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星与橘子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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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刘凯言视角）
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泼洒在水泥路面。看着焦糖转身拾级走上教学楼楼梯，柔软的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刘凯言站在原地，迟了几秒才挪开视线。左臂经过校医冷敷，表层凉丝丝的，皮肉底下依旧传来一阵阵钝重酸胀，稍微活动手腕，痛感就顺着小臂蔓延开来。
球场之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来回翻涌。上半场重重摔落在发烫的塑胶地面那一瞬间，周遭到处都是喧闹的呼喊与脚步摩擦声。混乱之中，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第一反应就是望向北侧看台。隔着整片球场流动的人潮，他一眼就捕捉到那个孤零零坐在角落的身影。焦糖身体微微往前倾，手指攥紧铅笔，脸上那份藏不住的担忧，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看得真切。
后来最后一攻，持球被两名对手死死缠住，时间只剩三十秒。起跳出手的那刻，心里一半是想要拿下比赛的拼劲，另一半，竟然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 焦糖正在看着。篮球空心入网，哨声吹响，队友一窝蜂冲上来把他围住，拍打肩膀高声欢呼。耳膜被欢呼声震得嗡嗡作响，可他第一件事，仍是穿过人群去搜寻那道看台的身影。当看见焦糖已经走下台阶，安安静静站在铁丝网外等候自己的时候，小臂的疼痛都好像被冲淡了大半。
“我画了几张。等有空给你看。”
焦糖方才的那句话，一遍遍在心底打转。刘凯言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篮球表皮粗糙的触感，心底浮起一种很陌生的雀跃。这份开心，和赢球的痛快完全不是同一种感觉。
赛后胳膊肿胀得厉害，队友们都沉浸在赢球的喜悦里吵吵嚷嚷，没有人过多留意他手臂的伤势。是焦糖见他时不时蹙着眉，手臂垂着不敢大幅度摆动，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提议陪他去一趟校医室。
两人避开球场喧闹的人群，并肩穿过晚风阵阵的林荫道去往医务室。一路上焦糖走在他靠左的一侧，刻意隔开往来奔跑打闹的学生，生怕旁人莽撞撞到自己受伤的左臂。到了医务室门口，焦糖也没有贸然跟进去打扰，就安安静静倚靠在门外的走廊墙边等候，指尖无意识捻着速写本的封皮，时不时朝门内望上一眼。
等刘凯言处理完伤势推门出来，焦糖才迎上来，目光落在他裹着薄薄冷敷纱布的小臂上，眉头微蹙，用气音叮嘱他：“回去千万不要用力拉扯，晚自习写字也尽量少用左臂。”
方才校医室内只有自己和校医，那份皮肉底下钻来钻去的酸胀，刘凯言尚且没觉得有多难熬。可走出房门，撞进焦糖眼底真切的担心，他心口反倒轻轻颤了一下。原来除了校医的专业叮嘱，还会有人把自己这点磕碰伤认认真真放在心上。
之后才是方才楼梯口那一幕，焦糖目送完自己，才转身拾级上楼。
他抬手拢了拢双肩书包，书包侧面被运动外套盖住大半，几颗毛绒挂饰安安静静垂在那里 —— 小猫、碎星星，是之前逛商场随手买下的小东西。他从来不敢在球队朋友面前露出来，免不了要被一番打趣调侃，只有独处的时候，才会伸手拨弄两下。校服口袋里，几颗橘子硬糖隔着布料硌着大腿。这糖原本是家里车里常备，这几天他习惯性揣了几颗来学校，自己并不爱吃，只是心里总想着，或许找个时机可以递给焦糖。
“凯言！胳膊还好吧？” 刚打完球的几个队友说说笑笑朝这边走来。
“没事，校医已经冷敷过，就是这几天不能硬撞。” 刘凯言收敛心神，抬了抬左臂简单回应。一行人吵吵闹闹走向教学楼，队友还在热烈复盘最后那个绝杀球，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刚才攻防的细节。刘凯言嘴上跟着搭腔，思绪却总是飘向别处。
回到教室，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多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焦糖已经坐在靠窗内侧的位置，低头翻着速写本，暮色透过窗户落下来，镀在他卷曲的发梢。刘凯言走到外侧座位，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尽量不去拉扯受伤的左臂，将书包搁在桌旁。桌角还摆着下午打球前剩下的半瓶矿泉水。
他侧过眼悄悄望向身旁，心里很想催一催那几张球场速写，又觉得太过急躁，便把念头压下，拿出晚自习要用的习题册摊开。
教室里人声松散，同学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刘凯言手肘撑住桌面，受伤的左臂不敢用力，只能虚虚搭在桌下。高一期末走廊那一场告白，至今他还有印象。当时当众拒绝，态度坦荡温和，过后这件事就翻篇了。对他来说，那只是青春期很普通的一段插曲，心里没有留下半点波澜。可现在，面对身边这个同桌，很多感受完全不一样。
他会下意识记住焦糖随口提起的小事；会期待每天坐到这个靠窗的座位；会在喧闹球场里，在众多人影之中，第一时间去寻找那道安静的身影；口袋里揣着糖果，会下意识想着分给对方。十七岁的少年分辨不清，这到底只是难得投缘的好朋友，还是已经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那份隐隐生出的在意，沉甸甸搁在心口，混杂着一点连自己都道不明的占有欲。
预备铃响起，教室顶灯全部亮起，喧闹迅速平息，值班老师走进教室。整间屋子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响。
刘凯言写字只能依靠右手，速度慢上许多。写不了多久，左臂就会传来一阵阵酸胀。他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在题目上，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侧。焦糖垂着头，灯光把他冷白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正埋首演算物理大题，神情专注。
刘凯言的右手悄悄探进校服口袋，指尖触碰到一颗橘子硬糖，透亮的橘色糖纸在灯光下泛出微光。他捏着那颗糖，犹豫再三。现在递出去会不会太突兀？课间周围还有同学，贸然递一颗糖，会不会让性格内敛的焦糖觉得不自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糖纸，思索良久，他又默默把糖攥回掌心，没有动作。再等一个合适、自然的时机吧。
夜色彻底笼罩住校园，晚风钻过窗缝，轻轻掀动课本的页脚。梧桐草木的清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冷香，在两张课桌之间缓缓流转。
习题上的字符明明就在眼前，刘凯言却常常走神，脑海反复回放球场的画面：看台角落低头画画的少年，进球之后遥遥对视的一瞬，还有那句轻轻的 “等有空给你看”。他心底生出一份隐秘的期待，很想亲眼看看，在速写本纸上，自己被铅笔勾勒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晚自习已经过半。受伤的小臂持续发力支撑，胀痛感再次卷上来。刘凯言皱了皱眉，不动声色调整坐姿，尽量减轻手臂的负担。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以为这份不适只有自己清楚。
就在这时，身侧没有转头过来，一道极轻极浅的气音飘过来，音量刚好只有两人可以听见： “胳膊又疼了？记得回去尽量少用力。”
刘凯言身体微微一僵。原来，就算焦糖一直低头看着习题，也在悄悄留意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星与橘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