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14、晚风替我收余晖 周五的

　　周五的傍晚总是松弛得格外明显。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尾声，窗外的落日沉得缓慢，漫天碎金似的晚霞铺在天际，染红了半边教学楼。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带着深秋干燥温柔的凉意，吹得窗帘轻轻鼓荡。

　　教室里早已没了紧绷的刷题氛围，笔尖落下的节奏慢了许多，偶尔响起轻轻翻书、收拾文具的细碎动静。一周的疲惫，都在这温柔的黄昏里悄悄卸下。

　　陆妤菡捧着暮韵妤送给她的错题本，反反复复翻看页脚的批注。

　　每一处细心拆解的思路、每一句温柔提醒的易错点，她都认认真真看过一遍。指尖一遍遍抚过工整的字迹，心底的暖意迟迟散不去，连带着做题的底气都足了许多。

　　她偷偷在心里打定主意。

　　一定要好好学，不辜负暮韵妤花时间为她整理的笔记，不辜负这份悄悄落在她身上的偏爱。

　　身旁的暮韵妤早已收拾好了桌面。

　　她向来利落，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净空旷。本该和往常一样，准时起身离开教室。

　　可今天，她的动作迟迟没有落下。

　　余光落在少女低头认真翻看笔记的侧影上，目光轻轻停驻，没有催促，没有打扰。

　　她在等。

　　等她看完，等她收拾，等这一场黄昏落幕。

　　这份等待无声无息，连暮韵妤自己都未曾察觉，早已成了习惯。从前从不等人、向来独行的人，如今的放学时光，只为一个人停留。

　　班里的同学陆续离开，三三两两背着书包说笑走出教室。

　　喧闹声渐渐远去，偌大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靠窗相邻的两个座位，安静得只剩晚风流动的轻响。

　　陆妤菡看完最后一页，才恍然发觉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侧依旧端坐的暮韵妤，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怎么还没走呀？是不是我看太久耽误你了？”

　　她以为暮韵妤只是在收拾东西，没想到自己一投入，竟耽搁了这么久。

　　暮韵妤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神色清淡自然，听不出半点刻意，只淡淡开口：“不急。”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晚风里。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就这么安静地陪她耗到黄昏尽头。

　　陆妤菡心里轻轻一颤，细碎的甜意悄悄漫上来。

　　她不敢多想，不敢擅自解读这份过分温柔的特例，只能乖乖合上错题本，小心翼翼放进书包最夹层，认真收好，才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起身，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楼道空旷，夕阳的余晖斜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一前一后轻轻交叠，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温柔得密不可分。

　　深秋的晚风拂面，吹散了一周题海的疲惫。

　　两人一路安静下楼，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不显尴尬。

　　旁人相处需要话题维系热度，她们不需要。

　　沉默、并肩、同行，本身就是一种独有的默契。

　　走到校门口的分叉路口，依旧是那条熟悉的分界线。

　　往左是暮韵妤的方向，往右是陆妤菡回家的路。

　　往日到这里，两人便会简单道别，各自转身奔赴不同的方向。

　　可今天，陆妤菡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轻轻攥着书包背带，转头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女。

　　晚霞落在暮韵妤的眉眼间，柔和了她周身疏离的棱角，衬得她眉眼温润，少了平日的距离感。

　　陆妤菡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暮韵妤，周末……你会在家刷题吗？”

　　只是普通的问句，却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想遇见她，想多一点和她相关的时光，哪怕只是隔着屏幕问一道题，也好过整整两天杳无音信。

　　暮韵妤看向她眼底细碎的期许，心口轻轻软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那我周末如果有不会的题，可以发消息问你吗？”陆妤菡抬着眼，眼神软软的，格外乖巧，“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她一直很怕麻烦她，怕自己太过黏人，会让本就喜静的暮韵妤厌烦。

　　暮韵妤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那点潜藏已久的心动，轻轻翻涌。

　　她从不会给别人答疑，从不会容忍别人随意打乱自己的作息，更不会允许旁人打扰自己的独处时光。

　　唯独陆妤菡，永远例外。

　　她轻声应声，语气清淡却笃定：“可以。随时。”

　　随时。

　　没有限定时间，没有敷衍客套，是无条件的纵容。

　　陆妤菡瞬间眉眼一亮，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眼底盛满亮晶晶的笑意：“好！那我不耽误你啦，周末见！”

　　“嗯，周末见。”

　　简单的道别，温柔绵长。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相反的路口。

　　晚风掀起校服的衣角，落日余晖温柔漫过肩头。

　　陆妤菡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暮韵妤的背影清瘦挺拔，一步步往前走，却没有往日那般决绝孤冷。

　　而前方的暮韵妤，其实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指尖轻轻揣着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安静黑屏。

　　可心底，却悄悄多了一份全新的、温柔的期待。

　　她开始期待周末的消息，期待来自那个人的、微不足道的打扰。

　　孤岛常年无波，如今，终于有了细碎的波澜，只为一束光而动。

　　心动依旧藏得严实，偏爱依旧不露声色。

　　晚风漫漫，余晖散落。

　　她们的拉扯与温柔，在无人言说的青春里，缓缓蔓延至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