
“嗯?”
“朝霞真好看。”
“嗯,要下雨了。”
“你还是这么胖。”
“聒噪。”
杜岳晖坐在露天果茶摊前,盘核桃手串。一面等车,一面收音机外放听说古。
“好困啊,今天新生报到,咱们开课了吗?要是有早八,你代我答到,我就不去了。”梁安舆趴在杜岳晖肩头,打着哈欠。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用百癸录附体,两人只能坐车回去。
梁安舆从杜岳晖圆圆地肩头滚落,枕在他的大腿上。杜岳晖丢下手串,刚好稳稳接住梁安舆的脑袋,顺势摩挲他的白发,一只手伏在梁安舆的脖子上暖手。
通宵打游戏终究代偿到梁安舆的困意上,少顷,呼吸均匀,肚腹起伏。
杜岳晖双眼发出红光,瞧四下无人,打了个响指,将零食交给召唤出来的疾行癸,自己则抱着熟睡的梁安舆上了出租舱。
杜岳晖看向驾驶位,皱了皱眉头,眼光红了一瞬。
随着出租舱驶入三百米左右的真空管,街市的繁华也收入杜岳晖的眼中。他轻轻拨弄梁安舆的头发,望着窗外,不远处的半空,赫然团聚着一大团淡紫色的云,缓慢旋转的云层间隐约还有细密的闪电纹。
云层的位置,正是附属于邢隍大学的邢隍二级校区初研院。
“超自然天象!”杜岳晖几乎是叫出来的,把梁安舆都吵醒了。
“那个什么超自然?我就是从那里过来的,怪诞得很!”司机闻言,搭话道:“咱们这车舱都是磁悬浮的,最怕雷雨天气,这云真邪乎,一开进去就差点动不了,眼见快掉到地上,我一脚油门,硬是飞起来了,哈哈!”
司机大叔的脸上难掩劫后余生的后怕。
“叔,我们要去那朵云下面。”梁安舆猛然意识到此刻超自然天象是由异常引起的,于是说道。
“不行不行,那得多危险!”大叔一口回绝。
“不到云层里,就到云正下面的研习院。”杜岳晖补充道。
“对呀,万一研习员们有危险怎么办,”梁安舆道。这种东西,梁安舆他们见惯了,尤其是他们的大学里就时常出现这种“它污染”事件。但是,研习院里才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哪里会见过这种场面?
闻言,大叔迟疑了:“行,我跟你们同去。”
“这怎么好呢?”梁安舆没想到大叔竟会陪他们一起走,为了防止他知晓“它”的存在,梁安舆想阻止一下。
“不瞒你们说,我是想到家里才上小学的女儿不能没了爹,才死命开车舱飞出来的。”大叔的脸上浮现出回忆之色:“我女儿是我的一切——别人家上学的孩子也是呀。我得去帮帮忙,哪怕打个119、120的也好啊。”
梁安舆说不出话——“这人怎么单纯得有点傻,既然是超自然事件,还轮得到他打消防电话吗?”
杜岳晖却点了点头:“你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叔,待会的景象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杜岳晖转过头,手放在梁安舆的手上,轻声说道:“安安,我知道你对当年的事有阴影。”
难免会再次想起,同样是研习院,同样是异常,心里的阴影没有因为记忆的模糊而减轻。
梁安舆抿着双唇,当年“它”降临高研院,死伤七百余人,还因为一些原因,梁安舆意识海受重创,在姜佚催眠下忘掉大部分记忆才好转,至于杜岳晖说的冰雹和姜佚的催眠,到底分别让他丢失了什么,就不为人知了。
“你可能会因此想起当年的部分记忆,要记住,无论想起什么,都不要怀疑自己,我始终在你左右。”杜岳晖说话时有点放不开地腼腆,话含在嗓子里,鼻音重,但谈吐清晰。这是杜岳晖下车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第一次有点郑重地对梁安舆说话。罕见的长句子。
杜岳晖转过头,胖乎乎的小手灵活地一抬,解除了空中某种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