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晾干的衣服 手机一夜没 ...

  •   手机一夜没有响。

      谢知遥醒来时,先摸到枕边,看了一眼屏幕。七点四十六分,母亲没有回复,聊天框里最后那句话仍是她发出去的。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往下补一个“你别多想”。

      窗外有人敲打铁皮,声音隔几秒响一下。她起来烧水,洗了昨晚换下的衣服。衬衣拧得不够干,挂上去往下滴水,她拿盆接住,转身时碰到了旁边的空衣架。

      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

      夏临发来一张窗帘的照片,两片布没合严,中间亮着一道窄缝。

      “醒了。楼下在卸货,睡不了了。”

      谢知遥回复:“我也醒了。”

      “吃早饭去?”

      她看了眼还在滴水的衣服。

      “半小时后。”

      夏临说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不用赶,我先退房。”

      谢知遥打字问不是下午走吗,夏临说旅店十二点前要退,省得吃完又回来一趟。

      她便把桌边的包拿开,腾出一个位置。

      出门前,母亲终于有了消息。

      “她这次来干什么?”

      谢知遥站在门边,钥匙已经拿在手里。

      “来见我,下午回去。”

      上方出现正在输入,很快消失,随后又出现。

      她等了一会儿。

      母亲发来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谢知遥看着那行字,拇指搭在屏幕边缘。楼道里有人下楼,拖鞋擦着台阶,一层层远下去。

      “我看见你说的话了。”她回复,“但我还是会跟她见面。”

      发完,她锁好门。

      下楼时,脚步比平时慢。到了三楼转角,她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才将它收进外套口袋。

      夏临在早餐店门口等她,背着昨天那个包,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两张排队的小票。

      “豆浆还是粥?”

      “豆浆。”

      “正好。我怕粥凉了,没先买。”

      店里人多,她们在墙边的小桌坐下。夏临把背包放在脚边,弯腰时打了个哈欠。

      “不是说睡不着?”

      “醒了不等于睡够。”

      谢知遥笑了一下,把刚端来的豆浆往里挪,免得她起身时碰翻。

      包子要再等一屉。夏临拆开筷子,用纸巾擦了擦,看她两次摸手机,问:“有事?”

      “我妈回消息了。”

      夏临的动作停下来。

      谢知遥把刚才的对话讲了,没有拿手机给她看。

      “你昨晚告诉她我来了?”

      “嗯。她问我怎么回来那么晚。”

      夏临低头,将撕开的筷套折了一下。

      “会不会又吵?”

      “可能。”

      包子这时端上来,老板报了一遍馅,让她们小心汤。谢知遥接过盘子,等人走开,才继续说:“我没想专门跟她讲。问到了,也不想编。”

      夏临点点头。

      她夹起一个包子,咬开小口,热气散出来。

      “那我们今天还出去吗?”

      谢知遥抬眼看她。

      “出去。”

      她答完才发现,夏临问得很小心,仿佛今天的安排也成了需要重新商量的事。

      “你有想去的地方没有?”她又问。

      “昨天路上看见河边有个市场,想去看看。”夏临说,“不远,走过去就行。”

      谢知遥知道那里。周日摊位比平时多,衣服、旧家具、花草,沿着河堤摆出去很长一段。她搬来以后经过几次,都赶着上班,没有从头走到尾。

      “先把包放我那儿。”

      夏临眼睛弯了一下。

      “好。”

      她们回住处时,公共厨房里有人煮粥,锅盖被顶得轻轻响。谢知遥让夏临先进屋,自己顺手把灶边散落的一只塑料袋挪远了些。

      屋里窗户开着,地上的盆接了小半盆水。

      夏临放下背包,看见晾着的衬衣,往旁边让了让。

      “我是不是挡着晒衣服了?”

      “没挡。你把包放椅子上。”

      她弯腰端盆,夏临走到窗边,抬手摸了摸衬衣袖口。

      “还有点湿。”

      “晚上就干了。”

      夏临没再动,等她倒完水回来,才一起下楼。

      市场比想象中热闹。

      刚到路口,就有人举着塑料漏勺招呼,说十块钱三样,旁边音箱反复放同一段叫卖。河堤上的树荫还浅,几顶遮阳棚一半在光里,一半落在阴处。

      夏临蹲在卖旧书的摊位前,翻到一本缺了封面的菜谱。书页上有油印,几处用圆珠笔写着“少盐”“这个不好吃”。

      她递给谢知遥看。

      谢知遥翻了一页。

      “比原来的有用。”

      “至少真的做过。”

      夏临问了价格,三块。她又挑了一本薄薄的散文集,凑了五块钱,摊主找塑料袋的时候,她说不用,放自己包里就行。

      谢知遥站在一旁,替她拿着豆浆喝剩的空杯。

      从旧书摊出来,夏临很自然地牵住她。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才回握过去。

      沿路有人擦肩,有人扛着一卷凉席穿过摊位。谢知遥会先看清前面有没有熟脸,看过以后又觉得自己太明显,便低头去看摊上的东西。

      夏临没有催她往前走。

      到了卖衣服的地方,她们停了一会儿。摊主把一件浅灰色外套抖开,往谢知遥身前比。

      “小姑娘试试,显白。”

      谢知遥说不用,夏临却看了看她身上的外套。

      “你袖口是不是磨开了?”

      “就一点。”

      “这里。”

      夏临手指碰到袖边,那里确实起了一小片毛。谢知遥把手收回来,说还能穿。

      摊主立刻接话:“能穿也可以买一件换着,两姐妹身量差不多,买两件给你们便宜。”

      夏临转头看她,没接“两姐妹”那句话,只问:“想试吗?”

      谢知遥摇头。

      “那走吧。”

      她们离开摊位,走过一段卖鞋的地方,夏临才说:“刚才要是想试就试,不买也没关系。”

      “不是怕不买。”

      “嗯?”

      谢知遥看着前面的路。

      “我这个月还要留一笔钱。旧的没坏,先不买。”

      话说完,她有一点后悔。原本只是出来走走,不必每样东西都算给夏临听。

      夏临却只点了点头。

      “那等你想换的时候再看。”

      她们继续往前,没有再折回去。

      河边有一小段空台阶,两个人坐下来歇脚。夏临翻开刚买的菜谱,找出那道被批过“这个不好吃”的菜,研究了一会儿,问谢知遥会不会做。

      “不会。”

      “我也不会。”

      “那你买干什么?”

      “看着挺有意思。”

      谢知遥接过来,发现批注写在一道步骤很长的菜旁边,光准备材料就占了半页。她看了两行,把书合上。

      “怪不得不好吃。”

      夏临笑着靠过来,肩膀碰着她。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谢知遥坐直,夏临也看见了,往旁边挪了一点,替她拿过书。

      她接起电话。

      “妈。”

      “在哪儿?”

      “外面。”

      “她在旁边?”

      谢知遥看了一眼夏临。她正低着头,将书页边角慢慢抚平。

      “在。”

      母亲那边很安静,听不见店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让她接。”

      谢知遥握着手机,没有动。

      “有什么事?”

      “我跟她说两句。”

      “说什么?”

      母亲的声音沉下来。

      “还要先跟你报备?你不是说认真谈吗,那我问问她都不行?”

      夏临抬起头,望着她。

      谢知遥站起来,朝台阶下走了两步。河边有风,吹得话音有一点散。

      “你要跟她说什么,可以先跟我讲。”

      “叫她别再来找你。”

      谢知遥看着脚下石缝里长出的草。

      尽管已经猜到了,真正听见,胸口还是紧了一下。

      “那我不会让她接。”

      “你怕什么?怕我把她骂跑了?”

      “是我要跟她见面。”她说,“不是她非要来。”

      母亲呼吸重了一些。

      “你才认识她多久?人家从城里来住几个月,现在又走了。她过来一趟,你就什么都信。以后她在外头变了,你上哪儿找她?”

      谢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河对岸一辆小货车停下,有人从后斗卸白色的塑料筐。筐叠得很高,落地时摇晃了一下。

      她不愿意承认,母亲这句话恰好碰到了她怕过的地方。以前怕夏临走,后来怕她分不清习惯和喜欢,现在偶尔也会怕,那么远的两座城,忙起来能剩下多少时间。

      但她想起昨天八点多的出站口,夏临抽出被背带压住的头发,看见她时就笑了。

      “我们会自己相处。”她说。

      “出事还不是家里给你兜着。”

      谢知遥喉咙发紧。

      她差点说不用你兜。话冲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母亲不是每一句都只为了伤她,她也不想拿一句狠话把以后全堵死。

      “我知道你担心。”她停了停,“可你现在叫她走,我也不会照你的意思过。”

      电话那头很久没响。

      随后母亲说:“我现在跟你说话,都不如一个外人。”

      “妈。”

      “算了。”

      电话挂了。

      谢知遥站在台阶下,没有立即回头。手机握在手里,被太阳照得有些热。

      身后传来脚步,夏临走下来,停在她旁边。

      “她想跟我说?”

      “嗯。”

      “你不用把所有话都接下来。”

      谢知遥转过身,看着她。

      夏临的表情很认真。

      “我不是说现在一定要谈。只是以后她要问我什么,我可以自己答。”

      谢知遥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她今天是想叫你别来了。”

      夏临没有出声。

      远处音箱仍在叫卖,十块钱三样,声音传过来,已经模糊得只剩节奏。

      “我不想让你坐在这儿,被突然骂一顿。”谢知遥说。

      “那今天先不接。”

      夏临伸手,将她空着的那只手拉过来。

      “以后要是她真想跟我谈,你告诉我。我们提前商量。”

      谢知遥点了点头。

      她们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提回去。夏临问还往前逛吗,她看见前面还有一排摊位,卖的是碗碟和竹器。

      “走吧。”

      后半段走得慢了一些。

      谢知遥没有那么多话,夏临便也不一直找话说。遇到好看的碗,她拿起来翻一下底,问价格,再放回去。后来买了一只小碟子,素白的,边上带一点浅蓝。

      “放你那里。”她说,“吃水果用。”

      谢知遥看了看那只碟子。

      “我有碟子。”

      “这个小。”

      理由很简单。夏临付了钱,摊主拿报纸裹好,递过来。谢知遥接在手里,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她们回屋煮面。

      公共厨房只有一口灶空着,夏临站在旁边择菜,谢知遥烧水。有人来取冰箱里的东西,两个人就往旁边让一让。锅里沸起来,她把面下进去,听见夏临问盐在哪儿。

      “右边那个盒子。少放点。”

      “知道,菜谱上写了。”

      她抬头看她,终于又笑了一下。

      吃过饭,夏临靠在床头睡了半小时。谢知遥坐在桌前回一位客人的照片修改消息,把对方要调整的地方逐项记下。

      屋里很安静。

      衬衣已经不滴水了,袖口搭在窗边,风一吹,轻轻碰到墙。谢知遥起身摸了摸,背面仍有一小片潮,便将衣架转了个方向。

      夏临醒来的时候,离去车站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们没有再出去,坐着把剩下的橘子吃了。新买的小碟子洗干净,里面放着橘皮,夏临低头看一眼,说大小正好。

      谢知遥说:“买的时候可不是放这个的。”

      “也不耽误。”

      去车站的路上,两个人一直牵着手。

      快到入口,夏临停下来,将包的肩带理顺。

      “今天还是挺好的。”她说。

      谢知遥望着她。

      夏临没有回避上午那个电话,只是接着说:“市场逛了,面吃了,还睡了一觉。”

      谢知遥点头。

      “下次不用买饭团了。”她说,“我提前给你找地方吃。”

      “行。”

      检票提示响起来,夏临抱了抱她,转身进站。

      谢知遥等人过了安检才走。

      回到住处,太阳已经偏到窗户另一边。她收下衬衣,摸过后背和袖口,终于都干了。

      她把它叠好,放进柜子。桌上的小碟子还没收,里面盛着两个人剥下的橘皮,边缘开始微微卷起。

      手机上仍没有母亲的新消息。

      谢知遥倒掉橘皮,将碟子洗净,擦干,和自己的饭碗放在了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