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上春》昭澜儿

44、私授机宜，风言初起 你家嫡女，

　　夜色渐深，相府内书房灯火依旧未熄。
　　送走赵书屹之后，赵秉衡并未即刻歇息。他坐于案前，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方才与儿子的一番对谈犹在脑海。赵书屹心存仁善，看不惯这般迂回阴柔的手段，可朝堂博弈，从来不是讲道义的地方。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节奏短促，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进来。”

　　门扉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弯腰踏入，行事谨慎，步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府中旁人。正是吏部温侍郎。

　　他今夜前来相府，并未走正门车马大道，而是借由侧门角道，避过府中仆婢耳目，一副不愿引人注目的模样。

　　温侍郎躬身行礼：“首辅大人。”

　　赵秉衡抬眼，示意一旁侍立的仆役尽数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跳动，将两道人影投在墙壁之上，拉得又长又暗。

　　“今夜唤你过来，有一桩事要托付于你。” 赵秉衡声音压得不高，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侍郎神色恭谨：“大人请讲，下官自当尽心。”

　　赵秉衡抬手，指尖叩了叩紫檀案面。
　　“你家嫡女，才貌俱佳。宋瑜新科状元，锐意能干。由你出面，结两家秦晋之好。”

　　温侍郎心头一震，虽隐约有所耳闻，亲耳听见依旧心绪翻涌。若是事成，女儿嫁入状元之门，温家声望更上一层楼；可他也清楚，此事背后，是首辅制衡朝堂的算计，绝非单纯儿女婚嫁。他略一迟疑：“大人，宋瑜如今一心扑在勘田之上，性情又素来刚直，未必肯轻易应允。再者陛下对此人颇为看重，若是动作太大，恐招致圣上侧目。家中长辈，对此事也尚有几分顾虑。”

　　这番顾虑，尽数落在赵秉衡预料之内。

　　赵秉衡淡淡一笑：“此事不会一帆风顺。宋瑜心思缜密，陛下亦看得通透，温家内里也未必同心。几多阻碍，本就在预料之中。”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不必递帖下聘，更不可在朝堂当众提及。只需在同僚私聚，文人小宴闲谈之间，稍稍流露几分惜才结亲之意即可。流言无形，却最是缠人。待到朝野皆有耳闻，你再寻私下契机，试探他的口风。”

　　“你也不必以为此计必得良缘。若是宋瑜识趣应允，便是最好结局。倘若他推拒，也不必强求。”

　　“事成，我们得一助力；事不成，也可借此事折损他在外声望。往后州县勘田诸事，底下自有一番周旋，不愁寻不到掣肘他的法子。”

　　“不必追求一朝定聘。只要朝野之间，这桩姻缘的印象立住，便是成事。”

　　温侍郎心中恍然，原来首辅要的从不止一纸婚书。哪怕最后不能真正嫁娶，只要这层羁绊刻在众人心里，便已经达到目的。他躬身领命：“下官明白大人深意，回去之后便相机行事，谨慎拿捏分寸，绝不留下半分把柄。”

　　“切记，凡事留有余地。” 赵秉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是府中生出异议，你自行压下。这桩婚事，关乎世家大局，不可因内宅私念半途松懈。”

　　“是，下官谨记。”

　　又略作片刻商议，温侍郎不敢久留，依着来时路径，悄无声息从侧门离去，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只剩赵秉衡一人独坐。他望着窗外沉沉夜幕，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一切棋局，已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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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偏僻小院。
　　夜色已深，窗内一点孤灯。
　　一名黑衣暗卫自阴影现身，屈膝跪地，把方才打探得来的消息低声回禀。

　　“主子，温侍郎入夜自相府侧门来访，在内书房与首辅密谈近一个时辰，方才悄然离开。”

　　赵书元坐在窗前，指尖搭在案上，听完回报，眉目沉静。

　　赵秉衡要借温家的婚事困住宋瑜。如今，棋局正式动起来了。

　　他手上那一堆搜集而来、残缺不全的宋瑜身世卷宗，就静静堆叠在案角。

　　赵书元轻声开口：“继续盯着温侍郎，他与旁人的会面、私宴闲谈，但凡和宋瑜相关，事无巨细，尽数报来。”

　　“是。” 暗卫躬身退入黑暗。

　　屋内重归寂静。
　　容昭抬眼望向院外沉沉夜色。
　　他心知接下来少不了几番拉扯，重重障碍会接踵而至。宋瑜纵然聪慧周旋，可面对无形的舆论罗网，怕是步步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