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风惹清痕

2、蓝影 女孩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以至，断绝……正是黎明到来的前夕，大地重新被浓浓的墨色包围。
　　“吧嗒”那原本紧紧握住胸口的手慢慢松开，纤细的手腕无声滑落，跌垂在床沿。就在女孩的生命进入弥留状态，心脏即将停止跳动之时，忽然，一点银光亮起，瞬间放大，仿佛无数颗星星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一团光雾，明灭闪动，荧光流转！而后，光团猛地散发出刺目的光芒，黑暗的房间霎时被照的亮如白昼。待到光芒褪去，房间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说他是“人”其实并不准确，他只是一个透明的影像，一个由无数细小的荧光集合而成的影像。这个从异度空间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特征。只是，那容颜俊美的让人窒息，那绝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美。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飘荡在海水中的水藻。和头发相映的，时一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睛。狭长的眸子澄澈璀璨，每眨动一下都闪动着摄人心魄的光。晶莹柔软的白色披风轻轻摇动，同样晶莹柔软的白色无袖袍子只到膝盖之上，腰间一道宽宽的银色腰带，中间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仿佛装着一泓流动的海水。
　　他在床前站定，俯视着气若游丝的女孩。那双令人目眩的蓝色眸子里，交织着各种复杂矛盾的情绪，使得他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迷人的忧郁气质。
　　忽然，他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双手交叉胸前，漂亮的薄唇上下翕动，喃喃低念着，仿佛是一串咒语。就只见，腰带上那颗蓝宝石缓缓上升，悬空转动着。“去！”他猛地底叱一声，双手合十，并着的食指发出一道蔚蓝色的光线，光线透过宝石直直射向女孩的胸口。
　　仿佛受了强烈一击，女孩那浓密的睫毛几乎不为察觉地颤了颤。
　　“蓝，你在做什么？”一声惊呼，一道粉色的光线击向悬在空中的蓝宝石。蓝光迅速回收，宝石也“啪”地飞落在腰带上。
　　“粉？你……”蓝怒目而视，只见一个粉色的光团不知何时到了屋内。装束和蓝一模一样，只是头发，眼睛和腰带上的宝石却都是粉紫色的。她和蓝一样精美无筹的脸上此刻正充满着震惊和怒气。
　　“你怎么可以做样做，蓝！”她跨进一步，带着强烈的责问的语气：“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吗？不能干扰地球人的生死，不能改变这里的一切！”
　　“哼，你不也是明知故犯？”蓝偏过头去，反唇相讥。
　　“我明知故犯！”粉一时怒极，反倒平静下来。“你说，我怎么明知故犯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蓝冷冷地直视这她，冰蓝色的眸子暗了暗-----这是他发怒的标志：“你使用了凝时，把时间定住了，否则，他的家人不会到这个时候还不会醒来。你，是存心要她死的！”这后面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丝缎般的蓝色长发飘舞着，显示着他极度的愤怒。
　　“我承认，我是用了凝时。”粉扬起头，粉紫色晶莹流转的眸子静静地盯住蓝，“可是，如果不是你一再给他输入能量，以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支持到今天！这一点，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不是吗？”
　　蓝无言，默默望着床上垂死的女孩，眼神竟是异常痛苦。
　　“我知道，你不忍心！”粉的声音柔和下来，“可这是我们的职责！你忘了离开时宙斯交待给我们的话了吗？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就像每个星球都有它自己的运行轨迹一样！哪怕是一个点的改变，都会扭转所有既定的方向，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飞舞的长发终于缓缓垂落，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粉是正确的。
　　就在这一刻，一直静静靠在床头的女孩微微颤抖一下，双眉紧蹙。随即，仿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头无力地垂在了一边。
　　“不！”蓝大叫一声，来不及思索就想要再次启动能量，却被粉劈手拦住。房间里顿时腾起两道光，一蓝一粉，交织纠缠在一起。而就在此时，女孩的眉间升起一簇洁白晶莹的光芒，越升越高。两道光落地，蓝和粉都不停地喘息着，腰带上的宝石明灭不定，显示着能源消耗的强度。
　　“你已用了太多的能量了，蓝！”粉冷冷道，“你救不了她了。”说着，左手从披风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容器，右手一指，一道粉光射向那团荧光，想把它吸到容器里。
　　“住手！”长发拂动，蓝宛如发怒的天神，衣袂高高鼓起，仿佛可以听见猎猎作响。
　　“你，你不要做傻事！”意识到蓝的意图，粉加紧手上的用力。然而，只见一道蓝光急速膨胀，如火球一般压制住上升的荧光。
　　“竟然使用蓝火！”粉呆了一呆。然而，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蓝火已将荧光逼回到女孩儿双眉之间。
　　“你疯了吗？你这样会耗尽能源的！”粉赶过来想要阻止，却被蓝左手划出的蓝光逼退到了墙角。
　　“今天她是因为我才发病的，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救她！”蓝大声道。
　　“你为她所作的一切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值得吗？”粉已经由震惊，化作了哀怨。
　　蓝光依旧不停流转，源源不断的能量由眉心注入女孩体内。光芒中，蓝嘴唇紧闭，深邃的眼神流露出决绝的神色。
　　终于，女孩轻轻呻吟一声，微弱的如同叹息。
　　光团熄灭，蓝腰间的宝石发出一长一短的明灭-----那是能源告急的警示。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粉望着疲惫不堪的蓝，心疼又不甘。
　　蓝不答，而是慢慢走近女孩。“她的灵魂是我见到的最纯净高贵的！我要保留她，不想让她就此消失……”许久，他才低低道，声音充满怜惜。望着她栀子花般清秀却苍白的脸庞，禁不住伸出手去，可他的手却穿过女孩的身体------他猛然惊醒，自己不是像她一样的血肉之躯，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物种！
　　“你，对他产生了感情？你居然……爱上了她……”粉的脸上有忽然醒悟的神情，不可思议，失望，痛苦在她粉紫色的眸子里逐层演变。“你疯了吗，蓝？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后果！”她喊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们这里所说的爱……”蓝茫然地摇摇头。尽管在地球上已经住了一百多年，尽管他已经能慢慢了解地球人的种种感情，但他还是不能确定自己内心那种奇异的感觉。
　　他和粉来叫云影的星球，和千万个被派出的使者一样，到宇宙各个星球搜集纯洁的灵魂。用他们提供星球生存所需要的能量，同时创造出像蓝和粉一样的影。搜集到的灵魂越纯洁，它的价值就越珍贵，提供的能量就越多。但他们必须恪守严苛的纪律，必须隐藏自己的影像，严禁伤害其他物种，绝对不能干扰生命自己的既定走向。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生命的消亡，然后，才能搜集他们的灵魂。
　　一百年前，他和粉来到了地球。他们欣喜的发现，这里拥有如此丰富的能源！从此，他们在地球上常住下来，尽心尽职地把源源不断搜集而来的各种灵魂送往自己的家乡。鲜花，树木，动物，人类，都是他们守候的对象。
　　就在三个月前，蓝发现了她，这个叫做温凝若的女孩。不断向死亡迈进的她，拥有他梦寐以求的纯净灵魂。他静静地守在她身边，等候着最后时刻的到来。可就在着等待的过程中，他逐渐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身上，有着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总是微笑着------无论是正经历着心痛的折磨，还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像风雨中摇曳的栀子花，尽管枝叶零落，憔悴受损，可每当太阳出来，她依旧优雅而宁静地绽放在枝头。她总是平静地接受一切，没有一丝的伤感颓废，也从来没有为自己即将失去生命感到惋惜。她有着脱离俗世的美好，美好的让人心碎……”一滴蓝色的眼泪从眸子里溢出，划过他那美到极致的脸庞，带着晶莹清润的光泽，跌落在女孩儿的手心。像荷叶上的露珠，轻轻地颤动着。虽然只是有形无质，女孩却仿佛感觉到了，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居然流泪了！这是什么力量啊……”粉浑身一震，神情竟是无限落寞。“一千年了，我们一起共同度过了千年的时光。可，千年的光阴累积起来的情感，竟然在这个这个异世女孩的淡淡一笑中，全都灰飞湮灭……”她那粉紫色的眸子里也跳动着两颗剔透的晶莹。
　　“对不起，粉！但是，我对自己无能为力。”蓝抬起头，真诚地望着粉，这个他在地球上唯一的同类，这个和他相濡以沫了一千年的伙伴。
　　“你救不了她的。”粉已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盯着蓝那双璀璨迷人的眸子，她以惯有的冷静，道：“她的心脏太衰弱，衰弱的已经连欢乐都承受不起。”
　　“我会尽我所能！”蓝直起身，对着粉道，语气平静，“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无力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