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撞进温息里》枕汀月

2、屋檐下相识 雨后的城市

　　雨后的城市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潮湿的晚风卷着黏腻的燥热灌进车窗。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叛逆桀骜、最厌拘束的年纪，秦时野靠在车窗边，整个人浸在说不清的烦躁与不悦里。

　　被迫搬家、被迫寄人篱下，被迫住进陌生的叔叔家看人脸色。母亲一路喋喋不休的数落、拿他和别人比较的刺耳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底戾气翻涌。他懒得争辩，也懒得顺从，只任由一身桀骜沉沉压在骨里。周身属于他的浓郁酒香Alpha信息素隐隐躁动，带着少年独有的乖戾与不耐，沉沉萦绕在狭小的车厢里。

　　车子缓缓驶入寸土寸金的高档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独栋洋房前。

　　江家的宅邸奢华又静谧，是完全不属于他世界的安稳富贵。米白色高级外墙干净利落，庭院宽敞规整，葱郁绿植顺着雕花铁艺围栏蔓延生长，青石小路一尘不染。处处精致妥帖、处处优渥安稳，和他混乱压抑的过往，形成刺眼的反差。

　　秦时野推门下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懒散坠在母亲身后，舌尖含着一颗糖，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单手拎着简单的行李，侧身斜靠在冰凉的石柱上，狭长眼眸半敛，浑身透着少年不服管教的叛逆懒散。周身醇厚霸道的酒香信息素丝丝缕缕漫开，带着疏离又强势的压迫感，无声泄露出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片刻后，厚重的实木大门应声向内推开。

　　门口立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皮肤是极干净的冷白，眉眼温顺澄澈，五官清秀柔和，身形清瘦单薄，浑身干干净净，不带半分市井戾气。温顺安静的样子，像一只养在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干净得纯粹。

　　秦时野提步拎着行李进门。屋内装修雅致轻奢，采光柔和，家具精致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安稳富足的气息，愈发衬得他浑身的野性格格不入。

　　江平川笑着上前，语气温和客套：“来了啊。往后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都是一家人了。你比小安大几个月，以后就让小安喊你哥哥。小安，带你哥哥上楼看看房间，熟悉一下家里。”

　　秦时野抬眼淡淡扫过身侧少年。温顺、乖巧、干净、温顺，全然是大人眼中最完美的好孩子模样。和浑身带刺、叛逆厌世的自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嗯。”他惜字如金，淡淡应声。

　　跟着江时安踏上楼梯的瞬间，一缕极淡、极清透的青柠香悄然漫来。

　　不是浓烈张扬的味道，是温温柔柔、清清爽爽的气息，像雨后风拂过青柠果园，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轻轻萦绕在江时安周身，温顺又干净，一点点缠在空气里。

　　是Omega独有的信息素。

　　几乎是本能，秦时野的Alpha感官瞬间敏锐起来。

　　“哥哥？”江时安停下脚步，侧头轻声试探，嗓音软而乖，“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很近的。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我。”

　　趁着少年转头引路的空档，秦时野目光极快掠过他纤细白皙的后颈。腺体位置平整贴着一张崭新的抑制贴，遮盖了大部分气息，只余下这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的浅淡青柠香。

　　该是易感期临近，格外敏感脆弱的时候。

　　心底的烦躁稍稍压下，秦时野下意识收敛了自身躁动浓烈的酒香信息素。将那股强势桀骜的压迫感尽数收好，只留浅浅一层气息，避免无意间惊扰、压迫到身边温顺的少年。

　　“知道了。”语气平淡，没什么温度。

　　进房整理行李时，江时安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打扰、不多言，待他动作稍停，便轻手轻脚转身下楼，懂事得过分。

　　收拾妥当，秦时野屈膝坐在床边地毯上，随手点开手机。

　　兄弟群、青梅的消息刷屏不断，学校论坛的热搜词条更是刺眼——陆衾燃又换了新的恋人。乱七八糟的琐事接踵而来，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添几分躁意。他眉峰轻挑，没半点兴趣，随手锁屏，起身下楼。

　　餐厅长桌摆满精致菜肴，热气氤氲。偌大桌前，唯独江时安身侧留着一个空位。

　　秦时野拉开椅子落座，沉默垂眸。

　　苏清敏对待江时安的温柔耐心，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待遇。她不停给少年夹菜，语气温软：“小安，学习辛苦，压力肯定大，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阿姨。”江时安乖巧道谢，耳根温顺。

　　他悄悄抬眼，一次次偷偷看向身侧的秦时野。少年全程沉默寡言，只低头小口喝汤，几乎不动碗筷，周身淡淡的酒香气息沉而冷，藏着化不开的不悦。

　　趁着江平川和继母低声闲谈、无暇顾及两人的空隙，江时安攥着筷子，悄悄往秦时野碟里夹了一块热肉，声音轻软细碎：“吃肉，哥哥。”

　　萦绕在少年身侧的青柠香，也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轻轻淡漾开来。

　　秦时野淡淡瞥了一眼那块肉，指尖微动，平静地将餐盘轻轻推回。眼底残留着未散的叛逆烦躁，手机消息不断弹出，看得人心烦意乱。他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米饭，再也坐不住，趁着众人不备，起身悄无声息溜出家门。

　　路边拦停出租车，他弯腰坐进后座，语气懒散带躁：“师傅，去虹夜酒吧。”

　　正要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清甜的青柠信息素骤然清晰几分，柔柔扑面而来。

　　江时安追了出来，站在车边，眼神忐忑又认真：“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秦时野抬手，随意扯散了半束的狼尾，细碎黑发垂落眉眼，少年叛逆乖戾的气场尽数铺开。周身酒香微扬，带着不耐的躁意：“跟着我干嘛？我跟你很熟？”

　　“毕竟……你现在是我哥哥了呀。”江时安微微垂眸，小声嘟囔，飞快偷瞄他一眼，周身青柠香浅浅萦绕，温顺又怯懦。

　　秦时野扫了眼时间，心底烦躁懒得折腾，淡淡抛下一句：“啧，随你，别给我添麻烦。”

　　“嗯！”

　　江时安立刻乖乖应声，轻手轻脚坐进后座。司机升起隔断挡板，密闭的小小车厢里，两种气息温柔交融。

　　秦时野凛冽桀骜的醇厚酒香，和江时安周身萦绕不散的浅软青柠香缠在一起。一烈一柔，一躁一静，意外相融，丝毫不显抵触。

　　车厢缓缓驶动。

　　江时安侧头看着身旁满身戾气、眼底藏着不悦的少年，心头微微轻动，无意识地轻轻呼吸，鼻尖萦绕着霸道又好闻的酒香。他小声好奇发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酒吧。”秦时野语气敷衍，懒怠应声。

　　江时安微微怔住，试探着轻问：“哥哥要喝酒吗？”

　　接连的问话彻底磨没了耐心，秦时野只极淡地“嗯”了一声，满是敷衍。

　　江时安瞬间懂事噤声，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任由周身浅淡温柔的青柠香，静静萦绕在少年身侧，陪着他沉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