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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君前密语,府内纷争 今日你退缩 ...

  •   几日后,一道没有走朝堂通传、仅由内侍私下送来的口谕传到翰林院,命宋瑜散衙之后即刻赴御书房觐见。

      暮色初临,宋瑜换下官场上朝的朝服,一身素色常服随内侍穿过层层宫阙,踏入御书房。殿内只点了两盏鎏金宫灯,光线柔和,侍奉的内侍尽数退至殿外,屋中便只剩帝王容衍与她二人。

      容衍正立在一幅天下州县舆图之前,指尖点在几处正在推行勘田的州府地界。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并未开门见山就剖白流言背后的派系阴谋。

      “近日京中多有闲谈,想来你也有所耳闻。” 容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如同聊一桩寻常闲事。

      宋瑜心中早有准备,躬身应答,衣料轻擦地砖:“回陛下,略有耳闻。下官已经婉拒温侍郎的雅集马球之邀,只是口舌辗转,闲话无从阻拦。”

      容衍缓步走到案边坐下,烛火落在他眉眼之间。
      “士林之间,传闻愈演愈烈。不少人看来,温侍郎赏识你的才名,若两家能够结好,于你于温家,皆是美事。”

      他没有点破这是罗网,而是先把世人的论调摆出来,目光落在宋瑜身上,轻声问道:“朕召你来,也想听听,你心中是何等想法。”

      这一问并非施压赐婚,是帝王要确认真实态度。朝野舆论汹汹,将来难保不会有朝臣上疏撮合,容衍需要知道,自己一手提拔的臣子,本心究竟如何。

      宋瑜脊背绷直,脑子飞快权衡。她不能直言说温侍郎在设计构陷,那等于直接指控朝中同僚。只能立足于臣子本分,拿国事作为根基回话。

      “陛下,眼下勘田百废待兴,州县积弊堆积如山。下官一身心力,尽数扑在公务之上,实在无心思虑家室。况且臣一身孤寒,无宗族倚仗,也不敢高攀侍郎府的门第。” 她措辞恭谨克制,不控诉、不指责,只摆明自己的立场。

      容衍静静听完,心中已然了然。宋瑜这番话说得委婉,态度却十分坚决。

      “朕懂了。” 他不再追问婚嫁一事,话锋轻轻转回到朝堂风险,依旧说得含蓄,不点人名,只讲事理,“只是世人多爱附会。往后世家文会、私邸邀约,你能推便推。身处风口,一言一行皆会被人放大解读,切莫授人话柄。勘田是眼下头等要务,不可被俗世闲言分了心神。”

      “臣谨记陛下教诲。” 宋瑜深深拱手。

      “朕不便出面,强行禁绝民间流言。” 容衍指尖轻叩御案,“但往后地方勘田,若遇官吏从中作梗,不必循寻常层级递报,密折可直送入内廷。”

      这一份密折专奏的权柄,是实实在在的庇护。

      宋瑜心中感念知遇之恩,心底的警惕也同步提起。帝王越是垂青,她那层不能见光的女子身份,便多一分暴露的危机。她恭谨叩首:“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信任。”

      君臣二人简略核对几处州县勘田进度,没有再多深谈。宋瑜躬身告退,走出宫城时,夜色已经铺满长街,晚风吹起她的袍角,宫墙高耸,身后那片金碧辉煌,既是机遇,亦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殿门合上,御书房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跳动。

      容衍坐回御案之后,脸上温和的神色淡了几分。
      他信宋瑜办事的才干,可这人身世来历一片空白,眼底总藏着一层解不开的心事,帝王做不到毫无保留地全然放心。

      心中暗自忖度:赵秉衡,好手段。不奏章、不媒聘,只用几场私宴闲谈,就织出一张无形大网,想要拿一桩儿女羁绊锁住朕手里能用的人。

      地方勘田处处阻滞,州县阳奉阴违,根子在哪里,他心里透亮。
      可赵秉衡根基盘结,身后连着一整个世家群体。此刻若是公然发难,朝堂动荡,勘田新政会直接崩盘。

      他可以给宋瑜一把利剑,却没法替她挡尽天下口舌风波。这一局,大半依旧要宋瑜自己去熬。

      容衍敛去眼底思绪,唤内侍入内处理奏章。

      与此同时,京城温府,内宅却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温侍郎自那日翰林院回廊归来之后,府中关于要与宋瑜结亲的流言也传入后宅。温家老夫人召集阖府女眷,厅堂之上气氛紧绷。

      “宋瑜如今深陷勘田漩涡,与一众世家势同水火。” 老夫人手握佛珠,面色凝重,“眼下朝野都在争斗隐田赋税,把女儿嫁过去,便是一头扎进派系厮杀之中。若是日后新政生变,宋瑜获罪,我温家也要跟着倾覆!这门亲,万万不可做。”

      温侍郎的几位兄弟也纷纷附和。宋瑜固然是新科状元,前程看好,但树敌太多,祸福难料,拿整个家族的安危去赌一场朝堂算计,代价太大。

      屏风之后,温清沅静静立着,脸色发白。

      府中少数长辈心知肚明,她本是妾室所生,生母早逝,才被过继记于正妻名下,族谱、对外交际一概以温家嫡女示人。年少之时,还曾以庶女的身份定下一桩旧婚约,那份契书之上,清清楚楚写着 “温府庶女温清沅”。这些是温家拼尽全力要掩埋的家丑,万万不可泄露于外。

      她读过宋瑜的策论文章,心中确有几分倾慕其才学,可她看得通透,如今满城流传的联姻传闻,从头到尾都是朝堂权术博弈,并非寻常儿女姻缘。

      若是当真要与宋瑜议亲,婚事一旦闹得朝野皆知,难保陈年旧事不会被人翻捡出来。一旦那份旧约文书现世,温家便是欺瞒朝野,而宋瑜也将落得抢夺已有婚约女子的污名,二人尽皆毁于一旦。可身为后宅女子,她全无拒绝长辈安排的力量,只能满心惶然地立在屏风之后。

      温侍郎坐在主位,只觉左右为难。一边是家族长辈的极力反对,还有温清沅身上那桩不能见光的旧事;另一边是首辅赵秉衡的嘱托,若是就此收手,便是辜负首辅的器重,日后在朝堂之上,自己再难立足。

      “此事,并非我一人可以决断。” 温侍郎几番争辩,终究无法说服族中长辈,心中思虑已定,第二日便借着赴政事堂议事的间隙,私下寻到赵秉衡,将府内重重阻力如实禀告。

      赵秉衡听完,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恼怒。他尚且不知温清沅出身与旧约的秘辛,只当温家是畏惧党争祸水。

      “家族顾虑,人之常情。” 赵秉衡端起茶盏,淡淡开口,“可你要分得清轻重。此事不止关乎你一家一姓的儿女婚事,维系的是世家朝堂之间的平衡。今日你退缩,往后依附于我的一众官员,人人都会心生动摇。”

      “回去安抚府中。不必强求即刻定亲,只需维持住外界这份传闻即可。不必逼迫女郎,也不可公然对外撇清关系。”

      一番话,软硬兼施。既有权势的威压,又给了温侍郎台阶,不需要立刻完成嫁娶,只稳住舆论外壳。

      温侍郎心中一叹,只得领命回府。回去之后,他轮番劝慰老夫人与族中众人,以朝堂利害反复剖析,又许诺不会仓促定聘,同时暗中派人四下搜寻当年那份庶女旧约原件,想要彻底销毁,消除隐患。一番周旋,慢慢将府内汹涌的反对声浪强行压下。温家内宅的争执,就此被按在了府墙之内,不曾外泄半分。

      而赵秉衡布局的后手,也同步运转开来。

      几道没有署名的私信,悄悄送往几个正在勘田的州县。不必明目张胆对抗朝廷政令,只需授意地方官吏,呈报虚浮田册,核查之时百般拖延,遇到豪强大户便多有回护。

      不多时日,一份份问题百出的州县卷宗送到翰林院宋瑜案头。有的地方上报田数前后矛盾,有的州县借口农忙,一再推迟实地勘核的期限。明明朝廷政令下得清清楚楚,落地到地方,处处皆是软钉子。宋瑜捧着堆积如山、处处破绽的州县卷宗,眉心紧锁。明枪易躲,这般无处不在的软性抵制,才最消磨新政推行的脚步。

      相府僻静小院。
      夜色沉沉,赵书元派出的暗卫分批归来,呈上两批探查所得。

      来自温府外围的消息:府内老夫人极力抗拒传闻,一半是忌惮卷入勘田党争,另一半似乎藏有难言之隐。温清沅本人心绪复杂,既仰慕宋瑜才名,又终日郁郁不安。她私下翻出旧时匣子,藏着一件旧年信物,暗卫尚未探明全貌,只隐约察觉信物牵扯她未记为嫡女时的一桩旧事。温府内部还有人在暗中四处搜寻某件旧文书,似想要将其销毁。

      另一组安插在勘田差役之中的人手,则带回宋瑜日常细碎片段。
      白日伏案终日阅卷宗,常常熬至深夜;伏案久了,肩背旧伤会隐隐发作,无人之时,会悄悄按揉肩头。

      赵书元坐在灯前,一页页听完这些细碎。

      他低声吩咐暗卫:“继续盯牢,温府那桩待销毁的旧文书务必设法查清;勘田那边,留意宋瑜一切异状。切记不可暴露。”

      暗卫躬身退去。

      屋内孤灯摇曳。
      京中流言沸沸扬扬,地方勘田步步受阻,帝王暗中照拂,首辅步步紧逼。宋瑜立于漩涡正中,尚且不知,不止朝堂棋局,已经有两道不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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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作者碎碎念:本书前期勘田、户籍试点的内容会写得详实些,慢慢铺好基层积弊与各方伏笔。等根基铺完,后续剧情节奏加快,冲突集中爆发,爽感拉满!本人更新勤快,存稿多多,很少断更,喜欢的小伙伴多多收藏追读~《籍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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