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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门里面 被角压在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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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角压在胳膊下面,睡到后半夜,谢知遥的手麻了。
她醒了一次,翻身,把那只手慢慢活动开。手机没有亮,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天花板上扫过去,很快就没了。
第二天,她比闹钟早醒几分钟。
夏临六点多发过消息,说准备去现场,早饭在路上买。谢知遥看完,回复了一句,起身洗漱。
店里上午忙,手机放在柜子里,等中午拿出来,对方只回了一个表情。
她没有再问现场怎么样。
往后两天,消息也大多如此。
夏临发来的照片里,慢慢多了没装好的墙板、成堆的包装箱和写着尺寸的胶带。有时上午发一句,下午才接得上;有时谢知遥回完,等到夜里,才看见对方说刚吃饭。
谢知遥照常上班。
那套展示板交了货,客户回来加了一块,她按照存好的文件做,没费多少时间。邵姐让她跟着冯倩学机器的日常清理,她戴上手套,把每一步记下来。
晚上回住处,她也有事情。
方敏那边的菜单已经给了内容,她报过价,等对方确认。她把接下来几晚能空出来的时间排好,留了一晚洗床单,另留一晚什么都不做。
只是做完一页,她仍然会拿起手机。
有时没有消息,她便放回去,继续做下一页。
夏临离开的第四天,发来一段语音,问她这周什么时候回镇上。
谢知遥正在吃午饭,听见之后,先看了自己的排班。
星期四休。
她把日期发过去,问是不是修排水槽的人定了时间。
嗯,我姨联系的师傅说周四也能去。你本来要回的话,我就跟他约,不回也没事。
谢知遥想了一下。
她本来没有别的事需要回镇。母亲前一天问过要不要拿些新晒的豆子,她说不急,家里带来的菜还没吃完。
现在,她回:那天回。
夏临很快问上午还是下午,又把师傅的电话发来。谢知遥跟对方通了话,定在十点半,确认只要有人开门,没说别的。
挂断以后,她把地址、时间一起记进手机。
夏临说麻烦她了。
谢知遥回复:看完告诉你。
星期四早上,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只信封,取出钥匙。
细绳有点散,她重新打紧,没有换新的。钥匙放进包的外层,毕业证已经拿回住处,两样东西不会再混在一起。
回镇的车上,她碰见两个穿校服的学生。
两个人坐在前排,低头分一副耳机,讲暑假去哪里打工。一个说商场招临时的,另一个说母亲不让住外面,只能每天回。
谢知遥听了几句,转头看窗外。
下车以后,她先去了家里。
母亲刚把豆子装好,看见她,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谢知遥说还要去开个门,夏临那边约了人修东西。
母亲手里的袋子停在半空。
“她走了?”
“去干活,过些天回来。”
“房子钥匙给你了?”
“嗯。”
母亲把袋口重新扎了一遍。
“你自己有事也得顾着点,别谁叫你做什么都去。”
谢知遥没有解释是自己应下的。
“休息,没耽误。”
她把带来的空饭盒放下,说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等完事再说。母亲应了一声,让她走前记得拿豆子。
十点十五,谢知遥到了河边。
院门紧闭,门边有几片干叶,被风推到一起。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再照着夏临上回的动作,将门往上抬一点。
门开了。
院子里很静。
晾衣绳空着,洗衣池边扣了一只盆,地面上有太阳照出的长方形亮处。她站在门内,先把钥匙拔下来,收进包里,才往里面走。
夏临交代过,门打开以后可以先通风,屋里这几天没住人,可能闷。
谢知遥推开堂屋的窗。
河面的风进来,桌上一张纸翻了个角,被杯子压住,没有落。她只看见背面,便把窗开小了一些,没去动那张纸。
房间跟夏临在时差不多。
小柜子的门关着,脚下还垫着她上回折的那块纸。柜顶放了剪刀、抽纸和两只折页,其中一只歪了一点,抵在墙边。
谢知遥看了一会儿,没伸手扶。
她从前只在有人叫她进来时走进这间屋,现在屋子先认了钥匙,她却得自己决定在哪里站、哪些东西不该碰。
最后她把包放到靠门的椅子上,坐在旁边等。
师傅比约好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来了两个人,一人扛梯子,一人拿工具袋。年长的姓王,进门先问她是不是屋主的外甥女。
“不是,帮忙开门。”
“钱跟谁结?”
“你们原来跟谁谈的,就找谁。”
王师傅点头,没再问。
他们先去后窗看。谢知遥领路,推开后面的门,让两人从窄道绕到外墙。梯子架上去,刚好挤着旁边的水桶,她搬开,又将地上的一块碎砖挪到不碍脚的位置。
王师傅上去看了一阵,说排水槽里全是落叶,接口也松了,不只是清干净就行。
谢知遥让他下来说明白,自己拿手机记。
要换哪一段,多加多少,今天能不能做完,她逐项问了。王师傅有些急,说给上面抹一道也能撑一阵,看她们舍不舍得换。
“你直接说两种分别多少钱。”
她把数字写好,连同拍的照片发给夏临,又发给了夏临提前给她的姨妈号码。
夏临没有立刻回。
王师傅的搭手靠着墙抽烟,烟往后门里飘。谢知遥叫他去院子外面,他看她一眼,拿着烟走了。
过了几分钟,夏临姨妈先回电话,说按能用得久的办法修,价钱跟王师傅谈过,再问清楚换的材料。
谢知遥把手机递过去。
事情重新说定,两人开始干活。
她留在后门边,没一直盯着。手机里有方敏发来的菜单修改,客户临时换了两道菜名,说今晚要看新版。
谢知遥回复晚上回去改,问价格是不是也一起变。
那边没想好。
她便让对方一并确认,免得来回改。
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王师傅把拆下来的旧槽递下去,里面淌出一股黑水,溅到墙角。
这间房修过很多次。
旧的痕迹压着新的,外墙有几块颜色不同的水泥,窗框边的胶也分了几层。谢知遥上次坐在屋里,只觉得风从河上来,今天绕到背面,才看见那些维持它不漏不塌的地方。
快十二点,母亲打来电话,问她到底回不回去吃。
“还没弄完。”
“锅里给你留着,忙完回来。”
她说好。
夏临的电话随后才到。
那头很吵,有人一直问线放哪里。她说刚才在量现场,没顾上看手机,问最后怎么定的。
谢知遥将处理办法和价钱说了一遍,告诉她姨妈已经同意。
“你还没吃饭吧?”
“等会儿回家吃。”
“要不要先去吃,让他们弄?”
谢知遥往后窗看了一眼。
“屋里没人。”
夏临停了停。
“也是。我一忙就想不到这些。”
“没多久了。”
谢知遥没往下说,夏临也没再反复道歉,只叫她结束以后拍一下,剩下的自己跟姨妈联系。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一点多,排水槽换好。
王师傅接水往上冲,谢知遥站在里面看,水顺着新接的地方流出去,没有再漫过窗沿。她拍了两段视频,一段近些,一段能看见整个位置。
地上落着胶纸和碎屑。
两人收好梯子准备走,谢知遥指了一下。
“这些带走。”
年轻的那个回头,把工具袋放下,找了只旧袋子来装。谢知遥没抢着替他们扫,只等东西清完,才领着人往外走。
锁院门以前,她又进屋转了一圈。
后门关好,水龙头拧紧,插座没有动过。她到窗边,准备关窗,目光又落到柜顶。
那两只折页还在那里。
她那只边线整齐,夏临做的那只,有一道折痕重了,打开时会偏向一边。走之前她们没有收起来,出门这么几天,也没有被当成废纸扔掉。
谢知遥伸手,将快碰到杯沿的那只往里挪了一点。
只挪了一点。
她收回手,关好窗,提包出去。
母亲留的饭已经不烫。
她坐在桌边吃,母亲问修个东西怎么花这么久,又问夏临为什么不让亲戚来。
“人家也有事。”
“你就没事?”
谢知遥咽下嘴里的饭。
“我答应了。”
母亲看了她片刻,没再问,转身去前面找货。
她吃完洗碗,接着去文印店坐了一会儿。唐姐已经能独自做几页简单的菜单,遇到不齐的地方,知道先把看不懂的标出来。谢知遥帮她看过一遍,说这里不用改,那里的字缩一点就行。
离开时,方敏给她装了两只梨。
“自己树上的,拿着。”
她没有推,连同母亲给的豆子一起放进包。
回县城的车上,夏临终于发来一长段消息。
说视频看过了,姨妈也放心,还说人工和材料的钱都结好了。最后问她今天花了多少车费。
谢知遥回复:我自己回家,不用。
夏临没再劝转钱。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那回来请你吃点好的,今天真折腾你了。
谢知遥看着那行字,回:修好了就行。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确实回了家,拿了东西,也见了方敏。车费不全是为了夏临,不必一笔笔往对方那里算。
但她也知道,出门前决定回镇时,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到住处,她把两段视频重新存好,连维修前的照片一起放进相册,免得以后找不到。夏临那把钥匙还在包里,她取出来,装回信封。
信封上写着“河边”,下面是名字。
她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去做晚饭。
吃完以后,谢知遥打开电脑,把菜单的两处改动做好,发给方敏。等回复的工夫,夏临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那边终于安静了一些,夏临声音有点哑,说刚回住处,今天跑了好几趟,腿都酸了。
“看你拍院子的视频,忽然有点想回去。”
谢知遥听完,手停在鼠标上。
夏临很快又补了一条,说自己不是后悔来,只是这边每天都有人催,回到房间也有事情要讲,突然想念河边没什么动静的时候。
谢知遥把第一条又听了一遍。
她知道夏临想念的不止一个人,也未必是在说她。那间屋、那条河、终于不用一直听解释的日子,都是夏临留在镇上的东西。
她没有把自己放到最前面。
隔了一会儿,她回:做完再回来,窗现在不漏了。
夏临发来一个笑脸。
那我今天能放心睡了。
谢知遥看着手机,慢慢靠回椅背。
她想说自己也在等,话到输入框里,只有一个“我”,便停住了。
最后她删掉,改成一句早点睡。
发送以后,她转回电脑,把客户刚确认好的文件存进交付目录。还有一份明天要做的图,她打开看了看要求,先将尺寸标了出来。
今晚没有再打电话。
她做完自己的事,洗漱,关灯。躺下时想起河边那间屋,窗已关好,杯子压着纸,两只折页挨着放在柜顶。
她没有留在那里。
那间屋也好好地等着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