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上春》昭澜儿

124、密书漏影，轻骑先行 “御史台奉

　　檐间几枝素花静静开着，屋内茶烟缓缓漫开。沈小姐如约前来，同其余几位女眷围坐闲谈。众人先论几句字画，慢慢将话题引到近日州县粮价的风波上。

　　沈小姐端着茶盏，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闲话。
　　“我母家那边来信，说州县里头为了查仓一事，已经乱起来了。”

　　身侧另一位世家小姐接话。
　　“御史马上就要动身下去核验仓谷，那些乡绅心里怕是慌了。”

　　“可不是。” 沈小姐轻笑一声，“家里长辈已经捎信回去，嘱咐那边把往年账册理一理，免得御史来了，挑出毛病。”

　　温清沅捏着茶盏，神色淡然，只静静听着，不插话，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

　　旁边一位小姐蹙了蹙眉：“账册都是存档在官仓，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官仓有底册，可民间还有乡绅手里的私记。两相对上，才无破绽。” 沈小姐放下茶盏，“这仓谷账目牵连着不少人家，万一查出不妥，京里不少人都要受牵连。早些整理妥当，也好应付查验。”

　　几人又说笑几句，时辰将近，客人陆续告辞。沈小姐走之前，还同温清沅约好，改日再来赏新送来的笺纸。

　　人都散尽，屋内只剩温清沅一人。

　　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将方才闲谈中最关键的几句话，简略落在笺纸之上。

　　她不能亲自送消息，文寮本就是她收集讯息的地方，不能因为一次传信就暴露根基。她思索片刻，将笺纸折好封进小信封，唤来侍女。

　　温清沅低声吩咐：“去找早前说好的那个线人，把这个送到户部，匿名送出，不留半点痕迹。只说世家暗中传信，命试点乡绅提前篡改仓廪账册，其余不必多言。”

　　侍女垂首应下，拿着信悄悄从侧门离开。

　　温清沅坐回原处，望着案上茶盏。这消息来之不易，能不能抓住机会，要看宋瑜如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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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值房，入夜。

　　宋瑜正对着摊开的仓册核对数目，门外裴诤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快步走入。

　　“主事，刚收到匿名传讯。” 裴诤把信纸递过去。

　　宋瑜接过，快速扫过纸上寥寥数语，眉头微敛。
　　“世家提前送信，命地方乡绅连夜涂改仓廪旧账。若是御史按原定路线慢悠悠南下，等他们赶到，所有证据都会抹干净。”

　　裴诤神色一沉。
　　“那该怎么办？原定是一队御史，大张旗鼓出发。若是改期，容易引人警觉。”

　　宋瑜指尖在桌面轻点，片刻便有了主意。
　　“兵分两路。明面上，御史一行人照常打点行装，按原定时辰动身，走驿道，一路慢行，故意放出消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这一队人。”

　　裴诤凝神听着。

　　“另外，挑一名可靠的御史，带上两名精干书吏，轻骑简从，不举仪仗，不走官驿，抄近路先行出发。” 宋瑜抬眼，“赶在乡绅改完账册之前，直扑那处疑点最重的县仓。”

　　“好一招声东击西。” 裴诤眼前一亮，“世家的眼线只会盯着大队伍，绝不会料到还有轻骑提前赶路。”

　　“只能赌这一次。” 宋瑜道，“一旦让他们把旧账全部涂改销毁，再想拿到实据，难如登天。你今夜便去安排，叮嘱轻骑队伍，路上低调，不可泄露行踪。”

　　“我即刻去办。” 裴诤拱手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人手。屋内烛火摇曳，宋瑜重新看向案上的账册。这一局，比拼的是谁更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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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点，驿馆。

　　陈禄深夜入内，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大人，方才底下人打探到消息。本地几位乡绅今晚聚在一处私宅，连夜商议，打算趁着御史未至，涂改仓中旧账，把多余囤粮转移到乡间私仓藏匿。”

　　赵书屹坐在案前，安静听完，神色不变。

　　“他们果然要动手。”

　　“要不要直接派人前去拿人，扣下账册？” 陈禄问道。

　　赵书屹轻轻摇头。
　　“不可。咱们若是贸然闯入私宅拿人，乡绅立刻就能煽动百姓，诬告官府欺压乡邻。反倒落人口实。”

　　陈禄皱眉。
　　“那任由他们涂改藏匿？”

　　“不必拦在明面上。” 赵书屹缓缓开口，“假意放松戒备，撤掉仓房外围额外增派的守卒，让他们以为咱们毫无防备，安心动手。暗中安排可靠差役，分散埋伏在仓房四周，盯住进出粮谷、运送账册的人。”

　　陈禄恍然。
　　“等御史一到，人证物证齐全，再一并拿证。”

　　“正是。” 赵书屹道，“只盯紧粮谷与账册，不主动挑起冲突，不许差役私下拿人，一切等御史到场做主。”

　　陈禄应声，正要退下，又想起一事。
　　“赵相托出去议亲的中间人，已经和边关戚承那边搭上话了。”

　　赵书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才平静开口。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言。

　　陈禄看他不愿多谈家事，察觉自己失言，便转回正题。
　　“埋伏的人手，我今夜就安排妥当。”

　　“去吧。” 赵书屹淡淡吩咐，“盯好仓谷，别让他们大批量把粮食连夜运走。”

　　陈禄躬身退出门外。屋内只剩赵书屹一人，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父亲远在京城布局联姻，牢牢向着军方靠拢，而他身处地方，要稳住新政、护住百姓。父子二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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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道旁的茶摊，次日晌午。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世家安插的探子坐于角落，捧着茶碗，低声和身边同伴交谈。

　　“方才看见御史一行人整装出发，车马仪仗齐全，沿着官驿慢慢南下。”
　　“好，盯着这一队便是。传信回去，告知乡绅，御史路途遥远，尚有十余日才能抵达，有充足时日改账挪粮。”

　　探子提笔，草草写好字条，交给在外等候的跑腿，快马送往试点州县。两人喝完茶，继续混在路人之中，远远尾随御史大队，半点没有察觉，另一路轻骑早已离开京城，择小道疾驰，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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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点县仓，第三日深夜。

　　几名家仆借着夜色，推着木车停在仓院后门，手里捧着厚厚几册泛黄账簿。仓内烛火忽明忽暗，几名乡绅围在案前，笔尖不停涂改旧册。

　　“加快手脚。京城来信说了，御史大队还在路上，还有不少时日。只要账册对上，就算他们来了，也查不出破绽。” 为首乡绅低头落笔。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埋伏在外的差役静静伏在树后，将进出之人、车上账册看得一清二楚，没有惊动院内任何人，悄悄派人快马回报。

　　天边微亮，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轻骑御史带着书吏，直接抵达县仓大门。

　　守门仓丁见到来人，神色骤然慌乱。
　　“你、你们是何人？”

　　御史取出印信，声音沉稳：“御史台奉命核查常平仓。即刻开门，所有账册，一概不许移动。”

　　院内乡绅听见门外声音，手中毛笔 “啪” 地掉落在纸面上，墨迹晕开一大片。他们连夜涂改的账册，还来不及收好，门外人已经破门而入。

　　书吏快步上前，将桌上新旧两版账册一并收揽。两相对照，多处数目截然不符。差役同时在院角木箱内，搜出京城送来的密信，白纸黑字，写着如何串供、改账、转移私粮。

　　乡绅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在外埋伏的陈禄得到消息，立刻入内禀报赵书屹。

　　“大人！轻骑御史提前赶到，当场拿获账册与世家密信，人证物证俱全！”

　　赵书屹抬眼，淡淡吐出一句。
　　“知道了。将人暂且看管，等候御史裁断。这桩串联囤粮哄抬米价的案子，证据已然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