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韩老师 剧组有人嚼 ...
-
韩炫灵在片场角落蹲着吃盒饭的时候，听见了那几句话。
“就那个，穿灰卫衣的，听说是周琳从密室找来的。”
“密室？就那种鬼屋？给游客吓着玩的？”
“沈佑也是够可以的，剧组缺钱缺成这样了？表演顾问找个NPC？”
“别这么说，万一人家真有本事呢。”
“有什么本事？吓人的本事？那确实挺专业的。”
几声压着嗓子的笑。
韩炫灵嚼着嘴里的饭，没抬头。盒饭是剧组统一订的，两荤一素，米饭管够。她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没听见。但筷子尖在微微抖。
林小满的微信在手机里躺着：“今天怎么样？大明星好相处吗？”她没回。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这种话。在密室的时候，有客人听说她是NPC，就会说“这工作不就是装神弄鬼吗”。在老家的时候，亲戚听说她在北京干密室，会问“那你以后能转正吗”。她以前会在心里反驳，后来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反驳没用。你做得好不好，跟别人怎么看你是两码事。
但今天这些话，还是扎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沈佑今天那条“一条过”的戏。可能是因为导演那句“明天开始每天跟组”。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做点什么。然后就被这几句话拉回了地上。
她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合上盒饭，站起来。
沈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她吓了一跳。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拧开，递给她。
“吃完别坐着。”他说，语气很随意。
韩炫灵接过水，没说话。他应该没听见那几个人说什么。他站的地方离她挺远的，而且他刚才在跟导演对明天的通告。
“下午还有一场戏，”沈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男主在警局走廊跟同事吵架。导演说你可以看看。”
“嗯。”
“走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还好吧？”
“挺好。”
沈佑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他往棚里走，韩炫灵跟在后面。路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工作人员时，她低着头，步子快了一些。
下午的戏在警局布景拍。沈佑跟一个演同事的演员对戏，台词密集，情绪激烈。韩炫灵站在导演后面看监视器。导演没赶她，也没跟她说话，只是偶尔在沈佑演完一条后，回头扫她一眼。
沈佑演了两条，导演喊了“过”。场务开始调整灯光，沈佑走到休息区喝水。他拿起杯子的时候，扫了一眼棚边那几个工作人员。
那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偶尔抬头往韩炫灵的方向瞥一眼。
沈佑放下水杯。
他走到导演面前，说了几句话。导演点了点头，拿起喇叭，喊了一句：“场务，把明天那场密室戏的道具单给韩老师送一份过去。”
全场安静了一下。几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导演，又看了看韩炫灵。
“韩老师，您看一下道具单，缺什么跟我说。”场务小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
韩炫灵接过那张纸，有点懵。她看了一眼沈佑。沈佑正低头看剧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韩炫灵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几个嚼舌根的人没再说话。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低头继续干活。韩炫灵把道具单折好放进兜里，走回监视器后面的位置。导演没看她，但嘴角好像也弯了一下。
她低头看那张道具单，上面列了一串东西。铁门、旧电话、假血包、手铐、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最后一行写了一个备注：“韩老师如有需要，可随时调整。”
韩炫灵看着那个“韩老师”，手指在纸边上捏了捏。
下午的戏收工早。导演说明天开始拍密室那场重头戏，今天让大家早点回去养精神。棚里陆续散了，灯光师在收线，道具组在归置东西。韩炫灵没急着走，在监视器后面站了一会儿，看场务拆景。那个密室布景明天就要用了，铁门已经被推到墙边，灯还亮着，忽明忽暗。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沈佑演的那条戏。她说的那些话，他全听进去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信她，一个密室扮鬼的，连镜头往哪边架都搞不清楚的人。
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珩珩的棠”今天还没动静，最后一条评论停在昨天深夜。她往下翻，翻到自己的小说最新章，评论区又多了几十条。有人催更，有人问男主什么时候正式出场，有人说“女主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很厉害”。
韩炫灵把那句评论看了两遍，退出了APP。
她走到片场角落收拾自己的帆布包。包不大，装着手机充电器、笔记本和一支笔。她把东西塞进去，拉上拉链，正要走，手碰到包的侧袋，感觉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她拉开侧袋的拉链，掏出来一个东西。
暖宝宝。巴掌大小，背面贴着便利店的标签。跟上次那颗茶叶蛋，同一家便利店。
她翻过来看。暖宝宝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很小，但写得很清楚。
“天冷了，片场风大。”
韩炫灵攥着那个暖宝宝，站在片场角落，头顶的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低头看手机，作家助手果然弹了一条新评论。
“珩珩的棠”：“今天她听见有人说闲话了。但她没哭。她蹲在角落吃盒饭的样子，很倔。”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抬头往棚里看了一眼。沈佑已经走了，休息区的椅子空着，他喝过的水杯还在桌上。水杯旁边放着那本翻烂了的剧本，摊开着，页边写满了批注。
她走过去，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那页剧本。沈佑的字很潦草，但能看清。他在这页的空白处写了一句话。
“今天韩老师说，恐惧是有层次的。她是对的。”
韩炫灵把视线移开，快步走出了摄影棚。
棚外风大，十月的怀柔比市区冷好几度。她站在公交站台上，把那个暖宝宝撕开，贴在卫衣内侧。暖意慢慢散开，贴着皮肤，暖得她鼻子有点酸。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珩珩的棠”又发了一条评论。
“你贴上了吗？”
韩炫灵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她想回，又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她发出去五个字。
“你怎么知道。”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看着站台尽头公交车慢慢驶来。车灯很亮，晃得她眯起眼睛。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珩珩的棠”回复了。
“因为我这里也有一片。同一家便利店买的。”
公交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韩炫灵站着没动。司机看了她一眼，她回过神来，上了车。
坐在最后一排，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条评论。窗外是怀柔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暖宝宝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一点。
手机又亮了。
“珩珩的棠”发来最后一条评论，只有六个字。
“明天见，韩老师。”
韩炫灵看着那三个字。“韩老师”。今天下午导演当众喊她韩老师，场务当众喊她韩老师，沈佑在铁门边上也喊过她韩老师。
但这一声“韩老师”，是从手机里来的。
她退出作家助手，打开微信，给林小满回了一条消息：“今天挺好的。”
林小满秒回：“就这？大明星呢？帅不帅？跟你说话了吗？”
韩炫灵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就那样吧。”发完又觉得心虚，补了一句：“他挺专业的。”
林小满发了一串问号。
韩炫灵没再回，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暖宝宝贴着胸口，热乎乎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她想起今天下午沈佑站在导演面前说话的样子。他没看她，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在确认明天的道具。但他说完之后，导演喊了“韩老师”。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那几个人的闲话。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剧组里不会再有人叫她“那个密室的”了。
她又想起便利店小票背面那行字。“我照着做了。”他照着她小说里写的，在她最饿的时候给她一颗茶叶蛋。今天他照着她剧本上写的，让全剧组喊了她一声“韩老师”。
他到底看了多少她写的东西。
手机在手里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她没点开，把手机塞回兜里。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她靠着车窗，暖宝宝的热度一点点透进皮肤。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那条推送的预览，她其实看见了。
只有一句话。
“今天她贴暖宝宝的时候没回头。但我看见她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韩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