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14、第 14 章 14

　　宋辞：什么事？

　　夏野：我做了个小东西想送给学姐。如果学姐不方便，能不能让张助来一下学校东门？

　　宋辞：我来找你。

　　收起手机，夏野掂了掂手里的天鹅绒袋子，沉甸甸的挺压手。三个月薪水换来的礼物，是她目前能给的最贵重的东西了。适合挂在宋辞的手袋上。

　　结了账，和金店老板道别。

　　老板送她到门口，“以后想打什么再来。”

　　夏野点点头，“好。”

　　外面风大，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

　　宋辞那样的人，生来就不缺物质，送什么都意义不大。黄金虽俗，胜在保值，何况这是她亲手敲出来的，算她的心意。夏野觉得宋辞不收的概率会比较小。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存款彻底清空了。

　　好在平台上还有一笔没提现的收益。

　　夏野知道这才是来钱最快的途径，还轻松，但那天吃饭姜南的话给了她提醒，让她不得不放慢节奏。

　　她的流量越来越好，后台塞满了各种邀约和报价，她怕自己抵挡不了各方竞价的诱惑，稀里糊涂踏进那个圈子。她还没有想好，她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过那种生活。

　　回到学校，夏野去了专教。图板上铺着一张刚起头的方案，铅笔线还毛毛糙糙的。

　　她画了一个下午。

　　晚上和室友约饭在食堂，吃完天已经暗透了。四个人沿着校道往宿舍走，叽叽喳喳地聊着元旦晚会的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

　　夏野摸出来看。

　　宋辞：你在哪？

　　她的脚步慢下来，打字：回宿舍的路上。

　　宋辞：7号楼南边临停点。

　　夏野停住脚步，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我马上到。

　　“你们先回，我有点事。”

　　室友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一溜烟跑了。

　　王思雨在后面喊“你跑什么啊”，夏野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

　　穿过小广场，绕过图书馆的侧面，夏野远远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开进了宿舍楼区域，尾灯在夜色里亮着。

　　车刚停稳，宋辞就从车后座下来了。穿一件灰色长款风衣，内搭深色高领，长发又顺又直，在路灯底下黑得发亮。

　　夏野跑到车尾的位置停下，“学姐。”

　　宋辞走过来，抬起左手，手心向上，摊在了她面前。

　　夏野翘起嘴角，手伸进裤兜，摸出那个天鹅绒小袋子，放在她手心。

　　袋子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宋辞抬起右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一颗实心足金苹果，坠在一根粗编绳下，表面做了古法锤纹处理，锤出了满天星的效果。

　　宋辞凝目看了几秒，问：“你做的？”

　　“当然。”夏野得意地点着脑袋。

　　“这是你还我的？”

　　夏野眨眨眼，“这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宋辞收拢五指，把手揣进了风衣口袋，“为什么不约平安夜？”

　　“我不知道学姐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

　　夏野咧开嘴笑，“那我请学姐吃饭，学姐喜欢吃什么？”

　　宋辞不答反问：“你是想和我两不相欠吗？”

　　夏野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脸上笑意不减，“那我要还到哪年哪月啊？”

　　宋辞注视着那双被路灯照得有些透明的眼睛，忽地笑了一下，“这件礼物我收下了。但你没必要做这些的。”

　　夏野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嘟哝一句：“可是我也想送学姐礼物呀。”

　　“你是真的想，还是价值交换？”宋辞的语调自始至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直白得刺耳，“夏野，你把我当傻子吗？你以为我图你什么。”

　　“我没有...”夏野很想替自己狡辩一下，却在宋辞毫不留情的戳穿里败下了阵。

　　因为宋辞说的没错，她反驳不了。

　　她需要一座靠山，宋辞就是她给自己找的靠山。

　　不同于姜南的圆融世故，宋辞干净、不多事，身家背景硬得在全国都算名列前茅。不接受单向的馈赠，怕的是将来分道扬镳时，对方让她连本带利地还回。钱她自己会赚，东西她自己会买，她只想要一个没人敢随意欺凌的屋檐。

　　可是这些，她能说吗？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夏野能看清宋辞脸上细软的绒毛。

　　宋辞看着她渐渐抿起的唇，垂下眼睛，放软了声音说：“把钱花在自己身上，照顾好自己。”说完，她转身往车后门走，拉开车门上车前，她听到夏野问：“学姐，我能给你什么？”

　　宋辞侧目，又重复一遍，“照顾好自己。”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临停点。

　　快到东门时，宋辞收到了夏野的消息：学姐，平安夜还见吗？

　　她打字：你想见我吗？

　　夏野回得很快：想的。

　　宋辞：我喜欢中餐。

　　-

　　平安夜酒吧和西餐厅都有加场，漫姐中午刚发了排班表过来，问夏野接哪场。如果宋辞回不见，她一定会接活，两个场子都接。

　　但宋辞说喜欢中餐，这是让她平安夜请吃饭的意思。

　　夏野点开平台后台，把收益提现一部分，又翻到备忘录，上面记录着最近的更新：电脑价值约34000，鼠标600，平板5600，平板笔650，耳机1800，合计42650。她在下面补了一行：手机已等价回报。

　　心里那笔账总算平了一点点。

　　剩下的，慢慢来。

　　退出备忘录，她给姜南发去一条消息：姜学姐，能给我推荐一家海市最好吃的中餐馆吗？

　　姜南秒回：你请谁？

　　夏野没答，只发了个呲牙的小黄豆。

　　姜南也没再追问，过了半分钟甩过来一个地址，附言：这家，环境好，适合请人。报我名字打九折。

　　夏野收藏了地址，刚拉开椅子坐下，王思雨忽地从对面转过身来，表情难得有点严肃。

　　“夏野，你可千万不能去借网贷。”

　　夏野一愣，“我什么时候借网贷了？”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吗？”王思雨皱着眉头，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最近新闻上好多大学生被网贷套进去了......”

　　夏野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碰那些东西的。”

　　王思雨连着看了好几眼她桌上的东西，终于坐不住，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

　　陈萌正在晾衣服，周苒在收袜子。王思雨凑到两人中间，压低声音，“我是真怕夏野走歪路。”

　　周苒把手里的袜子叠好，叹了口气，“我也怕。她最近花了很多钱，那堆东西我大致估算了下，小五万，加手机六万多。西餐厅和酒吧跑场赚不了那么多的。”

　　陈萌挂完T恤，动作停了停，“她应该还有其他的赚钱路子。我们要往好的方向想。”

　　王思雨一脸愁苦，“什么路子能让她一个月赚大几万？刚换掉手机，就买全家桶。”

　　陈萌拉了拉衣角，“也许是以前存的钱。”

　　周苒推了下眼镜，“我查过补助额度，只能说勉强够学费和生活费。而且夏野还未成年，就算所有假期拿来兼职也攒不下那么多。”

　　三个人在阳台上沉默了。

　　王思雨噔噔噔跑回宿舍，撑着脸看夏野画的图，“夏野，缺钱就和我说，我可以借你，不急还，姐有存款。”

　　夏野扬眉，“姐？”

　　王思雨抬眼，理直气壮，“你跳过级，叫姐怎么了？你还是个未成年呢。我们可都成年了。”

　　夏野点头，“好的王姐。”

　　陈萌抱着盆走进来，“缺钱记得找姐，姐有钱。”

　　周苒跟在陈萌后面，“姐也有钱。”

　　夏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平安夜前，夏野参加了两次全体联排。

　　相隔两天，每次都在大礼堂耗将近三个小时。

　　第一次一遍过，很顺利。团委老师坐在台下，拿着话筒说“夏野的节目不错，继续保持”。

　　第二次是带妆带服联排。学校给租的服装，一条简洁的黑色长裙，面料垂顺，夏野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无袖但胸口全遮，剪裁也很合身，腰线掐得刚刚好。她又套上那双租来的高跟鞋，人往镜子前一站，像是被拉长了，半个头露在镜框之外，身高直逼一米九。

　　夏野在镜前转了个圈，裙摆跟着旋开，又落回去。

　　她很喜欢。

　　但上了台之后，就不太顺了。

　　高跟鞋没穿习惯，舞台又很滑，她走得一步三晃。走到钢琴前面，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伸手扶了一下话筒才稳住。话筒架被碰歪，跟着嚣叫起来，刺耳的蜂鸣声在音响里炸开，前排几个学生会的忙不迭捂住耳朵。

　　夏野退后半步，等嚣叫停了才坐下。

　　唱了几句，话筒又尖了一声。她调整了位置，再唱，总算太平了。

　　当晚，学校论坛她的联排照片乱飞。

　　有人发了一组九宫格，全是夏野在台上的抓拍，有远景有特写，底下跟了几十页回复。

　　还有人把她和宋辞的照片放在一起，开了个投票，标题写着：海大校花，你选谁？

　　王思雨把链接丢到群里，说你们快看，有人搞投票了。

　　陈萌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

　　周苒点进去看了看，说票数咬得挺紧的。

　　夏野对这种帖子没有一点好感。

　　各有各的美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拿来比较？

　　很无聊。

　　她点开链接，给宋辞投了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