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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归      ...


  •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内侍终于回来。

      “陛下,属下已经打探清楚,步大人被关在云枢宫火牢里面。”

      时渊想了很久,手上的玉扳指被摸的锃光瓦亮:“看来……那两个人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这内侍侧耳一听,眼珠转了几下:“陛下的意思是……“

      时渊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那陆嫦箐和恩仕可还在幽罗水狱?”

      内侍垂首,如实禀告:“回陛下,那两人还在幽罗水狱。”

      时渊的后背紧贴在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把玩着茶盏:“明日本君会办一场曲水流觞宴,届时让恩仕和陆嫦箐也来。”

      内侍点头应下,微微仰起头,避开时渊的目光不敢直视。而时渊端坐在宝座上,眸色又渐渐得意起来:“还有,提前告诉恩湛他父母的消息,再找个习武的女子在宴席上洋装刺杀本君转移他的注意,趁机派人救出步怀远。”

      这内侍变出了一副谄媚的样子,奉承起来:“陛下圣明,属下这就去办。”

      这内侍刚要走,时渊又吩咐道:“他两还不知道是本君命人关押的他们,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时渊扔出一道手谕,内侍接过后连连点头,躬身退下后来到幽罗水狱。

      幽罗水狱,四周漆黑一片,从外面就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血腥味。每个牢房正中央都有一个三尺深的水池,四周挂满了铁链。各个牢房中都关押着犯人,每个犯人的手脚都被铁链紧拷。

      池水中混着血迹,本来湛蓝的水被染得通红,再混合着犯人们排泄物的恶臭,水已经黑得看不见底下,整个空间内如同释放了毒气一般,令人作呕。

      这内侍捏着鼻子,提着灯走下台阶,慢慢往深处前行。

      过了不久,这内侍停下步子,给一旁看守的狱卒使了个眼色,偷偷把灵帝的手谕塞给狱卒。狱卒瞄了一眼手谕,摸索出钥匙打开了门。

      恩仕和陆嫦箐被放在一起关押着,二人的身上没一处好皮,尤其是后背,有好几道狰狞的鞭痕。

      内侍走到二人面前,清了清嗓:“步大人有令,恩仕、陆嫦箐当即释放!”

      恩仕和陆嫦箐身上的镣铐被打开,二人一同跪地叩首:“谢大人隆恩。”

      狱卒眼神狠厉,咬牙大吼:“还不快走!”

      恩仕和陆嫦箐青赶忙往门外走着,出了幽罗水域的大门后,加快步伐,离云枢宫越来越近。

      晚风萧瑟,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大雨倾泻而下,雨滴落在地上,如同一堆散落在地的宝石。

      路边一只青蛙呱呱叫着,跳到云枢宫门前。

      翌日,地平线中窜出一道金光,照亮了整片天空。鉴明聿睁开眼,喝完汤药后只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这倒春寒真是厉害。”

      他起身换了件更厚点的衣裳,出门来到琴坊。

      琴坊中余音绕梁,门外还摆放着几只刚刷好油的紫檀木板。他走进门,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摆好手型起势:“琴音之道,莫在于心,心燥则音杂,心静则音稳。”

      他勾起第一根琴弦,音色铿锵有力,丝毫没有半分杂音:“不要小看这种基本的执指法,指法练好了,发音才能清亮,指法拖沓,音色自然拖泥带水。”

      一曲落幕,琴坊中的乐技纷纷给他拍手叫好。其中一名乐技起身朝他走近一步,拱手出言:“琴师虽有眼疾,可对于音律一事却造诣匪浅,还想请教琴师是如何达到此等境界的?”

      鉴明聿轻叹口气,仰起头,唇角略微一颤:“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母后经常为生计奔波,我自己在家一呆就是一天,我母后见我闲来无事,便给我买来一把琴,时常教我一些技法,时间久了自然越弹越熟练。”

      “你们亦是如此,若想真正弹好琴,别无他法,惟手熟尔,不只是琴,这亦是处世之道。”

      几名乐技听后认真起来,都低着头静心钻研着指法。不过一个时辰,技法上竟真的提高了不少。

      鉴明聿落尾处的泛音空灵至极,音色响彻天际,好似不是琴弦发出来的,而是他的内心。

      他刚要收手,门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有节奏的掌声。他回头,透过白绫看到身影的轮廓便知来人,甜甜一笑:“恩湛。”

      恩湛走到他跟前,伸手温柔抚摸着他的额头:“再给我弹一曲听听?”

      鉴明聿仰起头,罕见的带上一丝娇态:“好。”

      他指尖微拢,琴音自他手中流转,竟然弹奏了一……一曲《凤求凰》。

      恩湛显然是听出了他这弦外之音,脸刷一下红得似椒墙。

      他隐约瞥到恩湛转过头去,隔着白绫都能瞧见恩湛的脸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弹奏了什么。

      他立刻停下手,神色慌乱地四处乱瞟:“我……我只是对这首曲子的节律比较熟悉,随手弹的罢了,并……并无他想。”

      恩湛清了清嗓,单手捂住嘴,掩饰着尴尬:“无……无妨。”

      鉴明聿抬起手腕,正要再次拨动琴弦之时,瞟见门外两个灵卫的身影正凑在一起,捂嘴挡住笑,自是不必多说,定是他和恩湛的事。

      恩湛呼吸加速,原地站定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正要和他说些什么,忽然,一个灵卫大步跑了过来,单膝滑跪在恩湛身前:“尊座,有……有消息了!”

      恩湛给这灵卫一记白眼,粗略瞥了几息,不满道:“什么消息值得你如此毛躁,连鞋都跑掉一只?”

      这灵卫调匀气息,努力克制的情绪,给恩湛回话:“是……是尊主和尊夫人回来了!”

      恩湛听后,给鉴明聿顺着发丝的手瞬间停顿在半空,腰间的玉佩骤然贴着衣摆滑下来,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这片安静得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恩湛的眼眶慢慢涌起一阵酸楚,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的灵卫,音色打着颤:“他们现在在哪?”

      这灵卫稍稍和缓,细语道:“尊主和尊夫人已经到云枢宫大门口了。”

      恩湛立刻拉着鉴明聿往大门口跑,越跑越快,鉴明聿体力不支,有些跟不上,粗喘着气:“恩……恩湛,你……你跑慢点。”

      恩湛却没有放慢脚步,还是越跑越快,他只能尽力地去跟着他。他从未见到这样的恩湛,好似在这一刻,恩湛并不是什么大祭司,只是一个期盼父母归来的孩子。

      眨眼间,二人来到云枢宫大门口。恩湛停下来静静望着对面,见到已经饱经沧桑的父母,恩湛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

      陆嫦箐头上的钗环皆已不见,留下的只有一朵蜜黄色的绢花,发髻松散,耳边的碎发耷拉在脸前。她佝偻着腰,枣红色的衣裙上面是裂口,露出狰狞的鞭痕,衣裙裂口的周围叫血浸透。

      而恩仕身上的甲胄不知所踪,胡须长了三指,脸色蜡黄,两鬓已经斑白,头上束发的玉簪不知去了哪里,发丝垂落在两间,素色的衣衫素上也沾满了血,整个人苍老了许多,竟像一个乞丐。

      恩湛看向眼前的父母没有哭出声,只是略有些哽咽。

      陆嫦箐走到恩湛眼前,给恩湛抬手擦去了眼泪,将恩湛紧紧拥入怀中:“湛儿。”

      恩湛两只手在身后停顿了片刻才抱起陆嫦箐,音色沙哑:“阿……阿娘,真的是你们!”

      恩湛不可置信,松开手,后退一小步细细了两人一番,眉头紧蹙,攥起拳:“阿爹阿娘,是谁把你们搞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恩仕牵着陆嫦箐的手往里走,脸上带着疲惫:“是我们自己看护军粮不力,让军粮落入敌军之手。”

      恩湛睫毛微颤,怒吼道:“那也不能如此对你们,到底是谁干的,我去找他!”

      恩仕和陆嫦箐没有说话,恩湛一想,伸手指着火牢的方向:“军粮运输一事向来由步怀远亲自带队,是不是他?”

      恩湛咬着牙,往火牢方向走:“正好他在我这火牢里,我这就去把他下油锅,给你们报仇!”

      他刚迈出没几步,被陆嫦箐赶忙拦住:“湛儿,你等等,莫要心急,那步怀远可是灵帝的人,你把他抓到火牢里了?”

      恩湛颔首,松开了拳头:“他伙同苟三一直暗地里给我和鉴明聿难堪,我用假死之计引他现身,在灵堂上活捉了他。”

      恩湛回头,拉过鉴明聿,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对了,阿爹阿娘,这便是鉴明聿,他先天患有眼疾视物不清,我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见到他被苟三欺负救下了他,让他成为了我宫中的琴师。”

      “他阿爹死在堕魂洞,他……一直在找他阿娘。”

      鉴明聿走到陆嫦箐和恩仕跟前,端正行礼:“见过,见过尊夫人。”

      陆嫦箐心头一紧,怜悯的望向鉴明聿,伸手轻柔抚摸着他的脸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陆嫦箐收回手,直起腰:“对了湛儿,你放才说步怀远在你这里,带我和你阿爹去看看他吧。”

      恩湛答应了下来,正要去火牢之时,灵帝身前的一名近侍来此:“恩大人,灵帝有命,在灵霄殿已摆好曲水流觞宴,特请大人和尊主尊夫人赏脸过去。”

      “灵帝早已听闻琴师的琴技卓然非寻常人可比,今日正好新得了一本琴谱,也请琴师一同前去,共同探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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