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3、第 3 章 3

　　海大溯因班的专用机房，二十四小时刷卡进入，每人一个独立隔间。

　　宋辞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隔壁隔间的人敲了敲挡板。

　　“宋辞，MIT项目的推荐名单下来了，院里要你补个材料，下周截止。”挡板上方递过来一张表。

　　宋辞接过，说：“好。”

　　“对了，”挡板上方出现一张脸，“你投的那篇NIPS，有消息了没？”

　　“中了，还没公开。”

　　“一作？”

　　“嗯。”

　　“牛啊！这你不请客？”

　　宋辞面无表情，也没抬头。

　　陆知行干笑两声，“我表哥在2S做量化，说他们有个远程研究实习生，做的模型在内部回测里超了不少基线，”他顿了一下，“那个实习生是你吧？”

　　宋辞没接话，点了提交，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手机在手袋里震起来。

　　她接起，问：“办完了吗？”

　　电话那端不知说了什么。

　　“那就从东门进，我走一段。”

　　正是一年之中最舒适的季节，阳光不晒，空气不凉。风裹着温暖的气流把还没变黄的绿叶吹得翻来又覆去，偶尔有单车轮胎碾过，又被风吹起来。

　　宋辞提着手袋走在树荫底下，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公告栏，偶尔落在远处跑动的人影，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一家奶茶店附近，视野里多了几个女生，一个扎马尾，一个短发，一个戴眼镜，聚在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有个人从她身边跑过去。

　　发丝拂动，落在脸颊。宋辞抬手拢了拢头发，手指在耳廓上停了一瞬。

　　那人的手在护栏上一撑，抬起双腿腾空越过，一米多高的护栏，她就这么翻过去了。落地时带起T恤的一角，露出紧实的腰线。

　　对街几个女生立刻欢呼起来。马尾女生冲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她低下头。阳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照在那张浓墨重彩的脸上，澄澈的浅色瞳仁里映着几个女生的面容，融化在明媚的笑意里。她笑着说了什么，被女生们拉着往奶茶店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护栏，眉梢轻轻一扬，像是在得意自己翻得多轻松。

　　宋辞目光捕捉着远处的一切，脚步不停。

　　走出东门时，车也刚好停稳。

　　张语从驾驶位跑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宋辞坐进车里，“去江南茶庄。”

　　江南茶庄隐在海市的繁华里，门脸低调。车停在外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经过一截曲折的回廊，才是入口。

　　姜南歪坐在包房窗边的一张圈椅里，随手翻看一本贴了签条的拍卖图录。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的是茶庄经理，端着红泥小炉和一把紫砂，托盘里还有两只青瓷盖碗。

　　“小姐，茶好了。”经理把东西在茶案上归置好，“宋小姐的车刚才进巷口了，我让阿莲在月洞门那儿迎着。”

　　姜南鼻音嗯了一声，又翻一页。

　　经理很快退出，合上了门。

　　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宋辞走进来，把一只小小的绒面盒子放在桌上，“别愁眉苦脸了。”

　　姜南放下图录，拿起盒子打开，一枚铂金镶钻的猎豹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

　　三十年代的胸针，猎豹形态还没那么定型，宝石镶嵌的眼睛圆溜溜的，通体斑点由黑色珐琅绘制。

　　这枚胸针姜南前两天在拍卖预展上才见过。

　　“看到热搜了？”

　　宋辞落座在一旁的单人沙发，点了下头。

　　姜南叹了口气，“那两个现在跟乌眼鸡一样，多少人截图来问我，我尴尬得想死。”

　　“在外社死，在家里外不是人。我站大哥，二哥恨我；我站二哥，大哥恨我；不站，他们俩都觉得我碍眼。关键我对我爸那个位置，从始至终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只想开自己的娱乐公司，可我爸不让，说我已经有茶庄了，剩下的等毕业再说。”

　　姜南手里把玩着胸针盒子抱怨个不停，宋辞默默听完，问：“你自己钱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是资格问题。家里不点头，谁敢跟我合作？娱乐圈讲人脉的嘛。”

　　宋辞放下茶杯，点头，“也快了，就两年。”

　　“我一天都等不了。”姜南瞪着眼睛，“我看好的那些苗子，再拖两年，要么被人签了，要么年纪大了，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

　　她伸手去端桌上的茶，“那个叫夏野的倒是还小，可以等一等。”

　　宋辞的茶杯停在唇边，“不是做模特的料吗？”

　　“不做垂直就什么类型的都可以签。”姜南顿了一下，“其实她可以演大女主，这是以后的趋势。不配男主就无所谓身高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演戏的天分。”

　　-

　　夏野拎着帆布袋从宿舍楼跑出来，袋子里装的是建筑课图纸，下午课上要交。

　　中午宿舍楼附近没什么人。宿管阿姨探出头来，笑眯眯的，“小夏，去食堂吃饭啊？”

　　夏野冲她笑了笑，“是的阿姨。”

　　去食堂路上碰见几个认识的同学，有人和她打招呼，有人看她一眼而后交头接耳。

　　“夏野！”后面有人追上来。

　　王思雨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从头到尾一身黑，脸也晒黑不少。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手机没电了。”夏野摸出来给她看，果然黑屏。

　　王思雨瞥了眼她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充电宝呢？”

　　“忘充了。”

　　“那你手机怎么办？”

　　“我带了充电器。”夏野晃了晃手里的帆布袋，“中午去店里充。”

　　王思雨恍然，“哦对，你今天有活。”

　　两人肩并肩往食堂方向走。

　　“你唱多久了？”

　　“没多久。”夏野弯了下嘴角，“年纪小，不是谁都敢要的。”

　　王思雨看着她的侧脸，想问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下去。

　　“走，请你吃饭。”她一把握住夏野的手腕，“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夏野被她带得跑起来，“那我要两份。”

　　王思雨：......

　　她们到食堂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在。陈萌对着菜单指指点点，周苒手机怼在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正是吃饭的点，食堂里人山人海，四人挤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陈萌啃着排骨刷手机，哇了一声。

　　“怎么了？”

　　“海大溯因班和MIT联合开启了3+2培养项目。”

　　王思雨探头看了一眼，“计算机系的人要膨胀了。”

　　周苒推了下眼镜，“溯因班和计算机系没多大关系。”

　　王思雨正想开口接话，眼看着夏野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走了。

　　“那是我的！”

　　“你说请我吃的。”

　　“你还真吃两份啊？”

　　糖醋排骨还在嘴里夏野就跑了，脚步飞快地往共享单车停放点冲。

　　刚到地方摸出手机，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学妹，加个微信。”

　　夏野汗毛倒竖，回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眼神直白，露着一排牙齿。

　　“不加。”

　　“为什么不加？”

　　夏野弯腰扫码，“我不加陌生人。”

　　男生扬眉，嘴角咧得更开了，“加了不就熟了？我叫陈宇，大三，管理学院的。现在不算陌生了吧？”

　　单车开锁，夏野直起腰，视线扫过他的头顶，“让让。”

　　陈宇条件反射地让了一下，还想再说点什么，夏野已经跨上单车，风驰电掣地骑走了。

　　到西餐厅正好十二点半，经理亲自开的门。

　　“小夏来了，快进去，今天客人多。”

　　“马上。”

　　“给你放了瓶水在琴凳下面，你渴了可以喝。”

　　夏野脚步一顿，“要钱吗？”

　　经理笑了一下，“不要。”

　　夏野去了趟洗手间，镜子照出她大半个人。黑衬衫扎进裤腰里，显得腿更长。

　　钢琴在餐厅的正中央，旁边放着麦克风架。夏野过去坐下，把帆布袋放到脚边，手指搭上琴键。

　　第一组和弦落下去的时候，餐厅里的嘈杂声安静了一瞬。

　　她没唱那些流行的快歌，选的都是一些老歌，舒缓的，适合吃饭的时候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

　　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视着她。

　　夏野没注意，或者说，注意了也没在意。她自顾自哼唱着，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唱完一首，餐厅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

　　夏野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余光扫到一道直白的视线，下意识望过去。

　　漫姐，一个女歌手，在西餐厅唱前半场。

　　漫姐坐在角落的卡座，穿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大波浪蓬松地堆在肩头。目光对上她的，微微点了下头。

　　夏野弯腰拿起琴凳下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继续弹唱下一首。

　　一点半，准时结束。

　　夏野从台上下来，拎着帆布袋往门口走，漫姐已经站在过道等她了。

　　她比夏野矮一个头，风尘气很重，走近了，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

　　“妹妹，唱得不错。”

　　夏野微笑点头，“还行。”

　　漫姐仰着脸看她，视线从她的脸一路扫到肩颈，嘴角勾着，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十月一号有个酒吧要加场，只唱四首歌，五百块，你接不接？”

　　“接。”夏野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漫姐眼底的笑意加深，抬手，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下巴尖，“跟姐姐混，姐姐带你挣钱。”

　　夏野后背的汗毛一路竖到头顶，脸上的笑容却变得乖巧，眉眼弯弯的，“谢谢漫姐介绍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