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焚天》菡双

29、天命为局，一人承罪 阴

　　阴寒的天牢里，风声穿廊，萧瑟刺骨。

　　沈砚立在牢前，浑身僵凝，心底多年固若磐石的认知，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从未想过，这件缠绕他两世、让他恨到极致的灭门惨案，背后竟藏着另一重惊天秘局。

　　“你说谎。”沈砚嗓音发紧，带着不愿相信的固执，“当年星台之上，是你当众断下谶语，是你亲启奏折，请旨清算沈族。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是你谢玄宸，判了沈家死罪。”

　　前世所有画面翻涌而来。

　　星台高高在上，白衣国师立于星轨之下，淡漠一语，定沈家百年兴衰。

　　那一刻的冷漠、那一刻的无情，是他两世最难磨灭的梦魇。

　　谢玄宸垂眸，铁链轻响，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所有罪名，皆是我亲手承接。”

　　他坦然认下。

　　认下灭沈之罪，认下朝野骂名，认下世人唾骂，认下沈砚两世血海深仇。

　　可偏偏，语气无半分愧疚，亦无半分阴狠。

　　“为何？”沈砚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痛楚与迷茫，“你若不愿，无人能逼你。你掌星台、断国运、压朝野百官，连帝王都敬你三分，谁能逼你背负如此滔天罪孽？”

　　这是他最大的不解。

　　谢玄宸权倾天下，近乎半朝天子，何须替皇室背负灭门恶名？

　　谢玄宸抬眼，望向牢外一方狭小、暗沉的天光。

　　那一点点微弱光亮，落在他眼底，碎成荒芜的星轨。

　　“因为当年，我别无选择。”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沉淀多年、无人知晓的沉重。

　　“彼时星台命脉、万千星官、自幼养我育我的师门全数握在皇室手中。帝王以星台全族性命要挟，逼我断下沈族谶语。”

　　“我若不从，当日星台上下数百人，尽数株连斩杀。”

　　沈砚浑身一震。

　　“我一人承罪，星台可存，无辜星官可活。”谢玄宸淡淡道，“我顺从帝王旨意，落下一句天命谶语，替皇室背负千古骂名，替皇家洗去忌惮忠良的污名。”

　　“世人皆骂我冷酷无情，妄断天命，屠戮忠良。”

　　“唯独无人知晓，我是舍己一身，揽尽所有黑暗。”

　　天牢死寂。

　　沈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心口阵阵发闷。

　　他恨了整整两世的仇人，背负血海深仇隐忍重生、步步厮杀要颠覆的人，竟从一开始，便是局中最身不由己的囚徒。

　　“那戍边旧案呢？”沈砚喉间发涩，死死攥紧拳头，“边关将士浴血死守，求援急报被你截留，致使全军覆没、冤死沙场！这件事，你又如何解释？”

　　这是第二桩滔天血债。

　　是他坚定复仇、绝不姑息的铁证。

　　谢玄宸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戍边急报，并非我截留。”

　　“是帝王刻意扣下军报，嫁祸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