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双光》汐繁欢

12、借你一隅安稳喧嚣 深秋的

　　深秋的午后总带着慵懒的暖意。

　　阳光褪去了晨间的清冷，透过澄澈的玻璃窗，平铺在课桌椅上，落出一块块温柔的光斑，连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都被晒得柔和了许多。

　　午休时间，大半同学都卸下了上课的紧绷，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三两凑在一起低声说笑、分享零食。

　　吵闹是常态，鲜活是常态，这是属于高中生最普通热闹的日常。

　　暮韵妤照旧没有参与。

　　她枕着薄薄的书本，侧身小憩，朝向窗外的方向，隔绝了大半人声。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早已适应在喧嚣里独处。旁人的热闹于她而言，永远是隔了一层的烟火，看得见，融不进。她向来只守着自己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安稳又孤寂。

　　只是如今，这份孤寂里，多了一份安心的牵绊。

　　她没有闭眼深睡，意识浅浅清明，耳畔嘈杂的人声尽数淡成背景音，唯独对身侧传来的细碎动静，格外敏感。

　　陆妤菡没有睡觉。

　　她精力旺盛，却记得暮韵妤习惯安静休憩，全程乖乖收着自己的动静，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指尖捏着书页，一点一点慢慢翻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打扰到身侧人休息。

　　少女安安静静坐在阳光里，蓬松的法式刘海被晒得暖融融的，眉眼温顺，没有了平日和朋友说笑的活泼张扬，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乖巧。

　　她不想打扰暮韵妤，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她。

　　热闹留给旁人，她只想守着这一隅、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安静。

　　过了半晌，几个和陆妤菡关系要好的女生，轻手轻脚凑了过来。

　　压低了声音，轻轻碰了碰陆妤菡的胳膊，比划着要她出去走廊晒太阳聊天。

　　陆妤菡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身侧小憩的暮韵妤。

　　少年眉眼清浅，长睫安静垂落，侧脸线条冷白柔和，难得卸下了整日的紧绷，看着格外安宁。

　　她微微蹙眉，轻轻对着朋友摇了摇头，抬手比了个小声的手势，又指了指身旁的人。

　　示意不了，她要在这里陪着暮韵妤。

　　几个女生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靠窗的位置，瞬间了然，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没有再多打扰，轻轻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落在了并未熟睡的暮韵妤眼里。

　　她的视线依旧闭着，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心底却轻轻漾开一层绵长的暖意。

　　以前所有人都知道，陆妤菡爱热闹、爱说笑，永远是人群里最鲜活的那一个。

　　可她愿意为了自己，推掉所有热闹，心甘情愿留在这片安静的角落。

　　没人逼迫，无需言说，是她自发的、独一份的迁就。

　　暮韵妤一直以为，自己是贪恋陆妤菡的光。

　　可原来，这束光，早就主动为她停下了脚步，自愿收敛所有锋芒与热闹，只为适配她孤僻清冷的世界。

　　时间静静流淌。

　　教室里的人声起起落落，阳光慢慢偏移角度，温柔笼罩着并肩的两人。

　　陆妤菡看了一会儿书，眼皮渐渐有些发沉，连日早起刷题的疲惫涌了上来。她撑着下巴，看着身侧人的侧脸，不知不觉，困意翻涌。

　　她没有趴在桌上睡熟，只是微微歪着头，隔着半尺的距离，安静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暮韵妤缓缓睁开眼。

　　眸光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她偏过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靠在椅边浅浅小憩的陆妤菡。

　　少女微微歪着脑袋，呼吸轻浅绵长，法式刘海软软贴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褪去了所有活泼灵动，温顺得不像话。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出一层柔和的绒毛，干净又温柔。

　　距离很近，近得能听见她细碎的呼吸声。

　　暮韵妤的动作下意识放得更轻，连呼吸都悄悄放缓，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稳。

　　她静静看了她很久。

　　看惯了她笑眼弯弯、元气满满的模样，第一次见她如此安静温顺的样子，心底的柔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泛滥开来。

　　原来最动人的时光，从不是轰轰烈烈的靠近。

　　而是喧嚣人海里，你独独为我停留。

　　是万家热闹，我只守你一隅安静。

　　暮韵妤垂在桌面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克制住所有想要触碰的冲动。

　　不敢越界，不敢贪心，不敢打破此刻刚刚好的距离与默契。

　　暗恋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温柔是藏在眼底的秘而不宣。

　　她就这样安静看着，将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光景，悄悄珍藏在心底。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轻轻响起，细碎的铃声温柔打破静谧。

　　陆妤菡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睛。

　　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眼神懵懵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暮韵妤。

　　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日清冷淡然的模样，正垂眸翻着课本，仿佛方才长久的凝望与心动，从未发生过。

　　可陆妤菡隐约觉得，空气里的氛围，好像更温柔了。

　　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开口，语气带着睡醒后的软糯：“你醒啦？”

　　“嗯。”暮韵妤淡淡应声，抬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得几乎看不见，“醒了就准备上课了。”

　　“好～”

　　陆妤菡弯起眉眼，瞬间褪去睡意，元气慢慢回笼。

　　她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次停留、一次迁就、一次安静的陪伴，在暮韵妤孤寂多年的青春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窗外风轻日暖，室内岁月安然。

　　一个习惯性藏起心动，一个下意识满心偏向。

　　没有告白，没有情话，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日复一日的迁就、陪伴与悄悄偏爱。

　　两个小心翼翼的人，就在这样细水长流的朝夕里，一点点、稳稳地，住进彼此的青春里。

　　故事依旧缓慢拉扯，温柔绵长，来日方长。