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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陌路遇追杀 离府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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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府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掩去所有日光,连风都裹着湿漉漉的寒意,仿佛一场大雪将至。沈知晏换上一身素净粗布衣裳,用一块旧帕裹住大半面容,背着一个简单包袱,由两名乔装成农户的暗卫陪着,赶着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从侯府后门悄然出城。
青禾原想跟去,被沈知晏劝住。城外凶险难测,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她让青禾留在府中,装作一切如常,替她遮掩行迹。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渐渐远离朱门高墙,驶入城外官道。沈知晏靠在车壁,透过帘缝望向后视的方向,侯府飞檐在灰蒙天光里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轻轻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凉。
谢临渊临行前不曾露面相送,只派暗卫递来一封信,信纸干净,寥寥数行字:
「城中耳目繁杂,不便相送。沿途已布暗桩接应,山庄亦有人马相候。万事自有我筹谋,你只管安心行路,勿念。」
末尾一笔一画,却藏着他克制隐忍的牵挂。
沈知晏指尖抚过纸面,眼眶微微发热。她将那封信贴身收好,仿佛这样,便离他近了几分。
官道蜿蜒,两旁枯树萧瑟,田野荒芜。天光渐暗,牛车不紧不慢地赶着路,驶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土路时,身侧一名暗卫忽然警觉地压低声音:“有马蹄声,跟了咱们许久了。”
沈知晏心头骤然一紧,指尖悄然探向袖中那枚防身的短匕。
另一名暗卫立刻放慢车速,低声道:“别慌,前方三里便是接应庄子,只要赶到,便安全了。”
话音未落,身后尘土扬起,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骤然逼近。
数骑黑衣人自岔路飞驰而出,从两侧包抄过来,拦在牛车前方。为首之人黑巾蒙面,目光阴狠,手中长刀直指牛车。
“沈家遗孤,果然在此。主人有令,一个活口不留。”
果然是太傅的人。
他们料定沈知晏会离开侯府,早已在出城各处要道布下眼线,就等这一刻下手。
两名暗卫对视一眼,同时跃下牛车,抽刀迎上前去,护在车前:“姑娘快走!我们断后!”
刀光交错,兵器碰撞之声刺破旷野寂静。黑衣人人数众多,两名暗卫拼死缠斗,却渐落下风,身上很快见了血。
沈知晏不敢耽搁,咬牙跳下车,拽起包袱,朝着前方接应庄子的方向拼命跑去。冷风灌进领口,吹得她单薄的身形几乎踉跄,可身后杀声渐近,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她跌跌撞撞跑过一片枯黄的田垄,鞋子踩进泥泞,裙摆沾满泥水,胸口急促起伏,几乎喘不上气。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人已经追到近处。
就在一名黑衣人策马逼近、长刀即将劈落的刹那,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那黑衣人的肩膀。
他惨叫着翻身落马。
前方官道尽头,一支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策马如飞,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翻飞,肩头旧伤未愈,却依旧身姿挺拔,正是谢临渊。
他到底放心不下,还是亲自赶来了。
“沈知晏!”他远远看见她狼狈奔逃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策马疾驰到近前,翻身下马,几步冲到她身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知晏大口喘着气,抬眸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底,鼻尖一酸,声音带着哽咽:“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便相送?”
“我不来,你便要死在刀下了。”谢临渊声音低哑,紧紧扶住她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过,见她只是沾染泥尘、并无外伤,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开一线。
他带来的兵马很快投入战局,将残余黑衣人尽数驱散。为首的黑衣人眼见大势已去,自知任务失败,狠一咬牙,竟服毒自尽,宁死也不留下活口。
一场截杀,险险化险为夷。
旷野重新归于寂静,只余风声与未散的血腥气。
谢临渊松开她的手臂,替她拂去肩头的碎叶和泥土,声音带着些许后怕与薄怒:“我不该答应让你独自离府。”
“是我执意要走的。”沈知晏低头,声音轻轻,“若不离开侯府,太傅便会一直拿我做把柄攻讦你。我……不想连累你。”
谢临渊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你从来不是连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从我决定彻查沈家旧案那日起,你我便已同舟。你身在何处,我便会护你到何处。”
沈知晏望着他,眼眶泛起湿意,良久才轻声开口:“可朝堂之上,太傅势力庞大,你为我挡在前方,处处受制。我只怕,有一天会真的连累你跌落云端。”
“跌落云端又如何。”谢临渊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语气平静却笃定,“若连想护的人都护不住,坐拥再高权位,也不过是孤家寡人。”
沈知晏心口狠狠一颤,一时间说不出话。
谢临渊转身,牵来一匹马,扶着她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后,一手执缰,一手环在她身侧,稳稳将她护在身前。
“此去山庄,我亲自送你。看谁还敢来拦。”
宽厚温热的胸膛贴近后背,带着他熟悉的气息。沈知晏靠在他身前,奔波许久的疲惫与惊惧,在这一刻尽数化开,只余下安稳。
马儿缓缓前行,马蹄踏在泥泞官道上,向着远处的山庄而去。风掠过两人耳畔,吹动衣袂交叠。
“谢临渊。”她忽然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等沈家冤案昭雪,春庭雪落尽,梅枝再开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再亲口回答你,那日梅下的问题。”
谢临渊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喉结轻轻滚动,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好。我等着。”
两骑并行,身影渐行渐远,融入灰蒙天光里。
朝堂之上的风暴尚未平息,太傅的杀招一次更比一次凶险。可此刻,在漫漫旷野之中,他们短暂地相守同行,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与期待,暂时托付给漫长前路。
春庭雪未落,他们尚有未尽的约定。
前路虽险,却有并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