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是你》猪猪珠珠

17、摊牌 一

　　一出门，一股空调冷气直嗖嗖地吹过来，胡清风用有些湿的手拍了拍脸，拐角处，杨朗正站在门边低头玩着手机。

　　“上完了？”杨朗将手机放在兜里随意地抬头。

　　胡清风扭过头站定，有些惊讶。“嗯，你是站在这等谁？”

　　“等你。”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却让他心里打了个哆嗦。

　　“等我？”

　　“嗯。”杨朗偏过头不看他。

　　“有事吗？”胡清风大概猜到，就看杨朗说不说。

　　杨朗斜着眼瞪了他一下，看着胡清风一脸懵的青春稚楚模样，无比沉稳镇定。

　　呵，这么能装，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装得出来，他心里嘀咕。

　　“你刚才作弊了吧。”

　　“怎么说？”胡清风并不意外，一往如常的镇定自若。

　　杨朗转过头与他对视，粗重地叹了口气，“你没否定，那就是了。”

　　胡清风淡淡一笑，“是啊，怎么了？”

　　餐厅里的包厢人很多，声音嘈杂，说话声和玻璃盘子声碰在一起无比杂乱。

　　胡清风指了指一边的废弃杂物间，“我们去那里面说吧，不会有人打扰的，隔音还行。”

　　“行。”

　　杂物间内，空间很小，杨朗先走了进去，胡清风把门关上，两人面对面大概不到半米远。

　　胡清风随意地轻叹了口气，“说吧。”

　　“为什么利用黎深？”

　　“你们之前认识？”

　　“他是同性恋是吗？”

　　“你是不是也是？”

　　杨朗一口气发出了四连问。

　　胡清风话都插不上，只是笑了一下，笑得轻盈妩媚，随后抬头看着他：“你要我先说哪一个？”

　　杨朗咽了咽口水，也盯着他：“都说。”

　　“好。”胡清风盯着他嗤笑一声。

　　“第一个问题，我需要他的帮忙，给了他暗示，是在征求他同意的前提下，既然你情我愿，那就不叫利用。第二个，他是你的朋友，我从何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第三，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况且，这样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他是你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之前在海岛我已经回复过了。”

　　杨朗瞅着他没有说话。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麻烦快点，我赶时间。”胡清风说。

　　杨朗抬手拇指在嘴角处擦了擦，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呵，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把利用人这件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人，一个之前从没见过的人，竟然主动给他眼神暗示，勾引他。”

　　“谁给你的胆子勾引我朋友的？”杨朗说着说着身子前倾靠近，整个人像覆在了胡清风身上。

　　胡清风偏过头抿了抿嘴没说话。

　　杂物间内，没有开灯，只有从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一个箱子突然塌落，贱起一阵灰，飘落在胡清风的右脸颊处，似荧光飞扬。

　　杨朗盯着他的侧脸，不自觉地抬起手挡在了脸颊处。

　　他将手放下，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你不是同性恋，至于黎深，你们刚不是在厕所交流过了么，难道他没告诉你？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胡清风猛地转过头，杨朗依旧倾着身子靠得很近，两人差点亲上，四目相对，直勾勾地互相盯着，杨朗的鼻尖热气喷在胡清风的额头上，火辣辣的热，一呼一吸的气息声都清晰入耳。

　　胡清风微皱眉，眼神间一股不可置信，“你在外偷听？”

　　他不喜欢这种喜欢干偷鸡摸狗事情的人，更何况他们刚刚还交谈的是隐私，无论是出于对黎深隐私的保护还是自己的道德修养，他都会对这种刻意而为之偷听的人感到下头。

　　杨朗往后退了些，淡淡说：“没有，只是刚好看到你们俩进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不难猜到。”

　　胡清风继续盯着杨朗，杨朗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神色。

　　他两手插在胸前，叹了口气：“嗯，我们是在厕所说了一些话，至于是什么，无可奉告。”

　　说到一半他猛地想到什么还没有“澄清”，继续补充道：“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信不信你随意。”

　　“不是的话你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帮你？你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还是说，你们两个人看对眼了。”

　　说着说着开始变得激动起来，语速加快，杨朗假装轻松地笑着，像是显得自己毫不在意。

　　胡清风故意激他：“有没有把柄不劳你费心，怎么，看这样子你怎么好像是喜欢上我了呀，怎么，你吃醋了？”

　　杨朗愣住没说话，眼神阴暗冰冷，胡清风继续补刀：“没事，你要是吃醋了就告诉我，我不会笑话你的。”他抬头摸了摸下巴，表情故作惊讶：“呀，对了，你不会是同性恋吧？”

　　杨朗忍着一口气，越想越气，心里这下憋不下了情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他皱着眉语气厌恶地将脸凑过去：“喜欢上你？我就算是喜欢猪都不会喜欢上你，像你这样心机伪善的人，谁会喜欢你这样的啊？你是成绩好，还是长得好看，还是家里有钱，还是乐于助人品德优良值得我喜欢，你说一个。”

　　杨朗气得牙痒痒，说完继续凑近盯着胡清风。

　　胡清风偏着头神色没有变化，只有那优美的五官轮廓在阴影下若影若现。

　　杨朗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却正好砸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根最脆弱隐蔽的弦，所有的自卑与不配得感一瞬间涌上了顶峰，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只留下心里酸酸楚楚的后劲。

　　胡清风转过头，笑着将目光投向杨朗，笑得灿烂温和：“你嘴很臭，不好意思，能把头离我远一点儿吗？”

　　杨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靠近与胡清风说话，但身体总是会被下意识地吸引，吸引着他想靠得近些，再近些。

　　听到这话他立马应激性地将头往后靠，一只手摸了摸嘴角，嘴巴朝上呼了口气，喃喃自语：“我刷了牙嘴也不臭啊…”

　　胡清风背过身，一只手捂着胸口，心脏在忍不住地怦怦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那股酸楚劲依旧在隐隐作祟。

　　刚踏出脚一步，后面便传来声音，带着点磁性，还有些哑。“你去哪儿啊？”

　　胡清风愣了一秒没有说话就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他现在不想理他，每次他遇到讨厌或是感到无语的人，都会这样保持沉默，因为每多说一句话都会觉得没必要，耗费了心神，只有还在意就还会想跟他说话，跟他解释，不想让他误会，他过去经常这么为人处世。

　　现在，他觉得，好像以后也没有必要再跟杨朗说话了。

　　餐厅正堂内，刘泳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玩手机，见到胡清风出来瞅了一眼：“吃完了？”

　　“嗯。”

　　刘泳瞧着他脸色有些黑，更具体的，其实是冷淡，“你，那个，那些都是你认识的人吗？怎么吃了这么久啊。”

　　胡清风淡淡笑笑，恢复如常：“那些啊，除了跟你说过的杨朗，其他的都不认识。”

　　他说着说着坐在一边的凳子上低头，又抬头，“放心，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那个，你是按计划做满7天吗?”刘泳问。

　　胡清风盯着地板发呆，眼神茫然，“嗯。”

　　刘泳看着他不在状态，“没事，我已经说好了，你无论干几天都有钱，放心。”

　　“好，谢谢。”他抬头发自内心笑了笑。

　　杨朗从杂物间里挠着头快步走到包厢，有些烦躁，但不知道在烦什么，现在的心情乱成一团浆糊。

　　他努力回忆着和胡清风在雨林海岛的一幕幕场景，烤螃蟹，躲雨，搭棕榈棚子…

　　刚才那些话，好像说重了。

　　但胡清风似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内心毫无波澜，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他一定不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还是希望他不要把那些话放心上。

　　“出来了？”邓荣军看到门被推开，抬头。

　　他仰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一脸悠闲继续说：“走吗？去台球厅？”

　　杨朗进门的第一刻就眼神飘然地向黎深那边飞了去，正巧，黎深也看了眼他，两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现在心里后悔极了，想着开学还是给胡清风道个歉，毕竟在一个学校总会碰面的，但他也生气，生气胡清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觉得他的人设崩塌了。

　　一时懊恼与生气还有烦躁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他直接用手拍了下脑袋，逼迫自己不想了，趁着还有几天开学，好好玩几天，谁都不要想，谁都不配他想。

　　傍晚八点半，胡清风回到刘泳住处，一进门就收拾下洗了个澡，随后坐下拨通了电话。

　　叮——

　　电话接通。

　　他脸上挂着笑，咧着嘴：“喂～奶奶，你好点儿了吗？”

　　黎似年轻咳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像飘在空中，一吹就散了。“嗯，清风啊，奶奶腿受伤了，没来及给你打电话，也没去接机。你不会怪奶奶吧？”

　　胡清风笑了笑：“怎么会？奶奶，对不起，你的腿，让你担心了，都是我的错。”

　　电话一时沉默，良久后那边才开口：“清风，其实，你爸爸在你出事后也问过你，也挺担心你的，但你回来那天他有事，所以没去接机。”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嘲讽和假意在这一刻似乎具象化。

　　胡知智哪是在担心他，他是在害怕自己的儿子死了自己还得收尸，还得丢人现眼，一个之前并不关心儿子的人，这个时候也不期望，或许更确切地，是不想跟他说话。

　　要是真的还有点儿良心，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个电话，虽然打了他也不想接，现下估计在哪个麻将馆里正打得热火朝天呢，反正钱输光了就厚着脸皮向麻将老板娘借。

　　“嗯，我知道的。”胡清风说。

　　黎似年又咳了下，一只手拍着胸脯：“还有清风啊，你别听你姑姑乱说，她昨天跟你打了电话吧？是不是跟你说我这腿是因为你才摔的？”

　　胡清风没有说话。

　　“哎，跟你没有关系，那天我是听到小道消息说发现你们了，我才一激动，脚下没看路才摔的，我自己不小心。”

　　胡清风脸上挂着笑，不过看上去有些苦涩，他想说，那还不是因为我才摔的，姑姑说得没错，奶奶这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有心里负担罢了，他都懂。

　　“嗯，我知道，那下次要小心，一定要看路，凡事儿都小心点。”

　　黎似年：“知道。”

　　说完继续补充：“我还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在家里养着就行，到时候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菜，行吗？你在那边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胡清风心里发酸，“没有，奶奶，不早了，您早点睡吧，先挂了。”

　　黎似年：“好，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