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的秘密》凌凌乘风

4、第4章：回家 回家

　　丁家祖宅的堂屋烧着地龙，暖得连窗台上挂的冰棱都化出了水珠。
　　丁亦明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指尖转着茶盏，一身玄色长衫收拾得利落整齐，眉眼里带着点当家主母的锐利，却在看见两个徒弟推门进来的瞬间，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半分。
　　先冲进来的是丁海明，他靴子上的雪泥都没来得及蹭干净，“啪”地一下就把背上的背包往地上一扔，刚烤化的雪水顺着背包带往下滴，他连管都不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丁亦明面前，腰一弯手一伸，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师父！你可得给我做主！这次上雪山，辰哥他故意坑我！”
　　丁亦辰跟在他身后进门，顺手把门带上，弯腰把丁海明扔在地上的背包拎到墙角摆整齐，又蹲下身把他踩得满地都是泥的靴子脱下来，整整齐齐码在门槛边，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摆弄什么精密物件。
　　听见丁海明开口告状，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走到丁亦明身侧站定，语气平得像一潭温水：
　　“师父，他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丁海明眼睛一瞪，从兜里掏出那个从祖楼带回来的小铜人，“啪”地拍在八仙桌上，
　　“师父你看！在冰洞里我看见这个小铜人想拿，辰哥他非说这是自爆引信，里面装了磷粉，我一拿就会把咱俩烧成冰雕！结果呢？他自己偷偷把引信拆了，转头就把铜人揣进我兜里，我一路揣着它爬雪山，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它在我怀里炸了！直到刚才在山脚下掏出来看，才发现里面连根引信毛都没有！他就是故意吓唬我！”
　　丁亦明挑了挑眉，目光转向丁亦辰。丁亦辰面不改色：
　　“当时冰洞里面光线暗，他手已经碰到引信了，我要是不那么说，他能直接把引信捏炸。我提前拆下来，是怕他手劲太大把磷粉捏出来，溅他一脸毁容。”
　　他顿了顿，补了句，
　　“他上次练碾骨术，把自己手指头碾肿了，就是因为下手没轻没重。”
　　“那能一样吗！”
　　丁海明急得蹦起来，指着自己的脖子，
　　“还有这个！在雪山上你把围巾给我，我以为是防寒的，结果围了一路，回到家才发现你围巾口袋里塞了三包我藏的辣条！都被你冻成冰条了！我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买的爆辣款！全废了！你就是故意公报私仇，谁让我上次偷偷把你攒的听力训练录音换成了二人转！”
　　丁亦辰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侧头瞥了丁海明一眼：
　　“你把我录音换成二人转，我连着听了三天，现在听见雪粒落地的声响，都觉得它在唱‘二人转呀么转起来’。我把辣条塞围巾里，是怕你在雪山上偷偷吃辣的呛到，引发咳嗽，把冰洞顶部的冰棱震下来砸你脑袋。”
　　他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三包完好无损的辣条，放在桌上，
　　“冻的我扔了，新的，在山下补给点买的。”
　　丁海明的气焰瞬间消了一半，挠了挠头，刚想笑，又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丁亦辰的袖子：
　　“师父你看他！他还故意在冰洞里坑我！当时小李子举着刀冲过来，他明明站在旁边就能动手，非在那闭着眼听动静，让我一个人冲上去跟人打！我胳膊上现在还有刀划的印子呢！”
　　他撸起袖子，露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跟受了多大的伤似的。
　　“我当时在算他出刀的角度。”
　　丁亦辰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丁海明胳膊的红痕上，碾骨术的劲力透过去，丁海明瞬间觉得胳膊上的痒意散了大半，
　　“我要是动手，三秒就能把小李子制服，但他上次刀法考核没及格，师父你说过，实战不足一百次，不许他单独出任务。我让他冲上去，是给他凑实战次数。我数着，他那天一共出刀七十二次，加上之前的，现在刚好九十九次。差一次，下次出任务，他就能自己独立带队。”
　　丁亦明看着这俩活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强忍着笑，故意板起脸：
　　“这么说，你俩在雪山上，还都觉得自己占理，对方全是错的？”
　　“那当然！”
　　俩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扭头瞪了对方一眼。丁海明先软下来，挠着头嘿嘿笑：
　　“其实……辰哥也不是全错，我掉冰缝那次，要不是他拽我，我现在早就喂暗河的鱼了。他背包里还偷偷给我塞了三盒红烧肉罐头，我在雪洞里冻得要死的时候，他全拿出来给我吃了，自己一口都没碰。”
　　丁亦辰的语气也松了下来，目光落在丁海明晃来晃去的铃铛上：
　　“他当时冲出去跟小李子打的时候，明明匕首都快被人打掉了，还想着把对方往我这边引，怕我站在冰柱后面被暗枪打到。他兜里的铃铛，我后来没让他摘，风雪里铃铛响，我隔着半座山，都能确定他在哪，不会走丢。”
　　丁亦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桌上的辣条推到丁海明面前，又扔给丁亦辰一个新的听力训练玉坠：
　　“行了，你俩这哪是告状，分明是在我这变相表功。厨房炖了红烧肉，丁海明不许抢超过三块，丁亦辰看着他点，上次他一顿吃了八块，半夜闹肚子蹲在茅房，还是你去把他扛回来的。”
　　丁海明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厨房冲，跑了两步又被丁亦辰伸手揪住后领，像拎小狗似的拎回来：
　　“先把你靴子上的泥擦干净，不然踩得厨房满地都是，师父又要罚你抄丁家规矩。”
　　堂屋里的地龙烧得正旺，窗外的雪还在下，俩师兄弟拌着嘴，拉扯着往厨房走，丁亦明坐在圈椅上看着他俩的背影，端起茶盏，热气模糊了眉眼。这两个她捡回来的孤孩，一个灵珠稳得住根，一个魔丸破得了局，吵吵闹闹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彼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