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难安》水柿子

20、对不起，我来晚了… 归长…

　　顾慕似乎听出了沈归安话语间的无奈与无力，心头渐渐地生起一阵波澜。

　　怀南的寒风着实极冷，地上的青砖凉得如同躺在冰块上，绳子将几人死死缠着，动弹不得，任由寒风不断吹打着五人的身躯。

　　顾慕看出此时的沈归安脸色有些憔悴与红晕，她往沈归安身旁靠了下，试图将自身的余温，分给伏在地上的沈归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便来到了清晨。

　　被冻了一夜的五人，早已没了任何力气。

　　沈归安四肢被冻得发抖与发麻，身子缓缓发颤。

　　顾慕看着身下的沈归安眼角上露出一道微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次真的要栽在这了…”

　　她摇了摇头，盯着神志模糊的沈归安道：“或许…”

　　这没等她讲完，破庙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赵平双手负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名黑衣人。

　　他扫过顾慕两人，视线停在那三名伤痕累累的悍将身上：“拖出去，杀了…”

　　听到命令，黑衣人很快就来到三人身前，提起三人的衣领。

　　三人正准备挣扎，可黑衣人一把长刀架在三人的脖子上，使得他们吞咽了下口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顾慕愈想阻止，却发现自己这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伸出手，却只能看见他们出了破庙。

　　见他们出去后，一股无力的心酸涌上心头，她奋力捶打着地面，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为什么？我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还是…”

　　突然一双布满老茧的纤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沈归安艰难抬头看向眼眶微红的顾慕气弱如斯道：“不…别这样…”

　　沈归安虽不知顾慕的身份，可自从那次在林中救了她一命的时候，她早就把顾慕列入余生最重要的人。

　　见此时顾慕的模样，她内心不禁有些难过与无奈，她恨，恨自己的无能，恨那日…

　　想到这，她强忍着泪水，将那股情绪咽了下去道：“说不定，还有破局之法呢？”

　　顾慕看着沈归安此番的神情无奈笑了一下：“谢谢你…”

　　而在此时的破庙外，三人手脚被死死捆绑，可眼神上却藏不住的凶气。

　　赵平站在三人身前双手抱胸，冷冷道：“不愧是王明孝的兵…”他背过身：“杀了！”

　　只听咔嚓几声，三人的身子齐齐倒在地上，激起层层积雪，黑衣人手中的长刀也沾满了三人的血液。

　　地上那结白的积雪也被鲜血染红，而在此时赵怀缓缓来到赵平身前行了个礼道：“王叔…王明孝到怀南了…”

　　“哦…是吗？那得会会了…”

　　赵平侧目看着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道：“将里边的两人带出来…”

　　“是…”

　　三名黑衣人将疲惫不堪的两人拖了出来，来到赵平身旁。

　　赵平蹲下身子看着沈归安那张极美的脸庞冷声道：“倒是与她相同…”

　　风雪萧萧，彼时的怀南城早已沦为一片平地，可经过这些日子的休整，街道上也有了不少新面孔。

　　王明孝四人走进怀南时，见到此情景，不由心头一阵难过与悲伤。

　　往日那繁华的边陲小城在那次屠城中沦为了一片废墟。

　　四人路过一间铺前，此时的铺面早已倒塌，可地上躺着的一块牌匾，却吸引了王明孝的注意力。

　　他缓缓来到牌匾身前蹲下，抚去上边的积雪与灰泥，渐渐地露出它原有的面目。

　　可只能看清两个字“豆腐”，其余的字样早已模糊得看不清。

　　见到“豆腐”时他微微一愣，直到身后三名士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恐怕他们的视线早已布遍了整个怀南…”

　　王明孝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静静躺着的牌匾，声音低沉道：“走吧…”

　　四人穿行在怀南的街巷内，就在这时巷子内，四名黑衣人持着长刀齐齐捅进了眼前女人的身上。

　　见此四人不由一惊，王明孝冷冷注视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将手按腰间的挂着的剑上道：“留活口…”

　　四人步伐一致，持着长剑朝前冲去，黑衣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死去的女人身上，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的危机。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人用剑背打中颈侧所击晕。

　　直至弄完后，王明孝看着地上早已死去的女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心酸。

　　他缓缓来到女人身前，蹲下身子，看着女人死后，却紧紧握住的纤手。

　　他将其打开，从手上划出一封发旧的信封。

　　见此，王明孝并没有打开，将它重新放回女人的怀里，并安顿好了她的尸身，才离去。

　　风雪渐渐盖过了地上的那片艳红，彼时的王明孝心情极为复杂，相比而言，此刻的朝庭似乎早已败坏。

　　想到这，他无奈叹了口气，按在剑柄上，眼神阴冷的盯着眼前，昏死过去的四人。

　　“算了，还是杀了吧…”

　　回想起此刻的怀南，再看到四人方才的样子，不禁生起许些怒气。

　　接到命令的三名士卒，很快便解决了四人，他们此时的心情也极为复杂。

　　突然一道雄厚的男声从四人身后响起…

　　“王爷，杀我四名手下是否解气，要不连我也杀了？”

　　听到声音，王明孝转过身，见到是赵平时，手按在剑柄上怒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平轻笑几声，侧目看向身后被两人提着的沈归安道：“或许她才知道…”

　　赵平示意两人提着伤痕累累的沈归安扔到王明孝身前道：“十年前，我就不该让她活着！今日你便随她一起死吧…”

　　站在身旁的赵怀看着眼前肆意大笑的赵平，再扫过地上的沈归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往日那个冷血无情的世子，却沦落到为了仇人之女而忘却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眼神也重新回到冷血的状态，握紧手中的长枪站在赵平身侧一言不发。

　　寒风瑟瑟，趴在地上的沈归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王明孝见此赶忙将她扶起关切问道：“还好吗？归安？”

　　见到彼时的沈归安，再联想到第一次看到她时，王明孝的内心不禁感叹：“这姑娘真是太苦了…”

　　王明孝的眼眶不禁泛起一丝红晕，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沈归安交给身后的士卒。

　　看向赵平的眼神重新变得凝重，缓缓取出腰间的长剑，虽此时的人数虽不占优势，可他彼时的气场着实令赵平一惊。

　　自从他们一行人刚进到怀南时，赵平便让手下无时无刻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赵平看着持着剑神情凝重的王明孝轻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没有留后手？”

　　而被死死压着的顾慕见众人的注意力全在王明孝身上时。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开了两名黑衣人的束缚，从怀中掏出几柄飞剑，先是抹去她身侧黑衣人的脖子。

　　待赵平他们反应过来，地上早已躺了几道尸体。

　　赵怀转身看着如同战神般的顾慕内心不由一惊，一介女子竟在身体如此疲惫的情况下，竟能爆发出如此的力气与气势。

　　看得赵怀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持着长枪朝前冲去。

　　王明孝见到顾慕的动作，很快就带着三名士卒持剑刺向赵平。

　　而在此的另一边，赵怀枪出如龙，枪枪直击顾慕的要害。

　　可此时身体已经有些力不从心的顾慕能挡住第一次，又怎能挡住第二次呢？

　　不一会，她便筋疲力尽，被赵怀一脚踹在地上。

　　她捂着发痛的胸口死死盯着眼前的赵怀，朝着赵怀吐了一口血水道：“杂种！”

　　见顾慕此时还如此嘴硬，赵怀正愈提起长枪，给予顾慕最后一击时。

　　突然他眼前出现一道身影，一脚便将他踹至赵平身旁。

　　顾慕看着眼前的男人，即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男人转身扶起顾慕：“我没来晚…”

　　他将顾慕安顿好，转身便冲进了人群中，持着剑劈向身前的黑衣人。

　　而靠在墙上的沈归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归长，是你吗…”

　　赵平将身前的王明孝击退时，转身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此时的归长犹如杀神，走过之处，便倒下一具具尸体。

　　他横剑在前斩向最后一名黑衣人后，现场却陷入了一遍死寂。

　　赵怀从地上爬起，持着长枪扫过地上躺着的尸体，再看向站在眼前的归长不禁咽了下口水。

　　手中的长枪也微微一颤，此时赵平带过来的手下早已被杀尽，王明孝看了眼对面的归长点了点头。

　　持着剑对准两人道：“十年前的事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话音刚落，只见赵平嘴角上扬，朝着向前的王明孝扔了一手石灰。

　　再转身逃走，可归长并没有阻拦两人的离开，毕竟想到这，他侧目眺向早已消失的两道身影来到沈归安身旁道：“怎么样？没受到什么伤吧？”

　　王明孝停下脚步抹去脸上的石灰，无奈叹了口气，来到归长身旁道：“放走他们，你想怎么办？”

　　此时的顾慕被两士卒扶着来到三人身旁。

　　“引出赵齐那老头，毕竟那东西，可是朝庭上的一品大将军更是太州的王爷，若不解决他，后果比如今的怀南还要严重！”

　　归长的视线并没有分给王明孝身上，只是定定地停留在沈归安身上。

　　“嗯…没什么事，你怎么样？”

　　见沈归安终于开口，归长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没事…”

　　沈归安看出他话中带话，可她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雪萧萧，王明孝带着顾慕他们出了巷口。

　　现场只剩下沈归安与归长两人。

　　两人彼此的呼吸声都有些急促，归长抬手轻轻撩起沈归安额头边上的秀发，抹去她脸上残留的血渍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归长的眼眶有些泛红，沈归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难免生起一丝波澜。

　　看到此时归长的样子，她心中最后那股防线在此崩塌，她双臂展开抱着归长，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哭泣。

　　“不怪你，怪我，怪我自己没用，怪我如果没有我或许赵娘还活着…”

　　归长看着怀中的姑娘，内心不免有些心疼：“这不怪你…乱世浮沉，难免会有人伤亡…”

　　许久，沈归安止住了哭声，可泪水还是不停地流淌着，她松开手，离了归长半步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归长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王明孝走了进来。

　　“估计赵平的势力还残存，此地不宜久留。”

　　归长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跟在王明孝身后出了巷口。

　　不久，一行人快步地出了怀南的城内，寒风卷着细雪吹打在七人身上。

　　顾慕捂着发疼的胸口，脸色苍白，由两名士卒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每走一步，肩头上都隐隐发颤。

　　沈归长走在归长的身侧，方才那一顿痛哭后，眼底还残留着余热与红晕，只是神色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归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挡在她身前，抵挡了一些寒风…

　　一行人来到城门处站住了脚步，王明孝盯着地上的积雪，神情严肃道：“赵平那只老狐狸，恐怕还会出现，可她的伤势不休整几日，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王明孝的视线落在顾慕身上道：“去越城休整几天，再回齐州王城吧…”

　　归长看了身侧的沈归安道：“你们先去吧，我俩先留在这里…”

　　见归长开口，王明孝再看了一眼沈归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随你们了，我会让派兵的，毕竟这也是我的地盘。”

　　王明孝抬头，看了一眼残破的城门，眼底藏不住的泪水，毕竟在自己的地盘却守护不了自己的百姓，心中不是滋味。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带着几人出了怀南，而归长两人则进了怀南。

　　不一会，两人便走进了一遍山林，此时的积雪已经降了不少，可两人还是深一步，浅一步的踩着。

　　直到来到一处山脚下才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