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乡野惊变，证人临危 “此地乃是 ...
-
西沟村的夜色来得早，暮色把连绵田垄染成灰蓝。
周乡绅派出的仆役、护院，趁着黄昏时分悄悄入村。首辅从京城送来的密信，他已经反复读了两遍。信里言辞并不狠厉，只嘱咐他妥善处置乡间旧契，莫让物证流入朝堂，坏了地方安稳。
话虽委婉，意思再清楚不过：找到那名拿出租契的佃农，拿回文书，封住口舌。
周乡绅坐在马车内，指尖轻轻叩着车厢木板。
朝堂上首辅正在公事上制衡宋瑜，这是台面之上的博弈。地方这边，就要悄悄斩断她取证的根基。只要人证物证消失，宋瑜手里所有的线索，都会化为空谈。
“记住分寸，不可闹出人命。” 周乡绅低声叮嘱身边管事，“只需取回租契，再警告老汉一家，不许再向外人吐露只言片语。若是动静太大，反倒落了把柄给宋瑜。”
管事躬身应下，带着十数名健壮护院，直奔老汉陈老丈的茅屋。
陈老丈方才吃过晚饭，正坐在屋角，小心翼翼擦拭那份旧租契。这一纸文书，藏了十几年，是当年东家私下增划田亩的凭据。那日交给小贩模样的差人抄录副本，原件他依旧留在自己手中。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败露，自己一家怕是难有安宁。只是多年被重租压榨，心底终究憋着一口气，才愿意冒险拿出凭据。
院门外骤然响起粗暴的拍门声。
“陈老汉，开门！”
陈老丈浑身一震，慌忙将租契塞进土墙缝隙藏好，颤巍巍起身去开柴门。门一拉开，就看见管事带着一众护院立在门口，面色阴沉。
“周老爷请你过去问话。” 管事冷冷开口。
“我…… 我没有什么可去的。” 陈老丈下意识往后退。
护院直接跨步闯进茅屋，四下翻查。桌椅、木箱全部被掀开，尘土飞扬。
“我们听闻，你将旧租契交给外来之人，拿出来。交出来，万事好说；若是藏着不交，便收回你家佃种的田地，你一家老小，明日便要被赶出村子。”
这正是最狠的要挟。佃农的身家性命全都拴在田地之上，一旦被夺田，全家无以为生。
陈老丈脸色惨白，咬紧牙关不肯吐露藏契之处。护院便在屋内细细搜寻，眼看就要摸到土墙缝隙。
就在这危急关头，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此地乃是钦使查案之地，尔等私闯民宅，胁迫农户，好大的胆子！”
是宋瑜派来在外盯防的暗线。
宋瑜早有预判，对手会对证人下手，所以在西沟村安排了人远距离值守，一旦发现异动，立刻传信。值守之人不敢硬拼，先出声喝止，同时派人快马赶回馆驿向宋瑜报信。
管事脸色一变，没想到宋瑜竟然早早在这里埋下人手。
“休要多管闲事！我等只是乡中问询邻里，何来胁迫一说？” 嘴上强辩，心里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找不到租契，再僵持下去，钦使很快带人赶到，反倒被动。
管事狠狠瞪了陈老丈一眼，厉声警告：“今日暂且作罢。你仔细想好，三日之内，把租契送过去。若是依旧拒不交出，田地立刻收回。”
说完，他带着护院匆匆撤离茅屋。
人一走，陈老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发抖。方才只差片刻，租契就要被搜走，一家人也将大祸临头。
值守的暗线快步走进屋内，轻声安抚，同时叮嘱：“老丈，此地已经不安全。周乡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找不到文书，后续还会再来。钦使大人请你随我们暂时离开村子，先寻一处隐秘地方暂避。”
陈老丈迟疑不定。离开故土，去哪里安身？可若是留下，周乡绅的威胁如悬顶之剑。思来想去，重重叹了一口气，点头应下。
这边消息快马送回馆驿。
宋瑜正坐在案前，翻看新收集的各村田册副本，听闻来报，笔尖一顿。
“果然动手了。” 宋瑜放下毛笔，神色沉静，没有过多讶异。京城朝堂的交锋，终究落到乡野之间。首辅在朝堂上以公务为名制衡勘田，地方下属便动手销毁证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吏在一旁焦急：“大人，陈老丈虽暂时无事，但周乡绅不会罢休。我们要不要立刻调人手，保护其余已经取证的佃户？”
“要，但不可大张旗鼓。” 宋瑜沉吟片刻，缓缓安排，“若是我们明目张胆派兵护着农户，周乡绅一伙便会借机散播流言，说我动用私势、威逼乡民，正好坐实他们在京城告状的说辞。”
首辅最想要的，就是抓住她行事过激的把柄，送到朝堂，加重对她的攻讦。
“分两路行事。” 宋瑜条理清晰地安排，“一路，悄悄转移陈老丈一家，安置在邻县偏僻村落，妥善照料；另一路，派人悄悄知会其余愿意提供凭据的佃户，提醒他们收好文书，谨言慎行，一旦察觉异常，立刻联系我们。切记全部低调行事，不声张，不与乡绅护院正面冲突。”
小吏记下命令，匆匆退出去安排人手。
屋内只剩宋瑜一人。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如今局面愈发清晰。
朝堂之上，首辅以政见为由，处处掣肘勘田，对外一副为国权衡的模样。暗地里，默许地方乡绅胁迫证人、销毁物证。
宋瑜隐约猜到，这位首辅不会只有这一手。此人爱惜名声，擅长公私两分。公事上持续打压，保不齐哪一日，又会摆出惜才的姿态，抛出别的筹码。
只是她此刻尚不知，京城之中，首辅已经在盘算，待时机合适，亲自为她撮合一门婚事，以恩义作枷锁。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村落传来几声犬吠。
乡野之间的暗斗，才刚刚升温。周乡绅一次失手，绝不会就此收手。下一轮的算计，正在酝酿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