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这回记得 正月初六以 ...
正月初六以后,清溪镇上的铺子陆续重新开门。
赵家布庄头两日还算清闲,来的人多是年前忘了取东西,或者走亲时临时缺一截布料;真正的新货要等船路恢复几日以后才到。长生那边也一样,作坊门重新打开,头一天只有一个人来问去年看过的书桌,仍没当场定,第二日倒接了一张松动的竹榻,只需换两根木撑。两边都不像年前那样忙,日子忽然慢下来,二月廿二却因此显得更近。
开门没过几日,惠娘二十岁的生辰到了。钱氏仍照旧给她煮了一碗面。赵德兴没有像她十八岁那年一样送算账用的东西,只从柜后拿出一个薄薄的红纸包,说是今年的生辰钱。惠娘捏了捏,没拆便问:“怎么比往年重?”
赵德兴立即道:“你还没打开就知道重?”
惠娘说拿在手里便知道,他便嫌她如今连收钱都要先估斤两。钱氏在旁边忍笑,把一碟煎蛋往女儿面前推:“你爹前两日还问我,闺女出嫁前最后一个生辰该给多少。我说你自己养了二十年的人,还来问我。”
赵德兴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我什么时候这样问?”
钱氏道:“你没问,你只是半夜翻钱匣子翻了半天。”
惠娘本来还笑,听见“出嫁前最后一个生辰”,笑意慢了一点,把红纸包放到面碗旁边:“那这个算生辰礼,不算嫁妆。”
赵德兴皱眉:“谁说算嫁妆?”
“先说清楚。”惠娘拿筷子挑面,“省得以后你又说家里已经给过我这个、给过我那个。”
赵德兴气得想骂她,钱氏先把丈夫按住:“今日她生辰,你少同她算。”
二郎在旁边吃得最快,听见便插嘴:“那我生辰的时候也分清楚,生辰钱不能算以后娶媳妇的钱。”
赵德兴转头便骂:“你才多大?”
二郎不服,说姐姐二十,自己也十五了,再过几年怎么就不能提。惠娘看他一眼:“先把昨日那页账算对再娶。”二郎立刻不说了。一家人又笑起来,面吃到最后也没谁再提“最后一个”三个字。
可惠娘自己记住了。
以前每年生日都只是自己又长一岁。十三岁、十四岁的时候,她会嫌长生总比自己先长一岁,到了冬末自己才追近一点;后来退了亲,十八岁那次生辰,府城的信碰巧当天送来,长生根本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她那时看着信,还因为这个“不知道”有一点莫名的不高兴,转念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一个已经退了婚的人记着。
如今二十岁。等下一次生辰,她已经嫁了。眼前这碗面照旧吃得下,家里也照旧是家里。钱氏收她的碗时,惠娘看见母亲拇指上那道常年被剪刀磨出来的茧,忽然伸手把碗拿回来:“我自己洗。”
钱氏莫名其妙:“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勤快。”
“今日我二十了。”
“二十了便会洗碗?”
“十九也会。”
“那你说什么二十。”
惠娘端着碗往后院走,嘴角忍不住往上弯。铺门开了以后,家里仍照常做生意。没有因为她过生辰便让她休一日,也没有谁觉得二十岁是要摆酒的大日子。上午来了几个客人,惠娘照样量布、裁布,二郎照样在旁边把一笔赊账写错。
午后清闲下来,赵德兴却把前铺交给二郎看着,叫惠娘和钱氏去后屋。桌上已经放着一本新起的薄账。封面只写了两个字:做工。惠娘一眼便明白是什么。
年前已经说清,婚后她固定回铺做事不能再继续一句“自家女儿帮忙”带过去,可具体怎么算一直没有最后落下来。如今离婚期只剩一个多月,再拖下去,二月以后又得一边过新日子一边重新争。
赵德兴先开口:“每旬两日,三旬六日。真遇上盘货、月末清账,日子前后换可以,但一个月先按六日算。你回来做的也不是只在柜台量两匹布,所以不能照外头只帮着看铺的短工算。”
惠娘听着,没有插嘴。“我去问过两家铺子。”赵德兴继续道,“若请一个能独自量布、裁布、看日账,又认得我们常走那几家货商的人,工钱大概在哪一档,我心里有数。你固定六日便按这一档折,不因为是我女儿少给,也不按外头整月住铺的月钱硬给你一整份。”
惠娘问:“若有一日只是来盘账,半日便做完?”
“固定日便是一日。”赵德兴道,“铺里叫你留着那日,你就不能拿它另排别的事。真早做完,是铺里的事,不扣你。”
这句话让惠娘抬起眼。她原以为父亲会在半日、一日这种地方跟她争,没想到赵德兴已经先想到了。
钱氏坐在旁边道:“你爹问人时怕别人知道是在算给自己女儿的,还绕了半天说是想年后添个人。”
赵德兴立刻瞪她:“你能不能少说一句?”
惠娘忍住笑,又问:“若本来不是固定日,铺里突然缺人,叫我回来呢?”
“偶尔半日帮个急,还是家里帮忙,不必每回拿算盘追。”赵德兴道,“可若真是有人病了,叫你连续顶两三日,或者一整旬里多回来几个整日,那些另外记。”
“若是我自己想回来帮呢?”
赵德兴皱眉:“你自己想回来,我还赶你?”
“我问算不算工。”
“你若真回来做整日的活,算。回来坐一会儿、吃顿饭,顺手替客人量一匹布,也算工钱?”
“我没说算。”
父女两个说到这里,语气已经有一点像平日争账。钱氏没有打断,只等他们自己把话磨清。最终定下来的办法并不复杂:婚后每旬固定两日,由月初先排,按能够独立承担柜台、裁布、日账和盘货的熟手工折算,每月月底结一次;额外连续顶替整日工作的另外记;寻常回娘家时顺手搭一把手、真正家里出了急事时临时帮忙,不把每一刻都拆成钱。若试过两三个月发现六日太多或太少,再重新谈,而不是为了当初写过一句“每旬两日”便硬撑。
赵德兴把账本往女儿面前一推:“你自己看,还有什么。”
惠娘翻了两页。前头已经留出月份和日期,后头才是工钱,显然父亲连怎么记都想过。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今日谈?”
赵德兴道:“有空便谈。”
惠娘看着他。赵德兴被看得不自在:“你过生辰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钱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惠娘也笑:“我还以为你想把工钱当生辰礼。”
“放屁。”赵德兴立刻骂,“工钱是你做出来的,跟我给你的生辰钱有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屋里忽然静了一下。惠娘低头看着那本账。她前些日子一直坚持把这些东西分清,并不只是为了多拿几文钱。嫁出去以后回来帮家里,最容易变成一句“反正是女儿”,做多做少都说不清;可若什么亲情都按钱算,又会把一家人过成账房。她想要的本来就是这条中间的路。
现在父亲自己说出了“工钱是做出来的”。
她伸手把账本合上:“那这样可以。”
赵德兴显然松了一口气,却又故意道:“你若以后嫌少,自己来说,别回去跟长生念叨我这个爹克扣你。”
惠娘立刻道:“我为什么不能跟她说?”
“你——”
“真少我当然先跟你说。可我回家说今日铺里发生什么,你还管?”
赵德兴又被噎住。钱氏在一旁道:“她都还没嫁,你就先怕女婿知道你的账。”
“我怕什么!”
后屋又吵起来。声音传到前铺,二郎探进半个脑袋:“谈好了没有?有人买布。”
惠娘起身便往外走。赵德兴在后头道:“今日还没嫁,照旧干活。”
惠娘回头:“今日我生辰。”
“生辰也得干。”
“那你刚才的生辰钱再加一点。”
赵德兴抓起账本就要砸她,惠娘已经笑着跑出去了。下午临近收铺时,长生来了。
她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隔着门口看一眼便走,手里还提着一个很小的纸包。赵德兴正在给客人算最后一匹布,抬头见她,只问:“今日作坊不忙?”
“刚收。”
钱氏从后头出来,一眼看见那纸包,笑了一声:“倒还记得。”
惠娘本来正把剪刀往柜里收,听见以后动作停住。长生看了她一眼。“嗯。”
只这一个字,惠娘耳根便先热起来,她当然知道钱氏说的是什么。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赵德兴上门板,长生才把纸包递过去。纸很普通,外头没绑红绳,也没有故意弄成什么定礼样子。惠娘接到手里,轻得几乎没分量。
“什么?”
“你自己看。”
她拆开,里面是一把黄杨木梳。木色温润,齿细而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梳背只磨得圆顺,没有花纹。惠娘翻过来看看,又抬头看长生:“你做的?”
长生道:“不是。”
惠娘明显愣了一下。“我做不了这么细的梳齿。”长生说,“街东有个专做梳篦的,我挑的。”
惠娘低头又看了一遍。这些年长生送她的东西里,木头做的不少。小时候的盒子、后来修过的东西、如今那只新樟木箱,几乎只要和木头有关,她便会下意识觉得是长生自己做的。可眼前这把梳子偏偏不是。
“为什么买这个?”
长生停了一下:“不知道买什么。”
二郎在旁边噗地笑出声。长生转头看他,他立即低头继续搬门板,却还憋着笑。惠娘也忍不住:“你送人生辰东西,理由就是不知道买什么?”
“我看你旧梳子缺了一齿。”
惠娘一怔:“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前些日子你在后院梳头。”
钱氏在后头听见,立刻道:“她那把我早叫她换,她说还能用。”
惠娘脸上的笑慢慢收不住了。她握着新梳子,还是问:“那你怎么知道今日?”
长生看她:“庚帖上写得很清楚。”
“以前又不是不知道我生辰。”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静了一瞬。两年前她十八岁那日,那封府城来的信只是碰巧送到。长生后来知道时,惠娘已经把这件事放下。可这件事她显然一直记着。
长生道:“以前也知道。”
“那为什么没记?”
“不是没记。”
惠娘看她。长生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几年你过生辰,我特意写什么不合适。”
惠娘手指在梳背上轻轻摩了一下,她明白了。正式退亲以后那一年,两个人连私下通信都没有;后来恢复写信,也是摆在两家长辈眼前、一步一步重新建立起来的。若长生那时特意掐着她生辰送东西、写些只有旧未婚夫妻才会写的话,反而是在借过去的关系往前越。那封碰巧送到的信里没有生辰祝福,不是因为长生完全忘了她,只是那时没有位置写。
惠娘低声道:“那现在合适了?”
长生看着她:“现在我可以送。”
钱氏还在后头,二郎也在前铺搬东西。没有一句话需要藏起来。惠娘把梳子重新包好,直接收进自己袖里:“那我拿回去。”
长生有一点意外:“不放新屋?”
“为什么放那边?”
“我以为——”
“我现在还住这里。”惠娘道,“我明早就要用。”
长生顿了一下,点头:“也是。”
惠娘看见她那个停顿,心里反而更舒服。针包可以留在小院。这把梳子却跟自己回家。不是每一件属于将来的东西都必须提前搬过去。她二十岁生辰是在这里过的,今晚也仍然睡自己的旧屋。一个多月后她会带着箱子和衣裳搬走,可在那以前,她没有必要把自己一点点提前从家里清空。
钱氏叫她们留下吃饭,长生却说孙氏那边已经做了饭,晚一点还要回去。赵德兴也没有硬留,只叫她既然来了,顺便把前些日子说好的布庄工钱办法听一遍,免得婚后两个人算家用时又不清楚。
长生听完,只问了一句:“具体多少定了?”
赵德兴道:“按同样能做这些事的熟手折,数我已经问过,月底按实际固定日结。先做两个月再看。”
长生点头:“行。”
惠娘在旁边问:“什么叫行?”
长生转头:“我说我听明白了。”
“我还以为你批准。”
“我哪敢。”
赵德兴听着便笑:“你现在倒知道。”
长生没接话。她已经不会再把惠娘在布庄做多少、拿多少,当成需要自己点头的事情。可这笔收入以后会进她们共同生活的账,所以她需要知道它如何算;知道和决定不是一回事。
天还没有完全黑,长生便准备走。惠娘把她送到巷口,袖里还放着那把梳子。两个人一路没说多少话,到了转去镇南的路口,她才忽然问:“我二十了。”
长生道:“嗯。”
“你也是二十。”
“嗯。”
惠娘看她一眼:“这几个月终于一样大。”
长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以前很在意?”
“你总比我先长一岁。”
“本来就比你大。”
“现在没有。”
“六月以后又有。”
“那是六月以后的事。”
惠娘说得理直气壮。长生看着她,脸上笑意一直没下去。小时候惠娘确实很在意几个月带来的那一个年龄差。长生十一,她十岁;长生十六时,她还十五。后来两个人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一岁半岁早就不值得拿出来说。可如今二十岁这一天重新提起,反而把许多已经很远的旧日子带回来一点。
惠娘道:“二月廿二的时候也是一样大。”
“是。”
“你别到时候还一副你比我懂很多的样子。”
长生看她:“我什么时候这样?”
惠娘只哼了一声。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口,她停下来问:“你今日还有东西没给我?”
长生被问得一怔:“没有。”
“真没有?”
“梳子不是给了?”
惠娘盯着她。长生终于反应过来,耳根慢慢红了一点。“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惠娘。”
“嗯?”
长生看了看巷子两头,又看她:“今日可以亲么?”
惠娘嘴角已经忍不住,却仍道:“我二十岁,不代表你问什么都可以。”
“我只问这个。”
“那可以。”
长生往前靠近。惠娘却在她真正吻下来以前抬手挡了一下。长生立刻停住,眼神里有一瞬疑问。惠娘把袖里的纸包取出来塞进她手里。
“替我拿着。”
长生莫名其妙接住。惠娘这才伸手抱住她。
两只手绕过去,贴着冬衣抱住长生的腰,把脸靠在她肩前。长生整个人僵住。过了两息,她才慢慢抬手,先落到惠娘背上。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为什么——”
“你别问。”
长生便不问了。她的手臂收紧一点。冬衣厚,两个人的身体并不能像秋日亲吻时那样清楚贴合,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惠娘靠在她身前,能听见胸腔里的心跳,隔着衣料仍很沉;长生低头时,下颌轻轻碰到她发顶,又抬开一点,怕压乱头发。
惠娘今日从早晨起就一直有人跟她说二十岁、最后一个婚前生辰、以后不再日日在铺里。她没有哭,也没觉得委屈。直到这样抱住长生,才忽然想什么都不说。
过了一会儿,长生低声道:“你是不是又舍不得了?”
惠娘在她肩前闷闷地应了一声:“有一点。”
“家里?”
“嗯。”
“还有呢?”
惠娘想了想:“也有一点想快点嫁。”
长生手臂明显收紧。惠娘立刻道:“你别得意。”
“我没。”
“你手都紧了。”
长生只好松一点。惠娘又嫌:“谁叫你松?”
长生停住,最后自己都笑了。惠娘也在她肩前笑起来。那点一直从年夜饭留到今日的酸,被这一笑冲淡不少,却没有完全消失。她也没想让它完全消失。舍不得家里不是对长生不够想,想嫁也不等于必须把十九年来住过的地方轻轻放下。又抱了一阵,她自己先松手。
惠娘把纸包从她手里拿回来:“现在可以亲了。”
长生低头吻她,惠娘今天并不想把拥抱变成更急的欲望,长生只在唇上停了片刻便分开。离开时两个人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惠娘仍贴着她停了一会儿。
“二十岁了。”她又说。
长生笑:“我知道。”
“你今日说很多遍知道。”
“这个是真的知道。”
“明年还记不记得?”
“记得。”
“后年呢?”
长生看她:“你打算每年都问?”
“不能问?”
“能。”
惠娘回到家,把纸包放到妆台边,正好挨着那把用了许久的旧梳子。
等灯熄以后,她躺回床上,屋外还是家里熟悉的声音。二郎不知道又在翻什么,隔壁碰了一下柜门;父亲咳了两声,钱氏让他少喝冷水。她二十岁了。仍住在这里。西窗那边留着她的针包,东墙边的新樟木箱也迟早会抬走;可今日长生送她的生辰礼,还是先被她带回了家。惠娘闭上眼。
二月廿二没有因此远一点。也没有因为她想快一点便突然到来。它只是在前面,等她把这里剩下的日子一日一日过完。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第一次写文,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欢迎大家温和指正。 这是两个普通人的日常故事,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节,整体节奏会比较慢,更偏向人物关系、生活细节和感情变化。 关于攻的身体设定,是考虑到古代女子长期女扮男装时,胸部与月信都会带来不少现实困难,所以在此基础上做了相应设定。如果介意,可以直接跳过这篇。 通常每天10点更新,也会不时修正、润色旧章节。 感谢愿意看这个故事的大家,希望你们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