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43、晨光落座，岁岁心安 秋晨的

　　秋晨的雾很薄，轻飘飘笼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天色刚蒙蒙亮，教学楼的玻璃窗还映着浅淡的鱼肚白，零星的学生背着书包穿行在雾气里，脚步声轻轻碎碎的，揉碎了清晨的安静。
　　暮韵妤照例来得很早。
　　她走进空荡荡的教室时，只有窗边的窗帘被晨风撩得微微晃动，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粉笔淡淡的清冽味道。她放轻脚步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抬手将窗户推拉至刚好合适的缝隙，留住微凉的晨风，又不会让冷风直直灌进室内。
　　习惯性的小动作，做了整整数年，日复一日，从未变过。
　　她刚拿出早读课本摊开，耳畔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节奏熟悉到刻进眼底、记在心底。不用抬头，暮韵妤就知道，是谁来了。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陆妤菡的身影出现在晨光里。
　　少女穿着干净规整的校服，肩头落着薄薄的晨雾，乌黑的发丝被风拂得微乱，眉眼清浅澄澈，带着清晨独有的干净温柔。她手中拎着简单的白色水杯，走路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和暮韵妤一样，她向来偏爱提前奔赴清晨的教室。
　　陆妤菡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斜后方的位置。
　　空空的教室，明亮的晨光，唯一落座的人，是暮韵妤。
　　四目轻轻一碰，只是短暂的一瞬，没有惊讶，没有生疏，只有一种贯穿朝夕的熟稔与妥帖。像是每一个清晨的既定开篇，固定、安稳、岁岁不变。
　　陆妤菡微微颔首，算作无声的问好，随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桌椅挪动的声响极轻，她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打破这一室清晨的静谧，惊扰到早已落座读书的人。
　　晨光慢慢爬升，穿透薄薄的晨雾，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教室。
　　细碎的金辉落在两人的课本上、发梢上、桌角堆叠的习题册上，将少年安静的侧颜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一前一后的座位，一明一暗的光影，成了这间空荡教室里最温柔的风景。
　　暮韵妤垂眸看着书页，指尖轻轻抵着纸面，低声默读课文。语调轻软，气息平稳，细碎的读书声轻轻漫开，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身侧斜前方，很快响起了另一道清泠的声线。
　　陆妤菡也翻开了课本，低低跟读。
　　两道声音一软一清，一轻一缓，独自成调，却又莫名相合。没有刻意迎合，没有刻意同步，却在不知不觉间，节奏慢慢重合，融在温柔的晨光里，温柔得恰到好处。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人，两道轻声的朗读交织缠绕，盖过窗外细碎的风声，温柔填满了清晨所有的空白。
　　暮韵妤的视线偶尔会不经意间掠过前方的背影。
　　陆妤菡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线条干净利落，长发乖巧垂在肩头，晨光落在她的睫羽上，轻轻颤动，温柔得不像话。
　　很多细碎的瞬间，暮韵妤都暗自觉得。
　　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她的每一个清晨，都有这样一道安稳的身影。
　　不必相伴落座，不必刻意寒暄，哪怕只是一前一后，各自安静读书，各自奔赴朝夕，心底也会落满安稳的心安。
　　陆妤菡看似专注盯着书页，眼底的余光，却始终留着一寸温柔的余地，落在身后那人的方向。
　　她能清晰听见身后轻柔的读书声，听见书页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听见那人细微的呼吸节奏。
　　喧嚣未至，晨光正好，喜欢的人在身侧，岁岁朝夕，皆是心安。
　　她习惯性放慢了翻书的速度，悄悄贴合着身后人的节奏。
　　旁人无从察觉分毫，只有她们彼此知晓，这无人窥探的角落，藏着独属于两人的默契。所有的同步、所有的迁就、所有的下意识贴合，都不是巧合，是日复一日悄悄积攒的心意。
　　晨雾渐渐散尽，天色彻底亮了起来。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喧闹声慢慢涌入，打破了一室的安静。两道交织的轻声朗读各自收束，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眸，遥遥对视一眼。
　　眼底皆是浅浅温柔，无声无息，万般尽在不言中。
　　没有热烈的情愫涌动，没有直白的心动袒露。
　　她们的喜欢，从来都藏在朝暮的陪伴里，藏在同步的节奏里，藏在岁岁年年、始终如一的落座与等候里。
　　晨光温柔落座，岁月缓缓前行。
　　有些心意不必说破，朝夕相伴，岁岁同行，便是人间最绵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