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22、第 22 章 22

　　咣当一声，满是泡沫的碗滑脱了手，掉落在水槽里。

　　夏野回头看了宋辞一眼，快速把餐具洗好，擦干手，几步走到她面前，歪着脑袋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道歉？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我妈没有资格评价你。”宋辞缓声说：“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夏野眼底波澜起伏，久久凝视着宋辞。

　　她沉默一会，说：“好，但是你不用说对不起。”

　　“为什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夏野弯了弯眼睛，“不需要道歉。”

　　宋辞一贯淡漠的眼底，像是有什么在浮动。

　　她说：“我没有护好你。”

　　夏野看着她的眼睛，撑在岛台的手微微蜷起，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食指关节。

　　宋辞目光在她手上落了一瞬，忽地抬起手，摊开，“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给我？”

　　夏野视线下移，看到她手心的金苹果，又回到她的眼睛，“我希望你平平安安。”

　　宋辞的嘴唇微微分开，又停住，过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悠悠荡荡，欲坠不坠。

　　夏野咧开嘴笑了笑，说：“宋辞，你真好看。”

　　-

　　夏野回到学校人还有点飘。

　　目送张语的车尾灯拐过路口，她大摇大摆地往宿舍楼走，脑中反复回响着宋辞那两句话。

　　我相信你。

　　我没有护好你。

　　夏野嘴角翘起，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

　　她真是太有魅力了，不愧是她。

　　路过宣传栏的玻璃时，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笑，就冲那个倒影点了点头，又自顾自笑起来。食指指关节被磨得火热，却完全没察觉。

　　走到宿舍楼下，夏野想起宋辞让她到了去个电话。

　　她掏出手机拨过去，电话接通，她说：“我到学校了。”

　　“好。”

　　到宿舍所在的楼层。

　　“我到宿舍了。”

　　“好。”

　　宋辞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夏野只能把手机带进洗手间，放在淋不到水的位置。

　　“我先洗澡。”

　　“好。”

　　夏野无声地笑了一下。

　　洗完澡她把新耳机拆出来戴上，一边画图一边留意着耳机里的动静。相比室友的七嘴八舌，宋辞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听了个寂寞。

　　这通电话直到宿舍熄灯都没有结束，夏野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和宋辞说了句“我要睡觉了”。

　　宋辞说：“晚安。”

　　她也回，“晚安。”

　　她等了一会，确认宋辞没有挂掉电话，爬下床把充电宝翻了出来。再摘下耳机充上电，做完这些，才爬回去睡觉。

　　闹钟定的七点，夏野六点四十五就醒了。

　　拿起手机一看，通话在两个多小时前中断。不是挂断的。

　　她打字：早啊宋辞。

　　发送后又点了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收到宋辞的回复她正在上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铅笔芯和橡皮屑混合的气味。

　　老师在讲台上翻课件，夏野低着头在看手机。

　　宋辞：早【微笑】。

　　夏野视线落在那个微笑上，问：你心情不好吗？

　　宋辞：没有。

　　夏野：那你牙呢？

　　宋辞：【呲牙】。

　　夏野笑出了声。

　　周围同学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讲台上的老师也看过来，激光笔的红点还扎在投影幕布上。

　　她急忙收敛，正襟危坐，等没人看她了，才继续：你睡好了吗？

　　对话框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过了一会又停下。夏野以为宋辞敲了很多字，耐心等着，却没想到宋辞发过来的消息会是：手疼，不想打字。

　　夏野看着这行字，不太能确定宋辞的意思。

　　她输入，又删除，踌躇间，手机震了起来。

　　是宋辞打的语音电话。

　　夏野迅速弯腰，人都快钻到桌子底下才接起，用气声说：“喂，我在上课......”

　　宋辞蔫蔫地哦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夏野觉得有点好笑。

　　下课铃一响她就给宋辞打了过去，一接通就问：“手很疼吗？”

　　“不疼。”

　　“你刚才不是说手疼吗？怎么又不疼了？”

　　“打字疼，打电话不疼。”

　　夏野笑了一声，“想打电话直说。”

　　听筒那端沉默几秒，传来了一声好。

　　夏野正顺着人流往食堂走，听懂了宋辞的意思，果断改道，回宿舍拿耳机。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有。”

　　“到点了，该吃饭了。”

　　“不许管我。”

　　夏野一噎。

　　听筒里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你呢？要去吃饭吗？”

　　“要的，”夏野笑着说：“我吃饭最积极了。”

　　“那我也去。”

　　“好。”

　　宿舍离食堂不算远，夏野拿了耳机去食堂，远远就看见王思雨在靠窗的位置冲她挥手。

　　她加快了脚步。

　　“夏野，你在听歌吗？”王思雨目光落在她的右耳。

　　夏野点点头，放下餐盘，抬手把耳机往耳廓里按了按。

　　陈萌抬头瞟了一眼，嘴里还塞着菜，“学新歌吗？”

　　夏野不置可否。

　　其实耳机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宋辞也去吃饭了。很偶尔才能听到一个女声，远远近近地说几句简短的话，但不是宋辞的声线。

　　下午是专业课，要去专教大楼上。

　　夏野上楼时碰到不少和她打招呼的学长学姐，到教室门口，她说：“我到教室了，里面很吵，可能会影响你休息。”

　　“不会。”耳机里宋辞的声音传过来，温柔而又清晰。

　　夏野翘了下嘴角，推开了教室门。

　　此时的专教就像一锅煮开的粥，沙沙、咔咔、嗤嗤声此起彼伏，比手工车间还像手工车间。

　　宋辞那边安静极了，安静到夏野几乎忘了自己在通电话。直到耳机里响起一声没电的提示音，她才想起自己还打着电话。

　　看一眼手机，还在通话中，通话时长超过四个小时。她把右耳那只放进耳机盒充电，换左耳那只戴上，弯腰继续打磨。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教室的灯管全都亮起来，白得晃眼。

　　手机在后裤袋里震了震，是王思雨的消息：打不通你电话，吃饭了。

　　夏野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就赶去了食堂，刚打完饭坐下，王思雨就凑过来了，耳朵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

　　“没声音啊。”她退开一点，眯起眼睛，“你是在打电话吧？难怪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对面的陈萌和周苒同时抬起头，入目就是夏野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王思雨又凑近，对着耳机说：“喂？你好，我是夏野的室友王思雨。”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夏野身体往后撤了撤，说：“你别搞。”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陈萌嚯了一声，“不得了，八成是谈恋爱了。”

　　周苒的眼镜镜片反了一下食堂的白光，“十成。”

　　夏野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室友几个拱上来，“谁？我们认不认识？”

　　“呵呵，我不告诉你们。”

　　三人齐齐切了一声，王思雨还朝她翻了个白眼。

　　陈萌咬着筷子猜，“她基本不和学校里的男生来往，上次那个男的想接近她都被打了......难道是校外的？”

　　周苒用手腕抬了下眼镜，“我感觉是女生，男生站夏野身边像跟班。”

　　王思雨接话道：“没有男生配得上夏野，哪怕是明星。配夏野都差点。”

　　陈萌慢慢点着脑袋，“会不会是苏学姐？就上次运动会给夏野送水那个。”

　　三人面面相觑，又一齐看了夏野一眼。

　　夏野正低头嗦粉，苹果肌微微隆起，不知是在笑还是被辣到了。

　　“虽然苏学姐也挺好的，但我更希望是宋学姐那样的。”王思雨实话实说：“建模势均力敌，有cp感。”

　　陈萌问：“夏野认识宋学姐吗？”

　　周苒说：“不认识吧，没听她提过。”

　　夏野实在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听到了吗？”

　　宋辞回了句：“听到了。”

　　王思雨侧头瞪她一眼，夏野笑得肩膀都在抖。

　　“当着我的面蛐蛐我，你们可真有意思。”

　　-

　　晚自习结束已经快十点。

　　夏野回到宿舍，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洗手间的门关上，她把手机放在置物架上，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温度。

　　“我先洗澡了。”

　　听筒那端安静了一瞬。

　　“苏学姐是谁？”

　　夏野愣了愣，关掉水龙头，说：“苏莹，开学报道那天接我的学姐。”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夏野顿了一下，“属于见面会打招呼的那种。”

　　“好。”

　　“那我洗澡了哦？”

　　“去吧。”

　　夏野拧开花洒，水流声瞬间填满了洗手间。

　　宋辞按下静音键。

　　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铺着宋氏股权结构的数据和图表，鼠标光标停在正中间那行，她往下滚了一页。

　　桌上摆着两台手机，一台正和夏野挂着语音，有轻微的水声从扬声器传出来。另一台的屏幕亮着，来电人是程律。

　　宋辞接起电话。

　　“我看过了。”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宋辞偶尔应一声，偶尔划几下光标。

　　“第三部分先不动，其他的按拟定的办。材料准备好之后发给我。”

　　程律又说了几句。宋辞听着，目光落在屏幕的一组数字上。

　　“她不会签的。”

　　宋辞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