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3、借一束温柔余光 数学课

　　数学课的板书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块黑板。

　　数学老师语速极快，指尖不断点着压轴题的解题步骤，复杂的公式层层嵌套，班里大半同学都听得一脸茫然。

　　暮韵妤坐姿端正，眸光清冷专注，笔下的步骤条理清晰，每一步演算都精准无误。于她而言，这些难题从不是阻碍，只是日复一日、枯燥生活里最熟悉的常态。

　　可今天，她的注意力总会不经意偏移。

　　斜前方的少女坐姿乖巧，蓬松的法式刘海软软贴在额前，阳光穿透玻璃窗落下来，在她乌黑的发顶晕出一层暖光。

　　陆妤菡微微蹙着眉，笔尖停顿在习题册上，小脸写满了困惑，圆圆的眼睛盯着黑板，眨了好几下，依旧摸不透解题的关键。

　　她果然听不懂。

　　暮韵妤余光淡淡扫过，握着笔的指尖轻轻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柔软。

　　一节课四十分钟，陆妤菡大半时间都在认真琢磨题目，偶尔低头写写画画，偶尔轻轻咬着笔杆，模样笨拙又可爱。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老师放下粉笔：“这道压轴题难度较高，不懂的同学课后可以自行钻研、互相请教。”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哀嚎。

　　陆妤菡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盯着空白大半的解题步骤，忍不住小声懊恼地嘟囔：“好难啊……完全跟不上。”

　　纠结片刻，她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猛地回头，精准对上了暮韵妤的目光。

　　少女眼里盛着浅浅的期许，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暮韵妤，我、我有几道题没听懂，现在方便教教我吗？”

　　周遭同学都在嬉笑打闹、冲出教室走廊，喧闹声此起彼伏，可暮韵妤的世界，瞬间只剩下眼前这道温柔的声音。

　　她向来不喜被人打扰，向来独来独往，从未主动给谁讲过题。无数人想靠近她、请教她的问题，都被她清冷的态度悄然劝退。

　　唯独陆妤菡不一样。

　　看着少女满眼期待的模样，暮韵妤心底的防线，又软了几分。

　　她轻轻颔首，声音清淡温柔：“过来。”

　　简单两个字，让陆妤菡瞬间眉眼弯弯，立刻抱着习题册，快步挪到了暮韵妤旁边的空位坐下。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清甜温柔的橘子汽水气息再次萦绕过来，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味，是方才那颗糖果的余温。

　　陆妤菡把习题册摊开在两人中间，微微俯身，指尖点在难题上：“就是这里，每一步推导我都看不懂，感觉逻辑绕来绕去的。”

　　她的侧脸离得极近，蓬松的法式刘海垂落，偶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白皙通透。

　　暮韵妤垂眸，看着习题册上稚嫩潦草的笔迹，缓缓拿起笔。

　　她的字迹工整凌厉，一笔一划落在纸上，清晰又规整。

　　“这里要换元代入，先拆分公式。”暮韵妤的声音很轻，清冷的声线压得极低，温柔得不像话，“不要硬算，步骤会很繁琐。”

　　她耐心地一步步拆解难点，语速放得极慢，适配着陆妤菡的节奏。

　　陆妤菡乖乖侧耳听着，目光时不时从习题册偏移，悄悄落在身侧少女的侧脸上。

　　暮韵妤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清冷疏离，睫毛纤长浓密，垂眸讲题时，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认真专注的模样，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妤菡悄悄看着，心跳不知不觉慢了半拍，又快了几拍，乱糟糟的，甜甜的。

　　原来高高在上、独来独往的年级第一，温柔起来，是这样动人。

　　“听懂了吗？”暮韵妤讲完最后一步，抬眸看向走神的少女。

　　陆妤菡骤然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听懂啦！你讲得也太清楚了吧，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眼底满是真诚的崇拜，笑意明媚又热烈。

　　直白又滚烫的偏爱，直直撞进暮韵妤沉寂多年的心底。

　　暮韵妤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不懂可以再问。”

　　“好！”陆妤菡用力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轻声提议，“那以后我数学不会的题，都可以问你吗？我会很乖，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带着讨好的温柔，生怕惹得眼前人厌烦。

　　暮韵妤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几秒，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在陆妤菡心底炸开了甜甜的烟火。

　　夏末的风穿过窗台，拂动两人的发梢，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并肩而坐的两人。

　　孤独了十几年、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暮韵妤，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接住了这束主动奔赴她的、最温柔明媚的光。

　　屿上孤影，自此迎来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