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25、第 25 章 25

　　海岛午后，码头木板泛着白花花的光。

　　系船柱上缠着几条旧缆绳，随浪头轻撞，发出一声声钝钝的闷响。

　　姜南穿得花枝招展，宽檐帽下露着一截精心描画过的眼尾，以及一张惨白的脸。她下了船，扶着柱子缓了半天，才幽怨地说：“我这身体素质，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不晕船。”

　　宋辞塞了颗晕船药过去，又开了瓶水递给她。

　　姜南仰头吞下，苦得直眯眼睛。

　　上了高尔夫车，她扫视一圈，“你这岛真不错啊。”

　　车轮碾过树影，风从车侧穿过，把两人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也把沉默拉长。

　　姜南视线从宋辞微抿的唇线掠过，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夏野呢？”

　　“去训练营了。”

　　“什么训练营？”

　　“星梦训练营。”

　　姜南瞪眼，“夏野去参加星梦训练营了？”她迅速从手袋里摸出手机，长指甲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我得提醒她不要忘了约定。”

　　消息发出，她把手机往手袋里一丢，“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亲嘴了吗？”

　　“没发展。”宋辞回了一句。

　　姜南眉心打结，“我那天都快把正确答案写脸上了，那个榆木脑袋还没开窍？”

　　宋辞侧着脸没有说话。

　　“一个在福利院摸爬滚打到今天的人，察言观色会是短板？我不信。”姜南目光在她侧脸停了停，问：“有没有可能是她觉得配不上你，又惹不起，所以装傻？”

　　宋辞望着远处的云影，淡淡地说：“她不喜欢我。”

　　又是这句。

　　姜南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但看着宋辞平静里藏着落寞的样子，又硬生生压下去。

　　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悠悠道：“在我眼里，这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能看见你好的，一种是眼瞎的。夏野是长得好，但也就长得好了，别的放在这世道，什么都不是。能被你多看一眼，都算是她上辈子积了德。她要是自卑，我还能说她只是眼界不行，可她要是不喜欢你......”

　　姜南眼睛眯起来，“那就是她有眼无珠。”她偏头看向宋辞，“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没必要对瞎子点灯。”

　　宋辞微微摇头，“一厢情愿的人是我。她没有做错什么，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这就维护上了？”姜南一脸的一言难尽，忍不住凑近问：“宋辞，你很喜欢她？”

　　宋辞看她一眼，“自己的感情自己收场，怪在别人头上，显得我很没出息。”

　　“哟~避而不答就有出息了？”姜南笑得玩味，顿了一会，说：“你都快去拥抱森林了，还盯着眼前这棵树苗纠结什么？麻省遍地才貌双全的辣妹，什么样的都有，说不定你进了校门就把夏野忘了。”

　　-

　　训练基地在海市的北桥区，从学校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这一批参训的四十个人，全是无公司无背景的个人练习生。节目组把她们从各个渠道筛选出来，塞进基地，就看谁能在三周的时间里冒头。

　　夏野的评分在这群人里是最高的，按照规则，她可以免复试，甚至可以直接跳过集训。但导演组还是把她叫来了。他们很想看看，这个综合评分一骑绝尘的女孩，经过三周的系统打磨，潜力能挖到什么程度。

　　就这么过了一周。

　　声乐短时间内很难有质的飞跃。气息、共鸣、音域，每一样都需要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去推。夏野乐感很好，但谈不上有唱功，一周下来只是稳中有升。

　　可舞蹈完全是另一回事。

　　第一天的舞蹈课，夏野因为身高原因站最后一排，跟着舞蹈老师做基础律动。阿ken从她身边走过，视线停了停。第二天，阿ken在她身后站了两分钟。第三天，阿ken直接把她从最后一排拎到了第一排正中。

　　“你，以后的课都站这里。”

　　夏野欣然接受，没有表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

　　第一周考核之前，她对动作的掌控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正式选手。

　　导演组让阿ken把夏野往主舞方向深度培养。阿ken也很上心，具体表现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就停了？夏野，你是觉得自己跳得足够好了是吗？”

　　“手再抬高两公分能死吗？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刚才那个转身还是慢了半拍，重来。节奏不卡准中午不许吃饭。”

　　一转头对上周明远。

　　“夏野集训完就和许栀是一个梯队的了。”

　　“她体能比许栀好。许栀连跳四个小时就得趴，她还能再跳两个小时。”

　　“这东西得长期坚持，是个能吃苦的。”

　　晚上查寝熄灯前，阿ken单独把夏野叫到了小练习室加练。

　　他负责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看夏野一遍一遍地跳，偶尔出声纠正一句。

　　“腿再直一点。”

　　“感觉呢？跳忘了？”

　　“肩膀放松。”

　　“再来一遍。”

　　熄灯哨响的时候，夏野才从练习室出来。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

　　推开宿舍门，室友的磨牙声已经在吱吱地响了。

　　-

　　“呀呀呀快看！贴住了！肌肉！夏野的肌肉！”

　　韩小桃坐在场边，一根胖胖的手指戳着场中挥汗如雨的夏野，嗓门大得能传出去二里地。

　　哄笑声轰地炸开。

　　夏野的T恤被汗水浸透，前胸后背都显出了线条轮廓，舞步一停，她就转向韩小桃，撩起衣摆迅速一掀一放。

　　韩小桃的大嗓门顿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呀！六块！”

　　场内笑声更大了。

　　韩小桃是训练基地最胖的女孩，身高168，体重168，比夏野大一岁，音乐学院在读。舞台表现力和唱功在所有参训的人里都算顶级。

　　性格很开朗，第一天见到夏野就冲到她面前，仰着脸看了她足足半分钟，说：“你好漂亮啊，能和我交朋友吗？我想近朱者赤。”

　　夏野一开始没太在意她，保持着必要的社交距离。

　　直到韩小桃问她睡眠好不好？介不介意室友睡觉磨牙？要不要和她一起住她单独包下的一间宿舍？

　　训练基地的宿舍是六人一间，夏野苦于睡这种上下铺的床，又不想掏钱包宿舍，于是试探了一嘴房费分摊是多少？

　　韩小桃根本不要她摊钱，说：“你愿意和我住我高兴都来不及。”

　　那么革命的友谊就此诞生。

　　中场休息的指令一响，有人瘫倒在地上，有人冲到饮水机前抢着接水，有人靠着镜子喘气。舞蹈室里充斥着各种声音，却没有说话声，一个一个累得连呼吸都费劲。

　　夏野擦掉鬓角淌下来的汗，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屏幕中间挂着一条气泡。

　　姜南：夏野你不仁义，去星梦训练营不告诉我。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夏野：学姐怎么知道我在星梦训练营？

　　退出聊天框，她的视线凝在了唯一的置顶上。

　　对话还停留在上周，宋辞没有回复的那条。

　　夏野偏头望向窗外，隔着蒙了层水雾的玻璃，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颤抖。

　　宋辞从来没有保证过会回复，但她说过她会给宋辞发消息。

　　话说出去了，她得说到做到。

　　夏野收回视线，点开对话框输入：天冷，注意保暖，你的肩膀不能受风。

　　消息发送，对话框里又多了条绿色气泡。

　　集训期间出汗量大，人均一天洗三次澡。训练结束夏野先回宿舍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汗彻底冲干净才去食堂。

　　食堂里人声嘈杂，夏野一进门就听见了韩小桃的大嗓门，“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她坐在靠窗的长桌边，胖乎乎的身体占了两个人的位置，一只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指着桌上摆好的饭菜。

　　山一样的两盆饭。

　　稍高那盆是韩小桃的，稍矮那盆是夏野的。

　　夏野接过筷子坐下来，“谢谢，辛苦你打饭。”

　　韩小桃埋头扒饭，含糊道：“说这些。”

　　几个端着餐盘路过的选手都忍不住捂嘴笑。

　　隔壁桌的女生看得直摇头，“小桃，你好不容易瘦了，还是控制着点吧。要不然训练一结束就反弹了。”

　　韩小桃抬头，腮帮子还鼓着，“我不多吃点晚上会饿得睡不着。”

　　女生想了想，建议道：“那不然你分两顿吃，这顿少吃一点，睡前再吃点东西。”

　　韩小桃点点头，“也行，我试试。”

　　夏野刚吃两口，手机突然进来姜南的消息：你小看了学姐在圈子里的人脉不是？

　　夏野：我已经和节目组明说了不会出道，赚点钱就走。

　　姜南：这只是个开始，你看着吧。

　　夏野正夹着筷子打字，手机连震了两下。

　　宋辞：好。

　　宋辞：肩膀已经没事了。

　　夏野放下筷子，回复：有事。一个月只是不疼了，里面还没长实，完全长好得两个月。

　　夏野：肩膀这个位置不养好很容易留下病根，最好热敷一段时间。

　　消息发出，她盯着屏幕两眼一眨不眨。

　　韩小桃凑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发什么呆？吃饱了？”

　　“没。”

　　夏野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提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