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灼》筱筱yyr

24、野径余柑 郊外的

　　郊外的山风裹着草木的潮气，吹过临时搭建的拍摄棚。温念栀坐在折叠椅上，化妆师正替她补唇色，指尖轻轻扫过唇角。她目光放空，落在远处连绵的树林，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天傍晚留在衣料上的雪松气息。

　　手机安静地搁在腿上，信号格只剩浅浅两格。

　　“栀姐，下一场准备开拍了。”场务走过来低声提醒。

　　温念栀回过神，微微颔首，合上手机屏幕塞进外套口袋。起身时，衣摆扫过地面，口袋里一颗橘子糖硌了一下掌心，是上次沈砚辞留在咖啡馆，她顺手收起来的那一颗。

　　棚外不远处，林淑正低头清点道具清单，笔尖在纸页上快速滑动。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她抬手按住，没有抬头。许娆昨天连夜开车赶来了外景地，车子停在营地入口，人却不敢上前，只远远望着林淑的背影，指尖攥着手机，对话框停留在未发送的文字。

　　许娆终于抬脚，慢慢往林淑方向走。Alpha身上的信息素不自觉漫开，带着习惯性的保护意味。林淑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脊背微微绷紧，没有回头。

　　“林淑。”许娆的声音放得很轻。

　　林淑笔尖顿住，依旧盯着纸面，声音平淡无波：“有事？道具这边很忙。”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就十分钟。”许娆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之前是我太蠢，一直凭着本能做事，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林淑这才抬眼看向她，眼底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许娆，不用道歉。Alpha本能想要庇护Omega，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我是Beta，本来就不在这个规则里面，没必要勉强自己迁就我。”

　　“不是！”许娆喉间一紧，张扬的气焰全部敛去，“我对你，不是Alpha对弱者的保护欲。我分得出。”

　　林淑轻轻摇了摇头，把清单折好收进文件夹：“先忙工作吧，剧组这边不能分心。”她说完，转身走开，留给许娆一个单薄的背影。许娆站在原地，信息素一点点黯淡下去。

　　山风更凉，远处传来打板的声响。温念栀投入拍摄，镜头里情绪起落，可每一次镜头切断休息，她都会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信号太差，消息发不出去，连图片都加载失败。

　　另一边的城市研究院。

　　沈砚辞坐在实验室操作台边，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指尖捏着移液枪，动作精准平稳。可反复几次，视线总是飘向桌角静静平放的手机。

　　她记得温念栀说过，郊外取景信号不好。

　　沈星眠的消息跳了出来，文字带着少年人的轻快：“姐，陆时衍带我去挑了戒指，不是求婚那种，就是日常戴的。”附带一张照片，细银环，简约素圈。

　　沈砚辞看着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目光不自觉放空。脑海里浮现出咖啡馆门口，温念栀悬在她脸颊边，终究没有落下的指尖。两股Alpha互斥的信息素，那晚却缠绕得那样软。

　　她放下移液枪，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她打开和温念栀的聊天框，输入一行字：拍摄顺利吗。光标闪烁片刻，她又全部删掉。

　　距离太远，信号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就算发出去，也未必能收到回复。

　　沈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理智反复提醒她，双Alpha之间没有稳妥的结局，一时的心动，往后会滋生无数拉扯与痛苦。可心底那点念想，压不下去。

　　外景营地，入夜。

　　拍摄收工，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回临时宿舍。温念栀独自沿着林间小路散步，晚风带着草木清苦的味道。她拿出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柑橘味在舌尖化开，和她自身信息素的味道重合在一起。

　　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信号勉强刷出一条天气推送，其余消息全部卡住。她望着远处沉沉的山林，安静站了很久。

　　“栀姐。”阮棠裹着厚外套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这么晚还出来吹风？”

　　“睡不着。”温念栀淡淡笑了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这次是意外提前发热期，后续按时服药就没问题。”阮棠小声回答，目光望向远处，“许娆姐一直在找林淑姐，刚刚我看见林淑姐一个人在房车里面。”

　　温念栀点头：“他们的事，只能他们自己慢慢捋清楚。”

　　阮棠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和温念栀道别，转身回宿舍。

　　林间只剩温念栀一人。她抬手，指尖摩挲口袋里的手机，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骄傲让她不愿主动奔赴，可思念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她想起沈砚辞克制泛红的耳尖，想起冷雪松信息素包裹住她时，那种奇异的、不排斥的安稳。

　　房车那边，林淑坐在椅子上，灯光落在她侧脸。手机屏幕亮着，是许娆发过来的几十条消息，她一条都没有点开。Beta没有强烈的信息素感知，却能敏锐捕捉到Alpha情绪里所有汹涌的起伏。长久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像旁观者，站在AO的世界之外。

　　许娆靠在房车门外，没有敲门，就安静守在原地。夜色笼罩下来，她没有离开。

　　城市研究院，深夜。

　　沈砚辞换下白大褂，拎起外套准备回家。路过楼下花坛，晚风迎面吹来。她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衣料，仿佛还能嗅到那一缕淡淡的柑橘香。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对话框，这次只输入了两个字：安好。

　　点击发送。

　　屏幕上方转圈加载，消息迟迟没有送达。

　　沈砚辞盯着转圈的图标看了许久，最终锁屏。

　　山里面，温念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毫无动静。

　　山野与城市，隔着一段漫长距离。两个人心里都装着对方，一条微弱的信号，横在中间，消息无法抵达。

　　糖味慢慢在温念栀舌尖消散，只剩下淡淡的余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